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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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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探春来说，过年真是太有意义了。
她每年入秋都住在寺中不得荤腥，过年回了家，自然是大鱼大肉敞开了吃。
不止如此，过年时候她各处走亲戚拜年，所收的各色金银珠玉的礼物并压岁钱，通算下来，可比平日里的月钱多的多了。
过年嘛，长辈们散财，孩子们自然个个都腰包鼓鼓。
却说除夕这一日，贾府中有品级诰命的，都进宫朝贺行礼，宫中按例赐宴，回来就是贾府全族在宁府那边祭宗祠，而后回到荣府开宴庆除夕。
次日正是初一，仍旧是进宫朝贺，领了赐宴，回来再去宁府祭过列祖，再转回到荣府里，众人给贾母行礼，仍旧开宴。
自初二起，两府中宴客不断，王夫人带着凤姐忙着请人吃年酒，厅上院内，皆是戏酒，亲友络绎不绝。
贾母处留了薛姨妈作伴，另有宝玉宝钗三春等姐妹们陪着玩乐。
却说这一日，恰巧史湘云跟着两个婶娘过来给贾母拜年，贾母正好留下她。
宝玉见了她，自是最开心的。
宝玉自小只爱在内帏中厮混，插花斗草、描龙绘凤、脂莹粉香无所不爱，而且正经书从来不愿看，杂书却看了不少，最是会玩儿的。
不过他到底是男孩子，爬梯上树之类的事偶尔也总要做上几回，可惜姐妹们无一个肯陪他的。
黛玉虽然顽皮，奈何体弱娇贵，剩下的宝钗等却都不肯，至于探春，她上树可不需要梯子，只不过她在家从不玩这些。
只有史湘云。
这一日，一众姐妹仍旧在贾母身边陪伴，宝玉拉着湘云不知商量了什么，一个错眼，两人就都不见了。等到快吃午饭时，宝玉拉着湘云过来，说是大年下，他要做东请几个姐妹吃年酒。
贾母听得有趣，忙问究竟如何请法儿。
湘云贴着贾母坐下，解释道，“我跟二哥哥去挑了个开阔的屋子，让人架好了铜炉，问凤姐姐要了些肉来烤，请姐妹们吃酒。”
宝玉挨个请一众姐妹，宝钗迎春都不大肯跟她们闹，贾母索性让她们都去玩，她跟薛姨妈请两个女先儿听书解闷，又不放心她们，让李纨过去看着些。
众人多是要玩，大过年的，没人吃得下肉，不过都是尝几口罢了，唯有探春，给自己挑了两串鹿肉，仔细料理，烤的香气四溢，吃的慢条斯理，宝钗看她吃得下，也将自己烤的一串递过来，迎春也是。
探春来者不拒，吃了四串肉下去，还要再烤，探春的乳母忙过来拦着，说什么都不让她再吃了。探春无奈，让人埋了把栗子，自去洗手漱口，又拿了两个杏脯慢慢啃。
宝玉跟湘云还在玩着，一边要埋花生，又烤肉分给丫头们吃，正闹着，鸳鸯来请，说是老太太吩咐，让宝钗、探春、湘云出去给客人见礼。
来的是平原侯蒋家的夫人，带了自己十岁的小女儿紫嫣，王夫人见她带了女儿来，故此就让自家的女孩子出来陪着。
三人过来给蒋夫人见了礼，又跟紫嫣彼此见礼，蒋夫人一一拉着手看过，夸了宝钗又夸湘云，转而拉过探春，对着王夫人笑道，“你家这孩子，我这两年没见，都是大姑娘了。”
王夫人忙自谦道，“哪里就大姑娘了，也只是看着大，内里还是一团孩子气，任性的很，不像你家的紫嫣，养得得体大方。”
蒋夫人又拿出见面礼来给三个女孩儿，又夸了几句，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在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鎏金葡萄花鸟香囊来，递给探春，笑道，“那日我一看到这个，就想起了你，刚才见了你，只顾着喜欢的不得了，就险些忘了。好孩子，这是特意给你留的，看喜不喜欢？”
探春心下诧异，看向王夫人，王夫人也挺诧异，不过还是含笑点头，让她收下，又让探春带着紫嫣一起去后边见贾母。
贾母自来喜爱女孩儿，又有探春在一边说起蒋夫人特意送她的香囊，忙命人取了双份的礼物送给紫嫣，又让她们几个姐妹陪她玩儿去，“你这些姐姐们，都是顽皮的，才刚出去之前，她们正在那里围着烤鹿肉玩儿呢，还说要作诗，你也去，她们姐妹人多，热闹着呢。”
