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者纪事》大柏涛

7、小白毛篇（中） 小白毛的新

　　炸毛的小白毛跑了。

　　半个月后带着十个人形兽人回来了，还赶着一群羊。

　　营地里又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母老虎和小虎崽们。

　　山洞里已经空无一物。

　　只有大巫盘踞在洞口处，变回了皮皱毛秃地花斑老虎，晒着春天的暖阳。

　　老虎从不是群居的生物，只有冬天才会聚在一处，为的是一起抵挡寒冬里快饿疯的野兽。

　　而到草木繁盛的春天，欢度过发情期，就会各自散去，以免一处地方的食物被吃光了，无以为继。

　　去年虎妈力大几次没有当天回来，也是因为附近没有什么小兽了。

　　小白毛走到大巫面前，身后跟着十个奇怪的兽人，赶着一大群好吃的羊。自然引得整个营地能活动的大小毛团都跟上来。

　　营地里只有几个老弱的兽人看着一地毛团，但其实也没谁上心，这里是虎族的营地，真没哪个没长脑袋的敢来这里狩猎。

　　当然，总有走错路的，但没脑子总有鼻子，这么浓的老虎味你都没闻出来？自投死路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白毛带着十个兽人一进营地，就有老兽人迎了上去，小白毛吼：他们是我的。

　　老兽人闻了闻，确实是小白毛的味道，虽然看不出来是啊个族的，但看着都不是什么强壮的，再加还有这么多的羊啊，也就放他们进来了。

　　大巫睁眼看向小白毛，小白毛蹲坐在大巫面前，很仔细地并没有挡住阳光。

　　小白毛总是这么聪明，难怪毛是那么白啊！

　　大巫问：有什么事吗？

　　小白毛吼：我找到一个好地方，有许多草，可以放羊，每天都可以杀一只羊炖多多的汤；有几条河流，可以捕鱼；地下有热泉，冬天会有热水泡澡，骨头不会痛。

　　离那边不远处有可以烧的黑石头，不需要找多多的柴草。

　　那里的土地很容易长能吃的根茎，还有能吃的草籽和草叶。

　　我会教母老虎们放羊，有足够的羊奶和羊肉，小虎崽会少死些，林虎族会有更多更强壮的兽人。

　　大巫问：要走几天？

　　小白毛顿一下，吼：带着所有虎崽和羊群，要走六十天。

　　大巫说：今天等母老虎都回来，明早出发。

　　小白毛不知道这么容易，一时没想起还要说什么。

　　大巫长吼一声，留在营地的几个兽人都冒了出来，大巫大声说：去把所有小虎崽找齐了，领到这里来，我要点数。那些还没死的也都抱过来。一个也别落下。

　　小白毛的十个兽人把羊群关到山洞里，挑了几只老弱的出来，带到下边河岸上杀了，洗剥干净，就在岸边架起火，吊上几个还完整的坛子，开始煮羊汤。

　　小白毛又叫几只善长捕鱼的大毛团去河里抓了十几条鱼，清理干净，一个坛子里扔一条，会很鲜的。

　　大巫点齐了大小毛团，一齐来到河边。

　　自从大家从山洞中搬出来各自生活后，就不知扔到哪去的大大小小的木碗又都找出来洗干净，在火边排成一排。

　　这是小白毛用一个冬天在山洞里揍出来的规矩，除了新生的小小毛团，就没有没挨过小白毛揍的，小白毛的实力，那是未化形的毛团中最强的——因为它打不过时就由白头替它揍，两个大小白毛一点都不讲究什么不能大欺小。

　　而别的毛团，没有公老虎替它们出头——谁知是谁的崽啊？

　　也没有母老虎替它们出头——白头那么厉害，谁想挨揍谁去。母兽护崽的前提是：面对生死关头，并且是未脱离母兽哺育期的小小崽。

　　于是小白毛在毛团中做到了令行禁止，而兽人在白头的威胁下，也守着这个新规矩。

　　极鲜的羊鱼汤中有野菜山菇，还有最后一点辣椒花椒。

　　营地中的毛团和兽人都喝了个肚圆，对小白毛说的那个可以每天喝到这样美味的地方更为向往。

　　尤其是今年出生的小毛团，在抢奶喝时明白生存是如此坚难险恶之后，对小白毛说的——能让所有毛团都活下去的美好地方最为向往。

　　晚上母老虎们都回来了，她们在外边是吃饱的，回来是给小虎崽喂奶来。听了大巫说明天一起出发，去一个新的有足够食物的地方，也都很高兴。

　　林虎一族并不是一直在这里，一般十年左右就要换一次地方。

　　唯一的原因就是食物不足，连带着虎崽的成活数量一再下降，大巫就得另找地方搬迁。

　　今天小白毛提供了如此美好的新地方，大巫自然二话不说就带着族人跟着走。

　　小白毛还是太小了，知道的东西太少啊。

　　这一路，林虎族游山玩水地走过。

　　所有坛子皮子都装了藤筐中，挂在大羊身上，走不动的小虎崽也都装了蓝子，系到母羊身上。

　　其余的大小毛团都撒欢地前后跑着，大巫和看营地的兽人虽老弱，但每天这点路程真不算什么。

　　母老虎们则分了班次，轮流出猎，总不能未到地方，先把羊都吃光了，到时谁来负重啊。

　　盛夏时，终于结束一路游玩。

　　这是一片连绵山脉的中端，山环水绕，植被繁茂，有数处热泉流出。

　　趁着母老虎的轮换班次未散时，小白毛选了一处背风面南处，有数处巨石的地方，通过大巫，指挥着兽人们搬来枯树架起大大的棚架，用藤筐去远处装来粘土，把已经加密加固的棚架上方糊满厚厚一层。

