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付之一炬 大半夜 ...
-
大半夜接到巡盐御史府邸失火的消息，穆明远带着人匆匆赶过去，确认过林家父女平安，灭火的事留给章南禹的属下，就把人带回了自己暂居之处。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既然章南禹插手此事这么久，还有人敢对着朝廷官员下黑手，那他就得责无旁贷，把林家父女护送回京。
章南禹从金陵再次赶到扬州的时候，穆明远已经准备好了船只护卫，只等再见章南禹一面，就要即刻启程。
章南禹当机立断，决定一起走，跟穆明远表示，要搭贤侄的船进京请罪。
穆明远点头。
为什么五年来两江地面上没有大的天灾，却出了这么恶劣的事，其中缘故，就让他自己去跟皇上解释吧。
章南禹当然要跟皇上解释。
但是他一路上也没闲着。
他得先跟穆明远解释清楚才行。
东平王府这棵大树，不抱白不抱。
更何况，其中缘故，穆明徽也脱不了干系。
这边，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开始给初出茅庐的穆明远讲述，他大哥穆明徽治水时，在江南这一片看似平静的鱼米之乡，留下了多少隐藏的后患。只求这位二公子看在他几年来对穆明徽认真配合的份上，一定要在圣山面前多多的说上几句所见所闻的实情。
那边，被前后护卫船只围在正中的林家父女还有贾琏，正在一条船上说闲话。
“姑父这次入京，索性跟圣上求个清闲京官做做，才好将养身体。”
贾琏来之前，看林如海信里说得严重，故此已经做好了张罗后事的准备。
他带着林黛玉刚到扬州，林如海已经转危为安，东平王府的二少爷正带着人准备撤出林府，跟两江总督的部属交接换防。
虽然知道林如海是天子近臣，但是见他能如此得天子之意，贾琏也是颇有些意外。
贾家自从老国公过世以后，已经没什么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林如海身体硬朗些，多撑几年，当然是好事。
“希望如此。”林如海笑着点头。
告病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如今又遭了一场火灾，险些连带女儿一起丧命，他是真的想回翰林院修书了。
“爹爹一定心想事成的。”黛玉受了惊吓，身体尚未恢复，但是心情很好。
“林妹妹惦记着姑父，不肯回京，老祖宗正舍不得，这下好了，一家团聚，也省得骨肉间天南地北的牵挂。”贾琏笑道，“听得林妹妹不回去了，老人家着急呢，吩咐三妹妹都写了两回信了。”
“这些年，让老祖宗跟着担心了。”岳母抚养女儿多年，林如海自是感念不已。
“姑父莫见外，林妹妹自来孝顺体贴，有林妹妹每日里陪伴，老祖宗不知道多开心。姑父此行突然，想来京中也什么都不曾准备，还仍旧是在家里修养才好，再说妹妹也住惯了，家里姐妹多，也不寂寞。”贾琏接着话头邀请道。
“这个还是要看二公子的意思，他皇命在身，我们且听安排就是。”林如海没推脱也没答应。
“姑父与二公子直言就是，这本是人之常情，二公子玲珑剔透，想来也不会不懂。”贾琏觉得这么点面子，穆明远应该还是愿意卖的。
“先让黛玉随你回去，我还是要先去面圣为好。”林如海摇头。
他对于当今皇上来说，可没有贾琏想象的那么重要。
穆明远如此尽力要保全他们父女性命，有多少是因为皇命在身的缘故，有多少又是因为顾念他几年前相助穆明徽的旧谊，才仗义出手，他还是分得清楚。
欠东平王府的这个人情，怕是无以为报。
“老爷，章大人遣人送了几样点心过来，并问您是否有兴致下棋，整日行船，左右无聊，他好来陪您下个棋解闷。”仆从扣门问道。
“你去好生致谢，就说我如今尚在病中，精神不济，不敢劳烦总督大人作陪，大人的好意，心领了。”林如海吩咐道。
“姑父何苦这般拘谨，等会儿二公子又要请太医来为姑父诊脉了。”贾琏打趣着那位穆二少爷一路上的过于谨小慎微。
“小心无大错，老话说，那河里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二公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上，能如此谨小慎微，不见轻忽骄纵，真正难得。东平王府的这两位公子，倒有几分效似当年的东平王世子。”林如海怅然道。
