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之蜕》王阿二

9、waiting bar 尘土飞扬。

　　尘土飞扬。我神情黯淡。漫无目的。是satan教授建议我出来散心。是的，散心。我独自行走于x星黄褐色的街道上，四周尽是些不相干的人。

　　这个星球环境污染严重、能源枯竭、与E星的战争一触即发。而E星人新近的生物防
　　护网使x星的战舰进攻E星的计划完全没有胜算。因此，没人愿意花心思管别人的闲事，身边的人要么行色匆匆、神情漠然，要么抱着享受最后一顿晚餐的心态迫不及待地寻欢作乐，没人愿意花心思管别人的闲事。即使是脊背上微微颤动的蝶翼也不会使我成为万人瞩目的对象。天空中彷佛垂着沮丧的灰黄幕布，这倒与街边的破败建筑颇为相称。“看来我是没有成为万众瞩目的怪物的运气……”自我解嘲的笑笑，脊背上的蝶翼似乎与我心灵相通似的轻轻扇动了几下。
　　街角的拐弯处有一个pub，蓝色的人造闪电不停的闪动，“waiting bar”的字样交替出现。等待岂非也是我的命运？pub里有酒，有音乐，当然还有女人。岂非正是散心的好去处？

　　在吧台坐定。没等我要酒，酒保就麻利地将手中一杯刚刚点燃的跳动着火苗的蓝色液体摆在我面前。“嘿，嬴！‘蓝色火焰’你的最爱……”不容我开口，酒保微笑地对我说，“你很久没来waiting了。”我未置可否，朝他撇撇嘴。这里有种我熟悉的气息，它存在于我的残缺的记忆深处，那样地模糊那样地微弱，就像星际尘埃落于玻璃地那微微一触。只是无法言语。掉转目光，吧内人很多，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呢呢哝哝。他们的面目在阴暗柔和的灯光下模糊不清。或许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人们才有勇气揭下面具，坦然面对真实地自我，将心之一斑展示给别人看。我微微叹了口气，突然吧内安静下来；突然眼皮一跳，是被一束蓝光刺激的，发现自己最近对光线越来越敏感。
　　只有一束蓝光。
　　清冷的,郁郁寡欢的。
　　着金色的衫,黑色的皮裤。长发。闪光的电吉他。
　　我开始气闷。我想起那些被困鱼缸的蝴蝶：凤蝶....斑蝶....蛱蝶.....蛇目蝶……那些美丽的蝴蝶，那些明知无望的扑翅声。徒劳。但却不会悲哀。我宁愿是它们中的一员。
　　“法拉神说,你来,给你华美……”音乐开始了。
　　我知道那是重金属，E星上的一种音乐风格。
　　重金属是华丽的。
　　“我后来才知道,华美是附骨之蛆,它借一具身体表演它的风情,榨取他,吸干他。然后抛弃他。”天呐，这银子般纯净的嗓音内包含着怎样的悲哀与绝望。但，又是如此的直指人心，令人欲罢不能。我不禁轻叹，拥有怎样经历的人才配有这样的嗓音呢？
　　“艳与寂。华丽不能逃避绽放的那一瞬间的灿然,更不能逃避灿然之后的绝望。”
　　“若一生为了一次开放,那么活着就必须忍受艳外之寂。”
　　在那一束蓝光里,solo是一次风暴,扫过吉他,扫过听者的耳膜。然后。留下一阵阵颤抖在心中。
　　歇斯底里的,原谅那一刻不可抑制的激情。我可以看见他眼角的泪光的。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脏上被打开了一个缺口，血开始汩汩地流。
　　“……我决定了，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离开x星。”
　　“……我是自愿来x星的。我来是为了你，为了和你在一起。没人可以赶我走，我也不愿走，没人可以伤害我。”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是的，唯一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不能这样做。暴力。流血。我受够了。我们都受够了。”
　　“……我们没有选择。你难道还不明白？我们都会没事的，乖，在x星以外的任何一个星球生活，等我。”
　　“……不，嬴。你是在助长x星人的残暴与贪婪……”
　　我的脑海中出现这些莫名其妙的残句，交织着我的和那银子般纯净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我按住额头，可是还是忍不住要看他。透过指缝看见他正在疯狂地扫弦。
　　我不知道他那疯狂的扫弦为谁而奏。那一刻我陪他在一起沉溺着,流淌着。
　　我觉得他要把我拉进去,那些喷薄欲出的欲望,激情。他的身体扭成一个最具挑逗的姿态。我怕。怕他其实不在乎我,怕他只是沉溺在自己的节奏里。他手里的那些节奏不是可以平缓流淌过去的河流,那些是漩涡,我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
　　“法拉,我是你的孩子。你要我把生命一折两断,从两头开始燃烧,我光亮照人,可是我的寿命比他们短一半……”
　　“法拉,我把自己的生命当作祭品。可是有些东西,你没有给我。我被另一种命运收买了……”
　　“……你是个傻瓜。我们不可以违背神的旨意。E星毕竟是我的故乡。你这样做也救不了我们，也救不了你的星球……”脑海里由出现了这个银子般纯净的声音，它的主人似乎在谴责我的同时哀求我。蓝光中的音乐对我有奇妙的作用，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至少我的头没刚才那么痛了。
　　我慢慢啜饮着“蓝色火焰”。胃部开始灼热，有股郁气开始在那里打结。我可以感觉到脊背上的蝶翼开始不规则地抖动。台上那个乐手的眼睛被纷飞的长发遮住了。音乐继续着：
　　“可是一开始你便没有给我选择,你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来考虑我要什么。我轻信了……”
　　那束蓝光从舞台顶端照下,他笼罩在那里面。他弹着手中的琴。我的手背一片冰凉。这一切都太突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哭。
　　“很早以前,我弹起琴的时候,我以为神明与我同在,后来我知道我错了……”
　　“我们只是被神明抛弃的孩子。我们被这酒神的音乐收买！”
　　随着最后一记扫弦，一曲结束。我也将“蓝色火焰”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