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故人归（4） 叶曦华的心 ...
-
雨依旧在下。
眼前却有一束光，耀眼。
谷雨靠在床头，他已洗了澡换了衣服。叶曦华坐在旁边，给他擦拭头发。
被人伺候应该是很享受的事，谷雨却并不太享受，就像吃了一颗无味的果子，他面无表情态度寡淡。
眼睛扫过一旁的重剑，剑柄上缠绕的金蛇气势凶猛，让他莫名有些烦躁，没好气道：“你为什么还在？”
他态度不好，叶曦华却很好脾气道：“你在。”
“你不该回来。”
叶曦华却道：“我不应该走。”
谷雨逞强道：“我已无碍，你可以走了。”
叶曦华端来药，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谷雨在赶他走，道：“喝药。”
谷雨瞪了他一眼，接过药喝了，再次道：“药已喝完，叶少侠，你真的可以走了。”
叶曦华不高兴了，像一个送礼却被拒绝了的孩子，闷闷道：“你何必这样叫我。”
“叶帮主，您可以走了。”
脸色一凝，半是忧伤半无奈。将药碗放到一边，叶曦华看着谷雨认真道：“你真要我走？”
当然不是，叶曦华很肯定，谷雨只是在闹脾气，并非真的赶他走。那把琴说明了一切，谷雨抚摸琴时眼中有情，相思之情。
有情人才会相思，相思的是情人，情人既在，有情人怎会赶他走？
叶曦华是这样想的，然而听到的却是谷雨的催促：“现在、立刻、马上走。”
在心中叹了口气，叶曦华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像是听到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谷雨怪笑一声，忍怒忍怨，道：“走的人是你，问我怎么办的人也是你，你要我怎么办？”不待对方回应，他继续道：“要我哭着跪着求您叶大帮主留下？”
“阿雨。”明明想好好交流，可是谷雨并不配合。叶曦华一急，一把将人抓住。
谷雨一惊，挣扎，叶曦华干脆将人抱住。
谷雨挣扎得更是厉害，奈何叶曦华双臂有力，他非但挣脱不了怀抱，反而被越抱越紧，只得忿忿道：“放开！”
叶曦华知道谷雨心中愤懑，既想安抚又想让他发泄，低头一吻怀中人额头，道：“是我的错。”
谷雨身子一颤止了动作，半晌，他软了语调，问：“何错之有？”
叶曦华便认认真真数起自己的错来。
“第一错，事发之后没通知你。”
谷雨微微低眉，道：“还有？”
叶曦华又道：“第二错，我动身离开没带你一路。”
“还有。”
叶曦华继续道：第三错，办事时日太长没联络上你。”
“还有。”
“第四错，事后没及时回到你身边。”
“还有。”
“第五错，没给你好好解释缘由让你误会颇深，错错都在我。”
五味陈杂，心中像打翻了佐料瓶子，谷雨沉默，将头埋得更低。
叶曦华的心跳声就在耳边，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似乎在说“对不起”。
谷雨心软了，有情人面对情人时，心总是容易软的。
闹过脾气后，他现在选择原谅。
“事发突然我并不在，你通知不到我实属正常，第一错不成立。”
叶曦华眼眸一闪，只听谷雨又道：“长兄为父、死者为大，你赶回处理家事、公事，天经地义，第二错不成立。”
叶曦华神色动容，有无法掩饰的悲伤更有被人理解的感动。
“事情繁复你全局把控，费心费神你分身无暇，联络不到我情有可原，第三错不在你。”
“阿雨。”三句话，不仅是原谅更是理解。叶曦华忐忑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一丝宽慰，情一动，他抬起谷雨的头吻了过去。
