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淮州月    次日 ...

  •   次日清晨一早,楚子垣的声音就传满了整个山庄,司空澈不得不拖着疲倦的身子去迎接他。
      “阿澈啊,不是我说你,这天都大亮了,你怎么还好意思窝在床上?”
      司空澈闭着眼,点点头,表示赞同。
      “本公子昨晚夜观天象,推算今日是个好日子,适宜出行,你收拾收拾,我们出发吧!”楚子垣一面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一只手在司空澈的肩上重重的拍了两下。
      “咳咳……”司空澈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给惊醒,一口气没上来憋在了嗓子里。睁开眼睛,一双杏目圆滚滚的瞪视着楚子垣,“楚子垣!你还我命来!”
      楚子垣无奈的耸耸肩,突然一手捂住了鼻子,眉毛纠结的皱到了一起,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模样,“司空澈,你到底几天没有漱过口了?本公子的衣服都要被你熏臭了。”
      “不多,”司空澈见状,向楚子垣的方向又气息饱满的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楚子垣连连向后退了两步,顺便趁着风抖抖衣服,示意司空澈不要再妄想上前一步。“半个月而已吧。”
      “司空澈,我们是去道喜不是去杀人,麻烦你不要带着武器。”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你在旁边邋遢一点,才能衬出本公子玉树临风。你简单洗漱一下,我们就出发吧!”说完,准备往外走。
      还没等转过身,就被一只白白细细的小手拽着领子拉了回来。
      “现在就走?”
      楚子垣从袖里掏出那把小扇,啪嗒打了一下司空澈拽在他领间的手,捋平了衣领才幽幽开口,“然也。”
      “虽说这北上幽州路途确是遥远,但少则半个月多则二十日也是能到了,娶亲的日子不是定在下月初十嘛,算起来还有一月有余,何必这么早动身?”
      不说话……司空澈绕着他转了个圈,“说话呀,啊!”
      楚子垣不耐烦的转身,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司空澈突然明白了什么,气愤的大叫起来,“楚子垣,你不会真是看上那个崔四姑娘了,带着我去劫亲吧!”
      “哎呀!”司空澈拍了一下脑门,一副越想越可疑越琢磨越对的样子,“怪不得你让我这么早就出发!”
      楚子垣嫌弃的瞥了一眼司空澈,简直不想多说一句话,但还是开口,“一个崔四而已,本公子是没见过姑娘么?本公子只是想取道淮州带你去见识见识揽月楼。”
      “……还是青楼。”
      “那么,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早启程。”司空澈无奈的发问,希望他不要告诉她这么早出发只是为了能在青楼多流连几日。
      楚子垣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不是告诉你了,当然是为了去揽月楼,对了,那不是青楼!”
      “我叫你这么早走自然不是因为要多在淮州逗留几日,”楚子垣眼一瞥就知道司空澈心里打的小算盘,“当然是为了偷偷下山,要是让扶桑那个闷葫芦知道我们去揽月楼,会让我们去嘛!”
      司空澈幽怨的看了一眼楚子垣,“是你,不是我……”
      “这个时候还分什么你我!”
