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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丘山 我何须依靠 ...

  •   白芷背若芒刺,僵硬地转过了身。
      方才睡得不省人事的某人此时正清醒地端坐着,墨黑的两眼直视白芷,衣襟仍凌乱不整。
      “你——你怎么醒了!”白芷差点咬崩门牙吞进去。她弄来的药可使人如同烂醉,最少昏迷一日一夜。她可是亲眼见到这厮喝下去的,由此说来,能无视这种药的人,定是内力不浅。
      苏随对她的反应不以为然,“轻薄了我,溜得倒还挺快。”他冲白芷眨眨眼,深邃的眸里有山有水,看不透全,竟叫白芷一时移不开眼。
      天啊,这厮就是一只老狐狸,连他的魅惑我都挡不住。白芷内心小人正欲哭无泪。
      “宝物在何处!”白芷猛地一侧身撇开视线,才清醒了过来,“把它还我,从此我们一刀两断。”感觉到了背后的沉默,白芷暗觉不对,一回头见苏随正宽衣解带,轻撩开外衫。
      “你没找到,一定是没仔细找找……”他眉开眼笑道。
      “……”白芷静默。

      苏随很快就被五花大绑地吊在床架上。
      白芷伏在床头,盯着他幽幽地说:“今天我那房我也给退了,就守在这盯着你,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招,不许逃跑!”
      苏随不为所动,半阖着眼静心地养着神。
      白芷开始思索,这男人的来头或许真的不简单,先前去慧玡居时,里面那个怪人说他是血母石的线索。
      难不成,被他一语成谶了?
      仔细想一想,自己几番寻到的血母石,似乎是命中早已安排好的,也像是……有人精心的谋划。她被苏随带进了叶家大宅,她在宅底发现了血母石。
      这一切都有那么点巧合。
      仔细打量面前这个人,她却丝毫感知不到他身旁的法力波动。
      有两种可能。一,是苏随本只是个狡猾多端的凡人;二,苏随实力过于强大,远架于她之上,她才不能感知。
      白芷忍不住揪紧了头发。无论如何,这人都太诡异了,自己得立马远离他。现在先套一套他的口风吧。理清思路后,白芷努力再展开强大的气场。
      “你是要自己说,还是——我逼着你说?”她挑了挑眉。
      苏随悠闲地挂在顶上,像躺进了摇篮般舒服得昏昏欲睡,“那要看你怎么逼。”
      “你是想我挖你眼睛,”尖锐的长甲从指头突出,白芷一手抚上了苏随的侧脸,“还是削掉鼻子呢。”她脆声一笑。
      “你喜欢的话,都可以。”苏随知道她心软,答得也不走心。
      “哼,你!”白芷气急地去挠他,原想逼出苏随显出实力,未料这厮还真不躲不闪,胸前瞬间多了几道血痕。
      白芷惊得立刻收手,“你——干嘛不躲!”
      “你把我绑成了这样,”苏随受疼却眼也不眨,“怎么躲?”
      白芷知道这样做是无果的了,便就此收手,将目标转向了他的包裹。
      “哎,就这样不管我了吗!”苏随看他调头就走,立即大呼小叫道。
      白芷坐在床铺上,解开了包裹,从里面翻出了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玩意——若干假胡须,假发,牙套,面具,破烂布衣甚至还有胭脂!白芷醉然地提起了一双四十三码的绣花鞋,再用怀疑的眼神盯着苏随。
      这种干耗持续到了子夜,白芷居然感到自己乏了,看苏随悠闲舒服的样子,而自己却在苦苦地与眼皮做斗争,下巴才刚磕在了桌案上,她便昏昏沉沉地迷糊过去了。
      吊在上面的苏随笑叹了一声,见她不动,目光才肆意地在她的睡颜上逗留。
      轻松地解开了绳结,苏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身前,将她打横抱起,向床边走去。他的手却瞬间人摁住,他面上一怔,见怀里的白芷竟眉眼弯弯地一笑,直接挣开了他向孔中一跃。
      “咔嚓!”被摁住的手臂被强力一拧,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芷松开了他的手,翻身跃到了几步开外,与他两眼对视。
      “有你这样的?”苏随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当然。”白芷狡黠地一笑。
      “那我也不客气了。”
      “嗯?”白芷一愣,一道黄光便闪至眼前,原是四张金闪闪的黄符,瞬间便贴在自己的左右双肩和两腿上,然后自己的四肢便动弹不得了。正想用嘴去撕掉它,可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把它从自己身上移掉。
