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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子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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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将穆明远、章南禹、林如海召入宫中见驾。
之后，圣命林如海留京修养，待病愈后，入翰林院，为从三品学士。
两江总督章南禹升军机处行走，云贵总督英硕调任两江。
英硕一贯行事刚猛，脾气上来六亲不认的，两江的诸位还请自求多福。
敢对朕的耳目动手？
哼！
然后，天子看向了穆明远。
……不是吧。
“陛下，臣的年纪，外调云贵，恐难以服众。”穆明远觉得皇上大概是被气疯了。
“穆明徽外调云贵，暂代总督。”天子看了穆明远半晌，而后饶有兴趣的笑道。
“谢主隆恩。”穆明远赶紧替兄长谢恩，生怕皇上反悔。
“林爱卿回吧，好生休养，朕与明远还有话说。”皇上摆摆手清场，让章南禹、林如海走人。
章南禹虽然觉得皇上是嫌弃自己了，但是能提前一年入军机，也是因祸得福。
至于林如海。
天子肯派人捡回他这条命，他已经知足了。
自古以来，为臣者，或功成身退，或功成身死，才是忠臣，哪怕功未成而身陨，也当得起忠字，像他这样，无力支撑还得劳天子救人的，尚能官升一级留京荣养，已经是仰赖天子宽仁。
两人出宫后，章南禹笑呵呵将林如海一路送上马车，然后他扶着马车开始跟林如海客套闲话，“如海兄千万保重，现如今你我都在京中任职，以后还要多多来往，我这骤然被调入京，家里还没收拾呢，来日收拾好了，再请如海兄来闲坐。”
“章大人盛情，如海改日一定登门拜会。”林如海有点撑不住了，但是军机大臣的面子，他还是不能驳的，只得强撑着。
“一言为定。”章南禹笑呵呵放人，然后自登车而去。
林如海看他走了，才舒了一口气，又见穆明远的贴身侍卫过来见礼，“林大人，我送您回去？”
“有劳了。”林如海点点头，放心的靠进车里闭目养神。
在码头上跟女儿道别时，他已经将家人仆从都交给贾琏带回荣国府，现在，自然也是要回荣国府。
车行很慢，林如海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病重之时。
当时自觉命不久矣，就想着遣散妾氏仆从，将女儿托付给岳母。
也不是没想过，让女儿嫁入舅家，嫁给宝玉。
如今亲见宝玉长大后的样子，方觉得欠妥当了。
自己的女儿生来体弱，贾家的宝玉，看着就是个万事不过心的富贵公子，无什么安身立命的才能。贾家富贵长久，他们能安然无忧，但遭变故，自己的女儿，怕是要命不久矣。
自己的女儿，生就是一株名贵娇弱的花，她的夫婿，不止是爱花之人，还得是懂得惜花，能够护花之人。
这实在是，太难寻了。
但愿经此一劫，自己能活得久一点，能多守护自己的女儿几载。
林如海过了天子那一关，才开始有力气回思大难前后的事，等到侍卫扣窗时，才觉察到车已经停了。
“林大人，到了。”
林如海掀起车帘，荣国府前，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宝玉已经接出门来。
“回去一定替我多谢二公子，就说，二公子江南一行，救命之恩，如海铭记在心。”林如海拱拱手，下了车。
“林大人不必客气，二公子说，圣上一向顾怜老臣，他不过是办事罢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善始善终而已，大人无须挂怀。”侍卫声音很轻的回道。
林如海一怔，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侍卫看着林如海被贾家众人迎入府内，方才离去。
荣国府里，贾母已经等了多时了。
一时间，见礼毕，众人坐下，贾母身侧挨着黛玉，笑容满面的问了林如海几句，看他形容憔悴，知道是累坏了，就命贾政、宝玉陪他去休息，留下黛玉探春两个说话。
这边庆祝着大难不死合家团圆，那边天子正在左看右看看穆明远不顺眼。
前一刻还在一脸自己年纪太小不能督抚云贵的样子，后一刻就大言不惭的说自己看上了贾家的姑娘，年纪正好，请皇上赐婚……
你小子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上推五六年，你还让你大哥抱着进宫给朕请安呢！