      “……这是什么时候……”
      最终司空澈还是和楚子垣一起偷偷下了山,司空澈从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她出于一个朋友的责任,不可让朋友一个人深入烟花巷柳之地以身犯险。万一到时候出现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场面她也好拽着楚子垣,避免他太不矜持……总之本着一切正当且友爱的理由,司空澈成功的完成了自我麻痹。
      两人顺着山后小道下山,这条小道极为隐蔽,又十分曲折不规则,从山脚歪歪斜斜的居然能正好通到山庄之后。这条路还是楚子垣开辟的,从那之后这就变成了司空澈和他的御用下山之路。虽然江湖之人很少见过司空澈,一直认为她是深居山庄之内,其实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楚子垣和司空澈就常常偷偷下山去闹市玩耍。只是那时两人尚小,再加之也没惹出什么不该惹的祸端,谁也不曾注意两个小孩子,最多就是被司空青衍发现小姑娘又从山上消失了,便派着扶桑到山下把司空澈抓回来,每到那时楚子垣就哭着闹着要和司空澈一起回山,然后被扶桑摸摸头,亲切地告诉他“不行”。
      这条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杂草野花相间而生,在一片杂草掩盖下有一条极其隐秘的小道,长久没有人走过,那些泥土的痕迹仿佛还是当年他们踩过的样子,原封未动的等着他们再次回来。司空澈走着走着不免回想,小时候每一次与楚子垣偷偷下山,怀里还得揣着一块面饼以备饥饿,后来有一次玩的太晚,恰恰巧巧司空青衍一天也没想起来这个女儿,他们过了闭城的时间被滞留在了城中,这块饼子就开始散发出无限的光芒,连带着司空澈也有了救世主的光辉。从那次之后“救世饼”事件后,楚子垣就十分赞赏司空澈这种忧患意识,称赞她实乃成大事之人。和楚子垣在城里吃过的小吃,一些没见过的北方的玩意,还有扶桑每每下山强行将她和楚子垣分离时楚子垣装模作样的眼泪……还有回到山庄父亲的训斥但还是不舍得让她受罚,饭后还要再来一道李婶做的甜汤,好像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一想起来又偏偏像是在眼前。也有些事明明就发生不久,却总觉得已经逝去千年万年。有时候记忆才最让人烦恼,它无法更改,只能在脑中反复重演。
      东想西想的,不一会儿两人已经下了山,山下一辆乌蓬马车和一个车夫正等候着,车夫远看着身材窄短精瘦,远远看到二人,立刻躬身一拜,“大公子,司空少主,属下奉李总掌之命在此等候。”
      楚子垣一抬手示意他知道了,和司空澈先后上了马车,这就向着淮州去了。
      “怎么样,本公子安排的周到吧?”
      司空澈嘴巴一咧露出一排银牙,“楚大公子做事向来得力,什么时候让我费过心?是吧?”
      楚子垣歪着头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司空澈捋了捋膝间皱巴巴的裙子,突然想起来,“哎呀,我这样出来要是让人认出来怎么办?”
      司空澈被楚子垣催的急,什么都没准备,匆匆就出来了,其实她倒本不必收拾什么,反正扶桑扶柳不久会发现她下了山,等差不多她和楚子垣到了淮州,扶桑扶柳也应该在路上不远了。一应东西他们自然会带齐,但太久没有下山,司空澈忘了最起码扮个男装再下山。
      “啧啧,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很好认么,干干瘦瘦的,”楚子垣看也不看司空澈,语调伴着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抖动,“大不了本公子委屈一下,就说你是本公子路上买的婢子。”
      然后车夫就听见马车里传来一声哀嚎,他很懂事的装作没听见,冲着奔马又抽了一鞭子。
      一路快马中间没作停留,赶在了日落前到了平城。两人饿了一天一下马车就迫不及待的先找了个馆子饱餐一顿。
      平城不过是个小城,本也没什么美食可餐,但因着两人都饿了一天,顾不得许多,即使是些平淡饭菜吃来也觉得是美味珍馐。酒足饭饱之后,楚子垣放下筷子,豪迈的打了一个饱嗝,引来司空澈一阵嫌弃。他们虽是随意选了一家馆子,但陈设布置也算是清雅,两人选的是二楼靠窗的位子,司空澈转着手上的筷子,顺着打开的窗子向下看去,已近日暮,街道上人已是不多,走在路上的人也多是行色匆匆,大概都是奔往回家的路上。常在山中居住,很少见识山下繁华,儿时的记忆虽真实却也随着时间渐渐模糊了棱角,依稀之间仿佛就只还剩下许多人和许多嘈杂声。今日也是不巧,赶上了傍晚,城中热闹已近散场,留下来的只是一些烟云过后的温存气息。司空澈看着不免有些失望,她虽然也不是如此渴望人世喧哗,只是有些固执于过往的美好,现实中的每一处她总执拗的期望与过去相钩连,与过去的自己,淇兄,和还依然健在的父亲。