      “你哪来的符!”白芷大吃一惊,连忙反问。明明之前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啊。
      “所以说呢,你没有仔细找找。”苏随莲步轻移,两步走到她的面前。
      “你!混账!你是敢对我——”白芷只怕等会连话都说不出口了,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大骂。不过苏随只是优雅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黄符,在她眼前晃了晃,再往她脑门上一贴。
      白芷视线的最后一幕是苏随貌似纯真无邪的微笑。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次日,清晨。
      白芷抿了抿嘴边流出的口水,呈一个大字形仰躺着,一个侧身便把自己挂在了床沿上。朦胧间,耳边响起了刀剑摩挲之声。
      又一幽幽的怨声传来:“小白,大事不妙啦。”
      “我们被人包围了。”
      啊!白芷猛地一睁眼,从床上弹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屋子的黑衣人,皆手持利剑,身手矫健地倒挂在四面八方。
      这本是很骇人的场面,此时被重重包围的苏随却淡然地坐在案桌旁,见水壶开了,便眉头一松,提起壶来泡茶。“各位兄弟,一大清早的何必争锋相对呢,”他眉开眼笑道,“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
      惊呆了的白芷忍不住扶额。
      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中传来一声大喝:“交出修为血石,留你条小命!”
      又是冲血母石来的。白芷厌恶地皱起眉。黑衣人密密麻麻地朝中央冲去,不留一处死角。白芷一眼看到攻击起势,便左右躲闪开来,却发觉对手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上。
      她决定这次不出手,她要将这个苏随试探到底。
      而苏随却意会地一笑,捏着茶杯的手一紧,脆声炸开,碎片四溅,让四周的敌人心也一惊。他弹指一挥,黑衣人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颈边便划过了一条血痕,可苏随眼也未眨半分。余下的黑衣人都心惊胆战,不敢再向前。
      坐在角落的白芷眼睛也瞪得巨大。她竟也没看清楚他什么时候出的手。
      就在此刻,房门被一脚踢开,一名少女竟径自冲了进来,眉清目秀的小脸人见犹怜,可她却声如鼓鸣,一声“住手”,两手挥去几个光圈,屋内的黑衣人无一幸免,在地上翻滚一下,竟都变成了树枝。
      仍安坐着的苏随处变不惊,瞥了眼脚下的树枝,满意地啜了口小茶。
      白芷眼都不眨地盯着这个半路杀出的小姑娘,一大早也没能接受这强大的信息量来。这妹纸又是哪里蹦出来的,直接让苏随这渣男自生自灭不就完了吗!她内心小人怒吼道。
      不过白芷下一秒便面如春色。
      对面那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句:“姐姐!”
      啊?白芷大脑当机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她是小翎!

      把苏随那厮晾在一边,白芷和小翎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个没完。
      “你变成人的样子,真是和我想象中的很像呢。”
      “真的吗?我有像姐姐那样美艳无双吗?”
      “额……丫头你别胡说,”暗暗看了眼一旁的苏随,白芷肃然转过头,神秘兮兮地说:“走,我们出去说。”
      抓住天真丫头的手走到走廊处,白芷压低了声音说:“小翎我问你,刚才那队杀手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小翎听闻后张圆了小嘴:“姐姐您可如何得知!“
      见是自己人干的,白芷也是松了口气。“他们一开始就没冲我下手,而且,你刚修得人形,什么时候敢四两拨千斤了?”
      “就知道瞒不过姐姐,”小翎芳气一叹,“其实我暗中观察那人一天了,总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小翎背着手踱起步子来,“老巴着你的血母石不放,还一直缠着你,肯定是心怀鬼胎,得让他尝尝苦头才行。”
      可白芷偏了偏头,一脸苦恼状,“你觉得他刚尝到了吗?”
      小翎沉默了。

