《逼仄》厚度817

11、缓和 他和红狼对

　　''汪汪！''原本端坐在草地上乖乖被揉搓的大狗突然高兴的叫了几声，它温顺偏头黑黝黝的眼睛看着江一天，听到''去吧''两个字高兴地蹿起身飞扑向来人。

　　漆吴熟稔的半蹲身体接住大狗，被养的很好的大狗一身金色的皮毛柔顺油亮，水淋淋的眼睛黑白分明，人性化的眼眸里充满亲近和高兴的情绪。金毛往他身上爬，湿哒哒的舌头舔得漆吴满脸口水。

　　''软糖，你怎么又胖了。''梁振晖笑弯了眼睛，他一把把这只叫软糖的金毛抱起到腰的高度，然后就马上放下来。金毛犬盛产胖子，软糖就是一只八十多久斤的胖子，梁振晖抱不动它只能意思意思，软糖作为性情温顺的大型犬，只要抱一抱它就会很高兴。

　　江一天住的小区环境不错，空间也开阔，这里的住户有很大部分都养有宠物。江一天也是三年前养了软糖才换成了这处房子，他的房子在五楼，等两人的时候顺便溜溜软糖，发泄它多余的精力。

　　软糖带了项圈，江一天把绳子的一端给漆吴。两人是因为梁振晖这个媒介认识的，不算投缘却来往比较密切。

　　江一天的性格冰冷，却和阳光热情的梁振晖成了朋友，又养了一只开朗温顺的金毛。

　　''阿晖，我们上楼吧。''

　　''五哥，我们先上去了，你带软糖跑两圈，再不减肥它就不好找老婆了。''

　　撸了把大狗的毛，漆吴沉稳地''嗯''了一声，他捡起掉在手边的袋子，里面的大饭盒里装着给软糖的肉骨头。漆吴看的分明，江一天在两人的关系里是主动的一方，他话虽然少，面对梁振晖的时候经常是他先开口抛出话题，梁振晖紧接着就能自己说上半天。有些关系就是这么奇怪，看起来性格相反的人就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坐下。''经过训练的金毛坐好。

　　又帅气又乖的金毛轻快的摇尾巴，被主人抛下的沮丧转眼就消失了，有神的眼睛好像在说：''你要跟我玩吗？''

　　漆吴以五指为梳理顺软糖身上被他揉乱的皮毛，好脾气的大狗很容易得到人类的喜爱。漆吴黑漆漆的眼珠中涟漪般的温和晕开，他抱住软糖，抑制不住的拍拍金毛的头顶，软糖很聪明的知道这个是在表达喜欢它，它猛的用后腿撑起身体，把脑袋够到漆吴肩膀，湿淋淋的眼眸频繁的注视着脑袋旁边的人身上。

　　''走，跑两圈。''漆吴握好手中的绳子，招呼蠢蠢欲动想要去玩的软糖。

　　''汪汪！''得到允许的软糖像颗炮弹冲出去，漆吴迈开大步追上前。

　　……

　　被半生不熟的烤蘑菇气味熏醒，漆吴趁着红狼外出捕猎生火把剩下半颗蘑菇烤了，没有料到他不知原因的睡了过去。蘑菇撕成小块，现在也只有贴着火苗的那一面烧焦了，另外一面还是生的，漆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完整的梦，他在梦里的心情很舒畅，醒来却完全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接连的做梦，本来就短暂的睡眠没有起到放松的作用。漆吴使劲摁压眉心，他好像记起了之前梦里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冷不丁的和梁振晖的声音重叠，意识清醒了就明明白白的分辨出来了。

　　他失踪超过了三天，梁振晖跟他亲如兄弟，此时此刻肯定寝食难安，漆吴甚至不会怀疑梦里的声音是因为梁振晖的情绪太强烈造成的通灵现象。

　　梁振晖虽然对于交际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在漆吴这里还是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漆吴匮乏的表情使两人的聊天总是莫名陷入安静，被漆吴眉目坚毅刚硬的男性脸庞震慑，梁振晖总是有中面对长辈不敢轻举妄动的感觉。好在在军营里最容易培养的就是兄弟情，得空的时候喝了几次酒，漆吴顺手照顾了几次酒鬼，最后收获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兄弟。

　　漆吴心中烦躁又镇定，摊平左手手掌，复又慢慢把手指向手心收拢，左手使不上力。身上的伤口很快就稳固的结好血痂，飞快的速度正和漆吴的想法。

　　每天的气温都在下降，早晨下的霜絮又密又厚，降低了所有生物的视线范围。红狼坚持天不亮就出山洞，中午带着猎物返回山洞，剩下的半天就一直守着山洞。不同的是红狼带回的猎物分量变少，消耗的体力却越来越大，往往要休息好几分钟喘气声才恢复正常。