毫无防备，谷雨的唇瓣就被衔住，他又挣扎起来。
叶曦华按住他的头，逼迫他接受自己，谷雨动惮不得，只得用眼神发泄不满。
叶曦华不顾谷雨不满，只感觉他唇瓣冰凉。想到今日他心疾又发，叶曦华翘开谷雨牙关，又度了口真气过去。
一阵暖流从口中度来，疏通胸腔郁结后又流向五脏六腑，然后全身经络通畅，整个人也暖了起来。
谷雨默默接受了这个吻，甚至开始主动索取，衔住叶曦华的舌头吮吸。
谷雨的小把戏叶曦华太熟悉，就在舌头差点被咬住的瞬间，叶曦华将人拉开了。谷雨抬手便是一个巴掌，叶曦华反应迅速一抓一带，将人重新抱回怀中。
“你！”谷雨气急，此时的他简直有把叶曦华吊起来痛打一顿的心情。
他果然不该轻易原谅这个纨绔子弟，应该将他重重惩罚，以免得寸进尺。
心里在责备，然而口一张说的却是“我话还没说完！”
亦骄亦纵，亦嗔亦怒，这才是认识的风谷雨。叶曦华忽然心情大好，扣住谷雨手指，柔声道：“你说。”
谷雨哪里还能再说下去，他心情更乱。“不说了，我要歇息。”
顺势将人放倒在床上，叶曦华道：“还有两条，等你歇息好了再说。”
谷雨白了他一眼，又不歇息了，躺在床上继续道：“第四条，事后你未寻我，这是你的错。”
叶曦华承认错误，他弯下腰看着谷雨的脸，道：“我未来得及去寻你，这是我的错，不过我有派人去小楼接你。”
谷雨眼神一变，表情有些诡异，就像看见一只老鼠和一只猫一同啃着一条鱼一般。他问：“什么时候？”
“廿四。”
“派的谁？”
“伊清。”
“接我去哪儿？”
“空辰殿。”
谷雨不再问话，他伸手解了自己腰带，拉开衣襟露出胸膛。
他皮肤病态的苍白，肌肉却结实健康，起伏的胸膛上赫然一道才结痂的剑伤。
叶曦华一惊，伸手一摸那伤口。“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杀我。”
“理由？”
“因为叶夕照，因为叶宁安，因为你。”
叶曦华没接话，静静听谷雨道原委。
“她说我不知廉耻勾引你，害你鬼迷心窍，她说我不怀好意接近叶宁安，害他中毒，他说我不是善类谋害叶夕照，害他惨死。”谷雨弯起嘴角，冷冷一笑，道：“叶少爷，风某不知廉耻勾引你，害你鬼迷心窍了？”
叶曦华一怔，道：“风先生知书达理才德兼备，是叶某心甘情愿折服于先生风华。
“叶贤弟，是愚蠢兄不怀好意接近宁安，害他中的毒？”
“宁安的毒是桑林娜珠的蛊。”
“叶帮主，是属下心存不善，害叶夕照惨死的？”
叶曦华略微一顿，道：“兄长亡于意外火灾。”
“看来是我抢了她粮或者杀了她娘，她才那么很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叶曦华摇头，道：“你没抢她粮，更没杀她娘。”
“给我一个理由。”
叶曦华想了下，道：“她应该是把悲痛化为了仇恨，责怪于我，迁怒于你。”
“我这夹板气受得可真冤枉。”
叶曦华很是抱歉，道：“伊清主动请缨要去接你，我想她与你认识就准许了，没想到……因为我的疏忽让她对你造成伤害，这是我的第六错。”
“叶夕照的事我也很难过，宁安的事我也很尽力。”
“我知道。”叶曦华点了点头，宽慰道：“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不过是被人骂了一顿，刺了一剑而已。”
揉揉谷雨头发，叶曦华道：“你心里不舒服，要打要骂都随意，别再和自己赌气了。”
谷雨眼光一动，咬咬唇不再说话。
叶曦华凑过去亲了亲他额头。
“疼。”谷雨将手覆上叶曦华手上，按住自己胸口，颤声道：“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