　　等完工后，就是一个巨大的筒形棚子。

　　这边地热丰富，不好随意开挖，又没有现成的山洞，只好自己建一座简单的筒子棚。

　　等入秋兽人都赶回来，再多建几处相连的窝棚，储藏室、大厨房、温泉池就都有了。

　　小白毛就是爱折腾，又不知从哪找来两群羊，挑了十来个大毛团，分了三组，各领一群，每天早出晚归地放羊去了。

　　它还教了毛团们数数，哪天若少了一只，等着回来挨揍吧。

　　母老虎们每天也不能自儿去寻食了，轮着带大毛团中毛团出去教导如何狩猎，等毛团都能独立或配合地猎回足够的小兽，母老虎们的任务才算完成。

　　没有学习和工作的老弱兽人和毛团们每天要忙的事更多，收集野菜蘑菇，煮鲜汤喂大小毛团，把能生出根茎的枝叶切成小段，开出土地，整齐地插播，还要留神拨草、赶走乱踩的毛团们。

　　小白毛的十个兽人被派去了东边，要去海边晒盐、捕鱼、晒鱼干，收集各种海货。

　　小白毛的食谱太单调，不利成长。

　　至于小白毛自己，捕猎它早会了，种地是它教的，采蘑菇野菜并晒干储存，也都教给大小毛团了。它只负责每天晚上给羊群点数，看看毛团们都有什么收获，平时在田里看看苗儿是否缺水。

　　再多的计划也得等到入秋时候，到时白头会回来，更多的公老虎会回来，那时小白毛的计划才能有足够人手实施。

　　只有毛爪的小毛团真是伤不起啊。

　　没等到入秋，雄性兽人们都陆续找来了。

　　白头是第一个发现营地没人了，它发现一片辣椒地，装了两筐辣椒回来，一路顺着味道痕迹找来。

　　小白毛高兴了，忙把自己的计划连连吼来，白头只好留下，开始给小白毛帮忙。

　　要有热泉的地方，要盖两层的房子，一层是储藏室、厨房、浴室和有薄石板铺成的底下有热水流过的暖房，还有一个奇怪的厕所——前所未闻。

　　二层是夏天住的房间，也是冬天储存食物的地方。有大大的前后窗——就是相对的两个大洞，有细草编的帘子挂上挡风，还可以装上整齐的木板封严。

　　地面是小白毛最喜欢的厚木板铺成的地板。

　　房顶是木头加木板上盖草席，再糊上厚厚一层粘土，上面再压一层火烧板，和整个外墙一样，防水防腐更防寒热。

　　这是现在小白毛能拿出来的最佳组合。

　　大巫看过小白毛的新房子，一样一样问明白，就叫白头领着几个先回来的兽人给自己也盖了一座。就在小白毛的房子旁边，要一模一样的。

　　等到入秋时，白头已经成了建筑队的头儿，在巨大的筒子棚周围盖起了几十座大大小小的房子。母老虎们很满意，公老虎们忙了一秋天，冬天还是和毛团们住在筒子棚里。时间紧张，没来得及给自己盖新房。

　　今年的食物储备有了新花样，猎到的动物都是洗剥干净切大块盐腌烟熏分类存放。还用兽血内脏等加盐和香料灌了许多香肠。

　　菜干山货海货装满了三分之一的储存棚，相对肉类的数量，更多的是收获的根茎草籽。

　　入冬前就硝好的皮毛分了下去，兽人都有一身人形外出穿的皮毛一体长袍和皮靴，大小毛团也终于有了自己的睡袋和装木碗的小挎包。

　　在连着三天越来越多的毛团来自己家蹭饭后，小白毛只好派了白甲白乙分班带人去大筒子棚里给那帮兽人和毛团做饭，还好一天只要两顿就够。今年有暖暖的地热，大家都在泡温泉和睡懒觉。

　　至于那些限制级的事情，都转到了母老虎们各自的虎窝去进行，大筒子棚里还算安静，毛团们吃饱睡好，长得很快。

　　最让大巫高兴的是，今年出生的小虎崽都活了下来，而且都长得比往年的虎崽更强壮。漫长的生命中，大巫曾见过的因为幼崽成活数量太低而渐渐消亡的部族不止一个。而今，似乎可以不再为此担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