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城野话笔记》秀水清照

3、大墓 尹家庄

　　尹家庄南二里，有一小山，名唤三姑山。山上苍柏葱郁，积年云蒸雾罩，存阴煞之气。
　　山西脚下有一圆型大墓，下以块石为基，上以黄土堆积成丘，经年累月，坟头艾草疯长，生生灭灭，远看似一柴堆。此墓起于何时，已无人知晓，亦无故事流传，尹家庄人世代与之为伴，当做家乡的一个自然存在，无人为其寻探究竟。
　　及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全国农业学大寨，各地掀起一股填沟埋壑、整地平坟的热潮，尹家庄大墓亦惨遭挖掘。
　　据说此坟被平当日，有几位老者烛香祷告，三柱香灭，竟无人敢下第一铲。踟躇推让间，恰有邻村三闲汉路过，问明原因，闲汉中一名唤马四者，伸手抢过一铁锹，搂去坟头杂草，开始猛力铲土。见有人带头，村民一哄而上，不肖一个时辰，大墓被铲与地平。又下挖半米，露一油亮乌木棺材，似新木，众人惊。等去尽棺木浮土，棺盖显现，不见棺钉。村民嗟啧之余，皆以为棺中必有宝藏。有人建议打开检视，有人劝导告官勿动。
　　三闲汉禁不得好奇，相约用力，一声呐喊，将棺盖掀起掷于一旁。村民近前争相观看，不看则已，一看已吓倒一片人，惊叫声起，纷纷后撤。
　　原来，棺材中尽是碗口粗大蛇，颜色花花绿绿，似有百条，相互挤压缠绕，交错蠕动，竟不见棺底。情形阴森恐怖，似有不详。
　　几位老者见壮，忙跪地磕头，急呼盖棺盖，重堆坟土。众村民一哄而散，再不敢近前。
　　三闲汉胆大，相约杀掉棺木中群蛇。议定，一闲汉去不远处灰窑挑来一担生石灰，另一人去邻近沟渠挑来二桶水，先将生石灰撤进棺木中，后倒入水，石灰被水融解，产生巨热，群蛇被灼，拼命挣扎，模样痛苦。未几，棺木中水气升腾，间有焦糊味。蛇尽死。三闲汉立棺木边，嘻嘻哈哈，指指点点，意犹未尽。
　　老者痛哭涕流，连呼造孽，手指苍天，言称必有报应。
　　三闲汉无所顾及，又协同将棺木挖出分拆，棺内除却残存蛇身外，并无它物。三人均分棺木，弃群蛇于暴阳下，后被几老者埋于原置棺处。
　　不知经年的尹家庄大墓就此消失，棺内群蛇亦成为村人言之不尽的想象。
　　一年后，三闲汉命运始有波折。
　　其中之一人于某天深夜腹痛难忍，被家人送往医院，一路哀嚎，声动旷野。及至医院，已无生命迹象。医生査寻病因，发现此人□□露一蛇尾，等待拔出，居然是一条米半花蛇，蛇已死。医生连连惊叹：不可思议。
　　其中之二人为生产队看护场院，半夜巡查一圈复回窝棚睡觉，刚入被窝，觉有异物蠕动，伸手抓出，灯光一照，原是一条黑花大蛇，吓的狂喊一声，惊吓而亡。待同伴惊醒探视，见大蛇正于窝棚顶柱游走。再唤此人，已没有一点声息。
　　名唤马四者，二年后，身体罹患癞疾，全身斑斑点点，奇痒难忍，后又生成鳞状结痂，层层掩映相盖，形如鱼皮，模样惊悚。常抓扯血出，溃烂化脓，有腥臭味。皮屑鳞片脱落满床，清晨以帚清扫，常以堆记。马四忍受年半，花尽钱财，眼见医治无望，于三姑山深处一棵古柏下上吊而去。后被家人找寻以门板抬回家中，此门板为马四分得棺木制成。
　　至此，三人而亡，思前想后，村人认为皆有蛇因，抑或老者诅咒、一语成畿。孰是孰非，或者纯粹巧合。但存一点佐证，有闲村人说：自三人死后，尹家庄方圆几里再没有蛇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