      清场后,三人一同坐在案桌旁。
      看似和谐的景象下,其实正按涛汹涌,眼刀眸剑中交错厮杀。
      苏随浅浅一笑,俊逸清秀的花朵脸让人生不出恨意,骨节分明的手沏好清茶,拂手作了个“请”。“尝尝我泡的茶吧。”苏随眼神友善地说。
      清茶醇香入口,回味带有妙韵,实为一流茶艺。在水汽氲氤中,白芷缓缓睁眼,透过湿雾打量着他。
      你到底何门何派,有什么目的,都请你放马过来。
      一旁的小翎也不甘示弱。她一脸天真无邪,笑靥如花地捧着小脸,看着苏随一字一顿地说:“苏哥哥,你是喜欢上我家姐姐了吗?”
      “哦?”苏随面若止水,“姑娘何出此言?”
      “一个男人,整天跟着一个女人不放,还想替她消灾,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白芷喝着闷茶,假装自己在神游的样子。
      苏随瞥了她一眼,嘴边滑过不明的笑容,无奈地说:“或许吧。”
      小翎知道随机应变,她立马见招拆招:“可是公子,我家姐姐有约在身,不能投合公子一片情意了。”
      白芷依旧发着呆,一脸木然,超脱世俗。
      “呵。”苏随低头笑了笑,“是吗,”他的眸里映上了失落的阴翳,然后轻声说,“那我也会等到白芷姑娘回心转意的一天。”他的神情如同世上任何一位痴心的男人。白芷却悄然一抬眼,内心小人充满鄙视地竖了个中指。
      好一个虚情假意!
      “说得挺好听。”白芷终于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评价。
      “可你有曾想过,你一来路不明的男子,怎叫我家姐姐放心?”小翎也咄咄逼人。
      “那还真是很抱歉,我对你们有所隐瞒。”
      嗯?小翎瞪眼看着他,恨不得把狐耳都竖起来听。
      “鄙人姓苏,名随,字未息。家父本是朝廷三品官员,后因仕途无常,被奸人所害,裸地个满门抄斩的罪名,家里只有我逃了出来。后来苍天不绝我路,误打乱撞竟然成为了峨眉派的一名弟子,修炼成果,便得以下山游历。”
      “那……你,那身行头……”白芷艰难地伸手一指包裹,“你还要在街上骗人?”
      “那也是因形势所迫,望白芷姑娘莫见笑。”苏随淡定自若地作个揖。
      “能有何形势?”
      “本来白芷你无关峨眉,但我也跟你说无妨,近来有人在追杀我派弟子,为了找到背后黑手,我才出此下策。”
      “啊?”小翎听得心惊胆战地,“你……何以证明你就是……”
      苏随不以为然地微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扁木,上刻有五花八叶,此为峨眉弟子的标志。
      小翎赶紧接过来,对它又嗅又摸的,半晌也没发现破绽。白芷也打量了许久,却不为所动,陷入沉思。
      “……姑且信你。”她垂了垂眸,把思绪收进眼底。