　　某天，红狼带回断气的猎物时，还带回了一块腥膻的灰黑兽皮。

　　确认兽皮是给自己的漆吴不免惊讶，红狼会对他进行类似投喂的行为，除此之外一人一兽的相处都是互相无视、保持距离的模式。

　　静默了好一会儿，漆吴顶着比岩石还要冷硬的脸收下兽皮，偌大的一块皮子他硬是用现成的兽牙切割成两块，对比起来很强烈。大的那块漆吴铺在红狼经常睡的地盘旁边，可还是不够红狼完全躺下，他从自己干草堆匀了一些给红狼垫石板。小的那块兽皮小的像是边角料，漆吴能有一块遮羞布，牛仔外套脏了破了他就顺势换下了。

　　谁知道漆吴现在只是有一点说不出的感激和诧异，无论是哪种放到红狼身上都不合适。

　　虽然早晨和夜晚的温度已经下降到深秋的程度了，中午的气温还是非常炎热，一天之中就能感受全四季的变化。

　　手臂翻折弯曲到肩胛骨上，漆吴随意地挠了挠痒痒的那块皮肤。肩膀上伤口愈合的瘙痒才更让人难以忍受，足够盖过其他不痛不痒的不适。

　　此时山洞里的气味很浑浊，漆吴走到洞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不愿意进去了。洞里的味道难闻是因为红狼在里面储存了晒得半干的肉干，敷了青色的液体的肉干没有腥味，但是因为肉干本身还有水分，雪上加霜的是山洞底不透风，闷出来的气味肯定不好闻。

　　霜絮会一直下到中午气温骤升，漆吴眼看天色阴沉沉的，他回洞里拿起兽皮往上身披。长条状的兽皮松松的绕了几圈，不会掉下来，也不会影响漆吴抬起手臂的动作。碾压痕迹的干草堆旁边，摆着脏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套。汗味和血液发酵为酸臭味，漆吴拎起外套就裹在层层兽皮上。

　　漆吴沿着红色的路标到河边走了一趟，他意外收获了一把灰白的坚果，还随手捡了一块花纹漂亮的墨绿鹅卵石，比他五指张开的手掌还大上一些，带回去可以用来磨刀。

　　找了一处平缓的河岸，水流平稳清澈，漆吴看过水里没有虫子才把外套放下去浸湿，再提起吸收了水分沉甸甸的衣服，他倏地想起独臂没有办法搓洗衣服。漆吴头疼的四处张望寻找借力工具，周围除了水就是树木，河岸倒是有块半人高的石块，朝天的那部分扁平光滑。漆吴把外套铺好，石块边角圆滑，撩起的水自然从高往低流。

　　河岸上到处都是鹅卵石，漆吴捡了块趁手的充当捣衣杵，右手一会儿往衣服上泼水，一会儿又用鹅卵石捶打衣服上的污渍。外套上的血迹泥垢顽固的附着，漆吴的手被冷水泡的发白起皱，他捶打的手劲大，牛仔布料的外套洗的很干净，只有破洞附近凝固了僵硬的血液，一直能搓洗出血水。

　　直到牛仔外套洗的发白漆吴才停手，背上适时的痒起来，反手摸到小片的疙瘩。他干脆的除去兽皮，搁到石块干燥的那角。洗干净的外套刚好起作用，漆吴把外套浸水，一只手掌挤压掉一些水，滴滴答答滴水的外套用力在皮肤上擦过，粗糙的布料用来搓泥条效率更高。前前后后漆吴能够到的地方皮肤都被擦红了，他也适应了河水的温度，皮肤还有点发烫。上身的清爽和脏裤子包裹住的双腿一对比，后者就更让人难以忍受。漆吴转身，黑眸把四周的边边角角扫荡了几圈，这片地方几乎成了红狼的后花园，安静得只有几声细细柔柔的鸟叫。

　　漆吴脱掉裤子，拿掉那小块布料后严严实实围上兽皮。他先搓掉两件脏裤子，然后下到及膝盖深的清澈河水中。漆吴解开兽皮挂在肩头，手掌大瓢大瓢的舀水泼到麦色的皮肤上，同样下死劲的搓皮肤，他匆匆搓掉一层泥垢就返回岸上，套上湿裤子。外套包上坚果和鹅卵石，漆吴大步大步的走回山洞。