蒋家这一辈，男孩多，女孩少，就三个，头两个也都出嫁了，只剩下紫嫣，如今母亲让她只管玩个尽兴，她也就不拘束，高高兴兴的跟着探春走了。
既然要待客，那就得换个地方，紫嫣已经在前边用过饭了，此刻探春就将她带去了自己房中坐。
众姐妹在熏笼上围坐，迎春跟宝钗下棋，湘云自顾拉着紫嫣唧唧喳喳的说话，探春找了把椅子坐下，在那儿给众人剥栗子吃，惜春贴着探春坐，心思却在棋局上。
看迎春宝钗下了两局棋，湘云又要猜谜，惜春嫌她吵，上去捂嘴，两个人闹起来，也没人劝架，由得她们闹去。
等到蒋夫人派人来叫时，紫嫣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临走时，宝钗让莺儿给她拿来两根络子，一根葱绿一根桃红，探春则是送了她一卷自己手抄的梵文金刚经。
宁荣两府里，连着宴客七八天，才算忙完，探春整理了过年收到的礼物，将各种首饰玩意儿笔墨纸砚清点一遍，请了自家两个姐妹过来挑选。
迎春知道推辞不过，见她得了两对梅花珍珠鎏金簪，就挑了一对，探春把另外一对也递过去，笑道，“这是两对一起带的，你拿两个带着可不好看。”
惜春倒从不跟她客气，挑了两对金花，一块好墨，又挑了两样画画用的颜色，挑完仍旧不足，缠着探春道，“我们何时去买些画画用的颜色，我如今正学了画美人儿呢。”
迎春看她们玩闹，自笑了，“找你奶娘去，缠三丫头做什么？”
偏惜春还振振有词，“我穿三姐姐的衣服出门啊，我们自己去买，骑马去！”
探春听了，掩面而笑，“你又不会骑马，纵使我借你衣服，你也只能牵马去，不能骑马去。”
迎春摇头道，“可不是，而且，三丫头的衣服你哪里撑得起来，她都快有宝玉高了。”
惜春哪里肯依，追着两个姐姐要打，探春她哪里抓得到，只是抱住了迎春歪缠。
一时听得北静王太妃又命人给三春黛玉姐妹送来礼物，三人出去致了谢，黛玉那一份，贾母让鸳鸯替她先收着。
以前探春不知道北静王太妃为何如此，现如今知道是看自家姑父跟表姐黛玉的面子，说不得也要表示一下，拿了些金银锞子，画了三张非常精巧的卍字纹图样，让她乳母带出去，给黛玉打一对金镯子两对银镯子，送去佛前镇着，等黛玉回来再送她，黛玉体弱，这也是为黛玉求一份佛法庇护。
贾府过年，别人家也过年，比如平原侯蒋家。
平原侯的爵位到了蒋子宁这一代，仍旧袭二等男爵。
蒋子宁，正是蒋夫人的长子。
蒋夫人长子袭爵，还有四个儿子，次子蒋子熙，过了这个年就十六，蒋夫人过年专门带了女儿去荣国府吃年酒，打的就是试探王夫人的主意。
贾母跟前养着三个孙女，惜春尚小，另有迎春、探春，年纪都合适，迎春小一岁，探春小三岁。
年纪上迎春更合适，不过她喜欢探春。
结果贾母跟王夫人都特意还了双份的礼给紫嫣，透出来的意思，就是不肯提了。
蒋夫人没能如愿，心中颇有些郁闷，忙完了年节，忍不住跟长子抱怨几句，蒋子宁听了，只是笑。
“她是生的好，可还是庶出呢，只是我们家也不挑这个理罢了。再者说，两家门第本就差不多，选她配你弟弟，怎么，我还高攀了？”蒋夫人哼道。
“那女孩我虽没见过，不过她那个来历，本就传的稀罕，京里我们这样人家，没有不知道的。再者说，不管来历真假，我听说她生的极其貌美，您也夸过的，这总不是瞎传，那么些道士要化她出家为道，贾家那位政老爷心都冷了，想着送出去也好，可是贾府老太君硬是强留下来养到这么大，自然是另有打算，怎么也不可能找个门第差不多的人家许婚。母亲为二弟挑媳妇，很不该想到她身上去。”蒋子宁劝说母亲。
宁荣两府上，教养女儿是出了名的精心，延请名师，多年教授，他们家已经送了一个才德兼备的大姑娘进宫为女史，这个小的，容貌如此，怎么可能轻易嫁。
就算退一步说，仍旧像上一辈挑女婿那般，那挑的可是才貌双全的探花郎！
他二弟长得是不错，至于考探花……
就不大可能了啊。
蒋子宁看母亲气已经过了，剩下半句也没说出口。
不管生的多么端庄大气，但凡美到罕见，总是透着妖异，说不定要招祸事，还是不要沾惹为好。
“如果母亲喜欢贾府女儿的教养，给二弟求取那个大些的就是。”蒋子宁建议道。
“再去开一次口，你娘亲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蒋夫人不满的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