      “想什么呢!”楚子垣拣起一根筷子敲打了一下司空澈,见司空澈呆呆的从窗外转回视线,刚想开口再说句什么,突然听到旁边桌子吃饭的人闲谈的声音。
      “诶,你们知道么,”一个人故作神秘的开口,“听说……”
      话还没听完,突然一阵打斗声从楼下传来,楚子垣循着声音望去,从窗户里看去,在大约几十步远的前边,两拨人正打的火热。司空澈也往外看去,说是两拨人,也没有多少人,看清战局后发现其中一拨人不过四五人的样子,力量略显薄弱,但看着也是个个勇士,抵挡对方十几号人虽是有些吃力,但终究也没让对方占了上风。其中一个人正护着一个青衣男子后退,青衣男子右手正抚在左边臂膀,好像是负了伤,隔着一些距离也看不出表情,只看得脚步还算沉稳,进退有度,应当是伤势不重。
      眼看着几人抵挡逐渐费力,局势转变即在眼前,司空澈正寻思着要不要出手帮帮他们,只见一根筷子已经从一只修长细白的手中飞出,力道精准有力,正中几人对面斗势最盛的人,司空澈倒是忘了楚子垣原是最爱打抱不平之人,但凡碰上打架的必要凑凑热闹,若又是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则必须要管上一管。
      “怎么样,本公子这招平阳落雁使得漂亮吧?”
      司空澈也真是佩服他,一招暗器也非得使出个花样儿来,只得一脸钦佩的赞叹,“公子真是好身手!”
      这厢楚子垣还没回味完自己的漂亮身手,楼下的人也发现了他们,暂时停住了打斗。
      “来者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中了一筷子的人显然是个首领,突来暗器击中倒也不惊不慌,问话的语气也不见波动。
      楚子垣从被夸赞的欣喜中被打断颇是不快,不愿意搭理楼下的人。
      楚子垣不回话,司空澈也不说话,对方的一个手下毛躁的开口,“小子说话呀?该不是现在怕了?”
      “怕?本公子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这个字儿。”
      司空澈看着青衣男子站定,抬起头也想这边望来,司空澈看不很清他的脸,却突然感觉这个男子应是长了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因为此刻她清楚的感受到了从这双眼睛里散发出的目光是多么的深邃,这种深的好像世人常说的似海深。
      “各位好汉是哪家兄弟?我二人乃是蜀九门的,方才见你们正打得激烈,原是看看热闹,但对方势单力薄,你们未免有些胜之不武吧?江湖规矩各位兄弟不会不知吧。”司空澈开口道。
      楚子垣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司空澈怎么会突然把蜀九门抬出来,原先在外,司空澈一向从不把蜀九门和渡灵山庄的名声亮出来,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同是江湖中人,那就好说了,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两位朋友行个方便。”
      “出来之前总掌本是特意叮嘱了我们把事儿办完快去快回,不要多管闲事,只是偏偏不巧,今日几位兄弟打的正是总掌的一位朋友,常来门中做客,我们这才不得不出手,以免以后总掌知道了责罚。”司空澈笑笑,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蜀九门是江湖第一大暗杀组织,尽揽死士且个个武艺高强尤以轻功暗器易容最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论雇主想要杀谁,只要出得起价码,蜀九门都能办到,创门至今无一失手。江湖之上最怕遇见的只怕就是蜀九门的人。楚子垣虽是个浪荡公子,确是杀人不眨眼的蜀九门的大公子,而李总掌是蜀九门上下打理的大总掌,早年间是江湖第一杀手,近些年退隐专心替楚子垣父亲打理门中上下,但江湖威望却还是立在每个江湖人的心中。
      果然几人听见司空澈话里的“总掌”,心中微起波澜,一个人开口问了声,“你们说的总掌可是李总掌?”
      司空澈但笑不回应,楚子垣开口,“莫非江湖上还有第二个李总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淮州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