这才多久你就年纪正好……要成亲了？！
这么不要脸究竟随谁？！
当然，天子的脸皮也是不薄的，所以他满脸慈爱的表示，等你大哥想起成亲来再说你的事吧。
然后穆明远开始耍赖，贾家的三姑娘太美了，他这不是没办法嘛。
天子觉得，太美就对了，不美你能有这么求朕的时候么？
着急？
慢慢着急去吧。
这江山万里，生民万千，让朕着急的事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你看朕不也好好地么……
习惯就好了。
呵呵。
皇上欣赏了一下穆明远憋屈不甘心的模样，然后摆摆手，让他滚。
穆明远心塞的出了宫，然后抹了把脸，回家见母亲。
穆王妃当然知道今天小儿子会回家。
但是她现在心情被搅合的很不好。
非常不好。
一大早穆明徽带着石竹出门去拜访一位名医，穆王爷则在前院关起门来，摆出围棋打谱。穆王妃本来要画一幅兰花图，画到一半没了兴致，不耐烦了，干脆扔了笔，把身边的丫鬟们聚在一起，看她们做头花。
穆王妃挑了两朵红色的芍药，又给石竹留了两朵湖蓝色的牡丹，就让丫头们挑着分了。
这本来是东平王府上平静的一日，除了王妃在挂心自己的小儿子，有些心不在焉之外，大家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然后，南安王妃就上门来闲话家常了。
穆王妃心思都在就快回来的小儿子身上，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南安王妃聊着天，半盏茶后，南安王妃就进了正题。
然后，她说起了当今天子的宽仁怜下，多年来，娘家步步高升，她的兄弟如今是吉林将军，若是穆明徽调任盛京，两家就更亲近了。她的兄弟家有七个儿子，就是没有女儿，要不然，她就要厚着脸皮跟东平王府结一结亲了。其实若是东平王府有几个闺女也不错。看看西宁王府，七仙女呢，三个王妃亲生的出嫁了，还有四个庶出的，在家陪伴母亲，多体贴啊，今儿就在家设宴作诗呢，了不得，个个都是才女呢。
南安王妃声称自己的小女儿也去了，不过略识得几个字罢了，非要凑这个热闹，真是拿她没办法。
穆王妃听了半晌没听出重点来。
然后她就挑了个比较了解的点来继续话题，她开始说当年没出嫁时，在余杭娘家设宴作诗的事。
她刚说没两句，南安王妃就想抹脸走人。
所以说她二十多年来最恨跟眼前这个同为郡王妃的人说话！
她那一堆话的重点明明是“可惜不能结亲”，这都听到哪里去了？！
穆王妃两句话说困了眼前人，然后她索性端茶送客。
小儿子就要回来了，你没兴趣听，我还没兴趣说呢！
南安王妃走后，穆王妃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哦。
也难怪她没听明白。
虽然东平王一直不同意，但是在穆王妃心里，她大儿子已经找好媳妇了。
至于穆明远，他还小呢，所以南安王妃说了半天，她根本没想到自家两个儿子头上啊！
不过话说回来，满京城谁不知道东平王跟王妃，因为王妃想给世子娶个女医进门的事而多年失和呢？
南安王妃这是几个意思？
看看她是不是败下阵来认输了放弃了？
穆王妃想想自己多年悍妒的名声，想想自己的确没闺女，想来想去，她就怒了！
就没闺女怎么了？
就善妒怎么了？
就打算娶个女医进门当世子妃怎么了？
干卿何事？！
她生的儿子，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穆王妃越想越火大，实在憋不住，一把火烧向了东平王。
虽然他们多年不搭理彼此了，但是鉴于东平王最大的嗜好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宅在府中打谱下棋，红袖添香的妾氏丫头，王妃不给，王爷也不要，居然就这么太平的过到如今。
穆王妃刚开始想，我是不是该买几个扬州瘦马回来，穆明远就回来了。
带着整船整船的江南特产回来了。
当然，没有瘦马。
“石竹姐姐呢？谁惹您生气了？”穆明远关切道。
“前儿你大哥有寻了个名医，今天带着石竹出门拜会了，打算趁着他在京中不忙的时候，给石竹换一个名师。我看怕是不成，一则要医术好人品好，二则要愿意教授石竹这个女学生，再则也要身体康健才行，他们要去盛京呢，天寒地冻的，一路上也不容易。”穆王妃看到贴心的小儿子，暂且忘了别的，解释道。
“恩，不过圣上改主意了，大哥暂代云贵总督，去不了盛京了。母亲，那谁惹您生气了？”穆明远道。
“云贵？西南不稳？”穆王妃问道。
“不是，是两江不稳，英硕调任两江，大哥去暂领云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