　　漆吴回去的时候撞上红狼站在平铺的兽皮旁一动不动，心里咯噔一声。他怕惹怒红狼特地铺在它平时躺的旁边地面，还以为不至于侵犯到红狼领地……

　　从漆吴能看到山洞时，红狼就一直望着他，离着还有老远漆吴就警惕的驻足。

　　不过停了半分钟漆吴的身体就冷了下来，身上不断有水滴滴落。红狼收回视线，摆尾转身把兽皮叼到洞里的甘草堆上，它若无其事的躺回洞口假寐。

　　红狼特地给他取暖用的，还是纯粹不想要沾有别人气味的兽皮？

　　''咕……咕咕……''洞口边上被无视的一团生物发出惊恐的声音，鲜亮的翠绿羽毛瑟缩着，地上流了一滩血。

　　漆吴很少看到红狼会带回来活着的猎物，他没有看到地上有那种粉白大鱼，红狼没有给他准备食物。绕过休憩的红狼，漆吴拢起还有红炭的火堆，他自己捡到的坚果个头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衣服那么一兜一天的食物其实都够了。脱下的湿衣服用树枝架着烤火，重点部位围好兽皮，漆吴打赤膀往草木灰里埋坚果，等着坚果慢慢煨熟。火堆边上垒了一圈石头，那是漆吴随手做的，洞里虽然没有风吹，为了防止灰烬四处飞散弄脏山洞。现在看来还不错，漆吴想着留下的草木灰刚好煨了坚果。

　　坚果熟了一趟又一趟，漆吴没急着吃，他想把所有坚果都煨熟，等到饿了，丢进火堆里热一热就能吃了。

　　坚果熟了以后水滴状的尖上就多了几道裂痕，漆吴用指甲一掐果壳就自然剥落了，露出里面完整的黑色果肉。坚果口感糯糯的粉粉的，淀粉含量高嚼久了还能吃出甜味，有点像糯米和栗子的综合体。

　　漆吴吃了两个就觉得有饱腹感了，他不着痕迹的捂了一下肚子，很快就拿开，还是有一道目光跟着他。漆吴看过去，红狼正撇开脑袋，接着朝叫声渐微的咕咕鸡走去。虽然红狼背对着他，漆吴能看到它把咕咕鸡一爪子拍没气，接着剥皮，血液汩汩流下，红狼刨土埋了。

　　红狼叼着剥掉的羽毛和鸡肉走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漆吴默默注意到咕咕鸡已经清洗干净了。

　　回来的红狼把咕咕鸡丢到漆吴面前，他不止溅了满脸水，鸡肉也算白洗了。

　　这是给他的？漆吴收起熟坚果，浓黑的眉毛眉尾抬起，他做起来没有一点轻佻的感觉。

　　红狼不可能口吐人言，偏偏通过那双冰冷的兽瞳，漆吴的的确确看出红狼的意思。红狼就堵在漆吴面前，他如果不收下那只咕咕鸡红狼就不会离开。

　　半个人大的咕咕鸡够漆吴吃四五天了，就算气温下降生肉也不能保存那么长的时间，除非红狼愿意帮忙吃。漆吴想到红狼刚刚才丢了他铺好的兽皮，食物经过他的手肯定不会碰。

　　笃定红狼不会吃他做的食物的漆吴，拿起随时备好的大树叶铺在地面，放好咕咕鸡。

　　漆吴想到了怎么弄熟咕咕鸡，烤鸡要花太长时间，他站起身要去洞外装点细土，红狼让一让没有离开火堆。

　　漆吴要做叫花鸡，他找来细土和水活在一起，直接抹到鸡肉上，熟了以后只要削掉那层脏的肉就可以了。在洞里没地方埋鸡肉，漆吴在洞口挖出个坑，堪堪放下咕咕鸡，他在湿的泥团上盖上泥土再生火。叫花鸡不用管它，只要火堆烧上一整天就一定会熟，漆吴一股脑把剥壳的坚果和前几天剩下的鱼肉塞进鸡肚子里。

　　洞口燃起的火堆使空气的温度变得很适宜，漆吴走进走出也没有让红狼动一动。夜里红狼移到火堆旁，前爪交叠梗着脖颈盯着火苗，红狼的视线追逐跳跃的火苗，火星蹦哒一下，它晶红的眸子反射的闪烁一下。

　　漆吴要挖出咕咕鸡就要移开火堆，担心红狼因为这件事野性大发，连续看了红狼几眼。

　　红狼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由盯着火焰变为盯着漆吴。

　　叫花鸡第一次制作成功。漆吴敲开烤干的泥巴壳子，比较贴近地面的那块鸡肉焦了，整只鸡都煨熟了，鸡肚子里的坚果和鱼肉被鸡肉里的水汽蒸融。泛着油光的鸡肉喷香，漆吴撕了一块鸡胸肉试吃，他从柔韧的鸡胸肉里尝出了鱼肉的鲜和坚果的甜。

　　红狼的体型庞大，漆吴忽视不了它，他取了鸡肚子上巴掌大的肉，要了一些坚果和鱼肉。漆吴让开，咕咕鸡进入红狼的眼眸中，他和红狼对上眼，利落的下颔对咕咕鸡点点。示意叫花鸡红狼可以随便吃后，漆吴捧着晚餐走进山洞。

　　红狼一天没有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了，它凑近叫花鸡，举起爪子犹疑了一下又放下，红狼朝漆吴低吼，然后才开始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