“现在的东平王爷？”贾琏怔住。
这位王爷也不过是沾着逝去的那位皇后弟弟的名分，皇上多年来对妻弟照顾有加，格外优容。
“现在的东平王爷是次子，当年东平王府一对双生子，我说的世子，是长子。”林如海解释道，“他们是双生兄弟，相貌及其相似。”
“那位世子……多病早逝？”贾琏猜测道。
虽然同是四王八公，也算世家旧交，但这毕竟多年前的旧事了，贾琏这个年纪，没有特别留心的话，林如海骤然提起，贾琏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身体也还好。只是早逝。”林如海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索性闭上了眼。
“姑父累了？”贾琏知道他久病之人极易疲乏，忙走到榻前，拉起盖到父亲胸前的锦被，放下靠枕，扶林如海躺下休息。
“我先歇歇，你们兄妹自去歇息，不必守着。”
“琏二哥去歇着吧，我无事可做，就在这里就好。”林黛玉轻声道。
“也好，我出去看一看，妹妹有事随时叫我。”贾琏点点头，先行离开。
贾琏走了，这里只剩下父女两个，林黛玉方才出声，“父亲身体不复康健，女儿怎好疏忽了父亲，去外祖家躲清闲？”
“傻孩子，二公子会善始善终的。我这里一到京城，是要去御前复命的，身边有御医照料，你莫要担心。”林如海宽慰女儿。
“是，父亲尽可安心，女儿就在外祖家，等父亲来接。”林黛玉乖巧的应声。
且不提林家父女情深，只说贾琏，此刻自在他居住的舱中思量着林如海的话。
他想起来了。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场意外。
东平王府上早早备好的喜堂花烛，被改成铺天盖地的白，盼子归来的东平王妃，等来的，是装着长子的长棺。
骤然遭此变故，痛失爱子的东平王妃，心神俱裂，疯癫痴狂，没几年也病逝了。
那位没有抬进门的世子妃，本来要进门守节，是当时的燕王妃，东平王的长女，痛失手足之时，仍旧说通了东平王，让这位苦命的弟妹，节哀顺变，另觅良缘。
当今天子与先皇后，多年来，都对此讳莫如深。
无人提起之下，贾琏对此人此事，也只是知道而已。
看姑父的意思，当年真的是个意外么？
据说是，行船意外起火，落水而逝。
可是，一个一贯谨慎似穆明远这样的人，就算行船起火，凭那一身功夫，想落水而逝，也……
贾琏赶紧拍拍脑袋，让自己赶快不要想了。
就看如今天子对这个没什么大用的妻弟都一贯宽容的态度，如果那一个明显有才许多的，真是被人害的，早就追究了，还会留到这许多年后，让他这个外人来思虑不成？！
“着火了？怎么烧起来的？意外？”当今皇上望着窗外的雪花纷纷下的一池冰封，声音极轻的问着，仿佛生怕惊了窗外的北风皓雪。
“明远没过问，救火的事交给了总督府留下的守卫还有林家的家丁仆从，他带着林如海父女即刻离开了。”穆明徽就他在身后，隔着窗看落雪。
“他倒会图省事。”皇上不满道。
皇命在身，就该霸气慑人，这么胆小的样子真的合适吗？
你好歹威风八面的把江南地面上的大小官吏吓唬一遍再回来啊！
“陛下，既然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而再的动手，那林大人想必知道很多，等明远把人护送回京，一切自见分晓，臣觉得，明远年轻，懂得小心行事，轻重分明，才更好。”穆明徽面不改色的为弟弟解释道。
“废话。”皇上瞥了穆明徽一眼，就想让他赶紧滚。
耿直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还是穆明远会说话。
这大的是没指望了。
“这次明远离京这么久，让朕想明白一件事。”皇上瞅了瞅穆明徽，轻飘飘的感叹道，“朕偏心，都是因为你小子确实不招人待见。等明远回来，你就启程，爱去哪儿去哪儿，跟你父王说，朕看你就烦。”
“谢陛下。”穆明徽趁机告退。
这必须谢主隆恩，尤其在他父王有意阻拦的前提下，皇上能看他就烦，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还真是及时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