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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我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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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曦云,这是爷爷给我的名字。
爷爷是把我从路边捡回来的人。我很听爷爷的话,因为自从我有记忆起,他是第一个给我家的人,他是第一个给我名字的人,他是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人,他也是第一个会为我担忧我人。
第一次见爷爷是我十一岁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十岁以前的记忆我都没有,就像我的生命是从十岁开始的一般。
我只知道,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乞丐,大家都叫我“小乞丐”,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没有人知道我的来历,当然也没有人关心我的名字和来历,更没有人会对我好。
我只知道我的脸总是很黑,和其他的乞丐没有什么不同。我是个女孩子,却没有人去注意,所以也没有人说我漂亮或是丑陋。爷爷是第一个说我漂亮的人,不过爷爷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深深的忧虑而不像是夸奖。
我只知道我所在的地方叫“桃花村”。村子里的桃树很多,但是并不开花。不开花的桃树有什么用?没有桃花的村子为什么叫桃花村?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想。人们只是在村子里浑浑噩噩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也许桃树也只是浑浑噩噩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所以它们不必费力去开花。
这只是一个很苍白的村子,苍白的像我的梦一样。
记得遇见爷爷的那天晚上,我闭着眼睛,其实我并没有睡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很少睡,梦中总是一片茫茫晕晕的白,是那种让人窒息的苍白,无边无际的包裹着我,看不到起点,似乎也走不到尽头,这是我不喜欢的。为了逃避那份无助的苍白,我很少睡,其实我也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睡眠。
凌乱的脚步声突兀的响起在寂静的街道,踉踉跄跄的越来越近……伴着浓重的酒气,耳边蓦的响起一个粗重的呼吸,我睁开眼睛,是一个以前见过几面的人。似是为了弥补小时记忆的缺失,我的记性特别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并不是刻意的要去记住,只是没想费力的去忘记而已。
那个人明显是醉了,我皱了皱眉,我是不屑于醉醺醺的人的,那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连乞丐都不如的,所以连我也可以鄙视他们!我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他让出一些空间,又闭上了眼睛。我不会和他争,这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可是一双粗糙的大手却爬上了我的身体,“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猥琐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是第一个对我说注意的人,却来的那么不是时候。
我张开眼睛,惊恐的看着他,我可以鄙视他,但是现在我无法无视他的存在。我试图挣脱他的手,无济于事,毕竟我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再加上一直以来的营养不良,我的身材比同龄的孩子更要小。
我不会喊,呼喊是懦弱的表现;我不会哭,眼泪是我所没有的东西;我更不会求助于人,因为我不相信会有人来救我。自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很少说话,也从来不哭。声音和眼泪对我可有可无,就像父母之于我一样。
我的手在身后胡乱的摸索着,一块坚硬而锋利的东西划破了我的手,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直觉的,我拿起那个东西直直的插进了他的胸膛,他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大睁着。
血汩汩的流了出来,他的血,混杂着我的血,那么鲜艳的盛开在他的胸膛。
我的手不痛,我的心不惊。那么鲜艳的红冲击着我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很舒服,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在我的心底蔓延……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血,我却觉得是那么熟悉,好像血只是我生命中很普通的一部分,于我早已习惯。
从那天起,我就爱上了血红色,我的梦不再是苍白一片,而是变成了鲜艳的火,我不讨厌,但是我仍然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
我还沉浸在看到血的快感中,爷爷就出现了。
他来的很突然,好像一阵风吹来的一般。他是一个很高很瘦的老人,白发白须白衫,虽然只是粗布的衣服,却在他的身上闪着华贵的色彩。
我看不出他的年龄,我只知道时间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很深的印迹,深的足以掩埋他所有的表情。只是他的眸子依旧如水般清澈,虽然深邃,但是我还是可以看得出他的心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可以透过人的眼睛望穿别人的心灵,即使他掩埋的很深很深,即使他自己都还未曾觉察。
看到我的时候,爷爷的眼睛闪烁着不明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虽然被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还是被我细心的捕捉到了。只是我一直猜不透原因,一向对什么都淡然的爷爷,为什么会因着看到我而欣喜甚至可以说是激动么?好像他已经等了几生几世,历经了人世间一切的沧桑茫然,都只为着这一刻的相见。
爷爷走了过来,像风一般,暖暖的,淡淡的。他扔掉我手中还握着的利器,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药替我包扎,他捧着我流血的手,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跟我回家,好吗?”他淡然的眸子盯着我,像是已经认识了我很久很久。
家?这是一个我从有记忆起就不知道的名称。
我只知道没有水没有人的地方就是床,我可以在那里闭目甚至睡觉,但是一旦有人盯上了它,我就只得把它让出去,因为它不属于我。
而眼前这个矍铄的老人却说要带我回家?
家?那里会有属于我的床吗?