      峨眉派的弟子……?白芷和小翎再一次开起了二人会议。
      这根据现世的印象,苏随他似乎挺符合的,可在这里她哪晓得这么多!白芷一直絮絮不止地向小翎询问峨眉弟子的特征,小翎只挤出了句:“这个我虽不是很懂啊,但我也知道那块牌子,就是真的。”
      白芷将信将疑地瞪大了眼睛。
      可那厮,哪里像正经的哪门哪派出身的啊!
      “算了,现在不用管了。”白芷努了努嘴,“我们不是很快要回家族了么,不管他是个什么,我们都不该见了。”她离开了房间。
      白芷二话不说走到了苏随跟前,把手伸出:“表示你诚意的时候到了。”
      苏随的嘴角上扬了一下,浅笑如同三月熙风。
      “看起来,你不太相信我的话呢。”略微失望的语气。
      白芷默然无声,似是认同了他的话语。
      “那看来,我是非交出不可了。”苏随一手从袖中现出,晶莹透亮的血母石浮在他的掌心上,“这样,是不是可以了呢?”他两眼熠熠生辉,恍若璀璨星河在眸里流转,三分柔情,跃然出瞳。
      白芷扫了他一眼,轻眨了下双眼,垂眸定定地注视着他手中的血母石,扬手一收,那抹赤色便黯淡在她的手心里。
      他以为她会动心?白芷在心里冷笑。
      在这个异世的她,头脑很清醒。
      苏随这厮本想夺走她的修为,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成为某些狩猎者的眼中钉,于是迫不及待地把这块烫手山芋还给了她。而他那假惺惺的告白,也只是出于何种目的地想办法接近她,再利用她,他也怕她总有一天会甩掉他,他得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笼络她!
      白芷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苏随。”
      “你有几分诚意,我自会心领。”
      “但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白芷抬眸,眼底杀气微露。
      苏随仍面不改色地凝视着她,仿佛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们,就在这里,一刀两断吧。”白芷叹了口气,释然地说。
      苏随的嘴边浮起了淡得让人不可捕捉的笑。
      可白芷,最终还是算不透最后一步。她只是局中之人,瓮中之鳖。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苏随苦笑了一声,“可立下的血誓我可不能无视。”
      “人在做,天在看。是我自己放弃的,天理不会谴责你。”
      “是吗。”苏随云淡风轻地一笑,似是不以为然,“鄙人认为,你还是会来找我的。”他胸有成足地说。
      “所以,我给你留一张密纸,待你想起我时,便可启开。”他幽幽开口,一卷封好的纸从袖中飞出,飘在了白芷眼前。
      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正是因为那抹笑,白芷才觉得他幽深难测的内心,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

      白芷与小翎一同迈出了客栈,坐上早雇好的马车,朝这里的城郊前进。
      “姐姐,事不宜迟,”小翎认真地提醒,“我们得出发了,到了前头有人来接应。”
      “嗯,我知道了。”白芷沉声道。
      她重新降世的消息虽一直保密,但不出几日已被狐族长老所知晓了。族内由此宣召她回族,以召开紧急大会。出于某些不明原因,白芷回归的大事被泄露给了少部分外族,只怕日后不久,一传十,十传百,这事迟早要昭告天下。因此,白芷的回族真是刻不容缓的大事,全族上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但家族内部的实情,白芷一概不知。但她如此抗拒着回去,总恐惧回归家族以后,事情会脱离她的控制而发展。
      可是,只有找到一个庞大的靠山以后,白芷才能做更多的事情。然而,她也不会需要苏随这种动机不纯的人。
      从袖里掏出苏随给她的纸,白芷嗤笑一声,看也不看就扔出了马车窗外。
      可在她不留神间,窗外滑进了一张轻薄的纸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在了白芷背后,随后隐匿不见。
      而白芷丢弃的那卷纸已迎风展开,轻轻地落在地上,纸上却空无一字。

      二日后,青丘山。
      风尘仆仆赶来的白芷与小翎此时此刻都已梳洗完毕。她们身着彩云霓裳,墨潭青丝精致半挽,身后狐尾团团张开飘动着,如一排雪白的旗帜。
      这就是她们原有的模样,如溺水三千。
      偌大的冰晶宫殿里,上上下下立满了妖狐族员,但仍显得空荡无比,似呵口气都能回声贯耳。白芷虔诚地跪在狐后脚下,即是她的太祖母,垂耳聆听这位让她尊敬的长辈的决定。
      她很想抬起头来看看太祖母的脸,可她不敢,只得静静地伏在地上。
      尔后,她悚然地听到顶上传来一声威严的怒斥——
      “白芷,你大孽不道!”
      紧接着,白芷突感一阵猛烈的飓风,狠狠地抽过了她的肩膀,把她硬生生地击出了十米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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