从他的眼睛里,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还知道他会对我很好,虽然我并不知道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从我有记忆起就没有人对我好。可是,我就是知道。
于是,我茫然的点点头。于是,我离开了苍白的桃花村。
爷爷的家在杏花村,爷爷的院子里有一棵杏树。
只是,杏花村的杏树也不开花。杏花村也是一个苍白的孩子。
可是,这里有爷爷,这里有属于我的床,这里有我的家。呵,家嘛,我始终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呢。
爷爷是个医药师,不好也不坏的行业。毕竟人人都会生病,所以,医药师是个必不可少的行业。只是,人人都不会一直生病,在不需要的时候,总是很少人去关注你。
我的手愈合的很快,一晚上的时间就不见了任何疤痕,好像那一晚只是一个梦一样。只是我记下了梦里的血红色。
对于我的恢复,爷爷并不惊讶。我也就觉得理所应当,爷爷的医术很高。
爷爷给我起名字叫曦云,他说希望阳光可以冲破层云绽放。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眼睛里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担忧。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是一个让人担忧的孩子,而爷爷是我有记忆起第一个会为我担忧的人。
曦云,曦云,陌生但又熟悉的名字,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只是觉得这本就是属于我的名字,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爷爷说我很漂亮,但是爷爷只让我穿男装,他说我穿男装更好看。
我知道爷爷在说谎,这也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只是我本就是一个不喜欢多言的孩子,语言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的时候,我才会开口说话。并不是怕别人知道我是女儿身,十几岁的男孩说话本也是温柔的,只是我只跟爷爷说话。
爷爷对我真的很好,我说过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爷爷教我识字,教我医术。但是他从不教我如何做人做事,他说我的脚会知道该如何走路,我的手会知道该如何做事,我的心会知道该如何做人,不需要别人的指点。
我很认真的学,我记得爷爷说过的每一个字,我记得爷爷说每个字时的语气,我记得爷爷说每个字时的眼神,因为我不想让爷爷担忧。
爷爷说我很有天分,爷爷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读懂爷爷的心事。我的直觉告诉我,天分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爷爷看得出我是喜欢医术的,只是爷爷不知道我喜欢的其实是用毒。
我喜欢看着几味简单而无害的草药,糅杂在一起,却变成了世界上难解的毒药。我最喜欢的是用花做毒药,芬芳但是致命,在诱惑中死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死后嘴角还会残留一抹迷人的笑意,也算死得其所。
这些我都不会告诉爷爷,我是一个会隐藏自己的孩子。我的脸上并没有岁月的痕迹可以掩埋表情,于是我不再有表情。我的眼睛没有时间的沉积可以变的深邃,于是我的眼睛如静水般毫无涟漪。我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给人我想要别人知道的讯息。
但是,我不会骗爷爷,我只是让他少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本就对他很无谓。就像爷爷也很少骗我,但是却隐瞒了我很多。
我不问,我知道他不会说,我也知道我没必要知道,因为如果有需要他会告诉我。就像医术,他会教我,因为必要。
我本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就像用毒,我会自己去琢磨。
爷爷也会占卜,但他却不是魔法师,他没有魔法精魄,他也只会魔法中的占卜术。那是很遥远的记忆,遥远的已经分不清曾经是事实还是只是一个美好的梦。那时的魔法师还象征着智者。而现在,魔法师只是一个很卑贱的行业,大家都急急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唯恐稍有差池,职业没了,脑袋也没了。
皇上是痛恨魔法师的,皇上说魔法师蛊惑人心,所以人们都想办法避开魔法师,没有人敢反对。他是一个圣明仁慈的君主,天清国在他的治理下日益繁盛,人民安居乐业。只是,一碰到魔法师的问题,他就变的残暴,残暴的有些不可理喻,像失了心智一般。
所以,爷爷也隐藏着自己,他从不帮别人占卦,也从不教我。
我亦不问,我知道如果需要的话爷爷会教。
爷爷每十天会占一卦,很是虔诚郑重,仿佛那是关系着天地民生的大事。
但是,每次的卦象都是一样,无论他怎样做,都是一样。该来的总归要来,避也避不得。
每次占卜完,爷爷的眉头都会紧紧地锁在一起,他的眼睛不看我,他怕自己的眼睛会泄露自己的心事。
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些卦和我有关。除了我,没有什么可以让爷爷担忧了。只是,我不想让爷爷担忧,我的心会隐隐的痛。
于是,每次占卜完,我都会对爷爷笑。也只有每次占卜完,我才会对爷爷笑。我想告诉爷爷自己会很好,一直会很好。
日子很平静,爷爷很疼我,我渐渐有了家的感觉,也许只是一时的错觉。
只是我的梦里依旧一片火红,那是我如水的日子里唯一的一抹波澜。
我一直以为我的生活会这么如水的流淌下去。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奢望。
也许,梦中的那团火才是我真正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