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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哑女为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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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掐着花容满的手,力气一点点的加重……却不用尽全力,濒临死亡的感觉——一定会让花容满终身难忘的。
慕云也是惊吓住了,她自是发觉了花容音的不同寻常,但哪里不同了呢?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但是看见花容音掐着自己女儿的脖子,她害怕、她心惊肉跳,说话也越发口无遮拦,“满儿——!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赶紧拉开那个贱人!都是死人吗!”。
站在废墟上的几个奴仆,听到慕云的叫喊,也才回过神儿来。连滚带爬的跑到花容满身边,三个人合力拉开了花容音。
初一护主,从一旁跑来,不让别人碰花容音,牢牢地把花容音抱住……没有人注意到了垂头的花容音皱了眉,干嘛抱她!
看着花容满大口大口地喘息,因为惊吓,脸色也白了几分。慕云很是心疼,有些哀怨,“老爷——”。
花容珏却没什么好脸色,“行了!都少说两句,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着火的事儿都还没查明白呢,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花容珏是不待见花容音这个女儿,但是慕云那句“贱人”,还是让他心里一沉。
花容音再不好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再疯傻也是他跟她唯一的联系了……再者,依花容音的性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发狠的,他可没有错过这个疯女儿脖上的红痕。
花容音好歹也是他的女儿,如今活成这样,也是怨他。
慕云看着花容珏脸色不好,心里虽然对花容音恨得彻骨,但是面儿上偶尔也得装装贤妻良母,“老爷,既然这房子被毁了……咱们这大小姐,也没地儿住了。不如,搬到妾身院子里吧!有妾身照顾,必然保音儿安全。”。
慕云瞥了一眼又发疯瘫坐在地的花容音,大小姐?她也配?呸!
花容珏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思考,没有答慕云的话,转头问周伯,“周伯,老太太去世之后,那个院子我记得一直空着吧!”。他记得老太太在世的时候,是喜欢那个丫头的。
“老夫人住的院子,这几年来,每年都有按时修葺……只是,也许久没有人打扫了。”。
周伯老实的回答,他也希望花容音的日子能过得好点儿,花容音小时候也是个可爱孩子。再说,都是爹生父母养的,而花容音这个相爷家的大小姐,生活得还不如他们这些奴才……带着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看待花容音这个的死里逃生的“大小姐”,也着实让他同情可怜。
“那就找几个人去把院子,好好的收拾收拾!就让……她,住进去吧!”,花容珏指了指那个衣衫褴褛、瘫坐在地、行状疯癫的哑女儿。
许久没有唤过花容音的名字了,这样猛地说起,他甚至不愿提起这个疯女的名……还是对她好点儿吧!别让她娘,在yin曹地府还恨他、怨他。他如是想。
周伯没来及答应。慕云和花容满在一旁听到花容珏这样说,心里十分不满。那个疯子居然住进老夫人的故居!
老夫人的院子,虽然远离主院,地方癖静,但是内里装饰和院落规格的都很是精致,就连朝向也是坐北朝南的吉兆。那个院子不是说一直都要空着吗!怎么突然就要给那个疯子了呢!
当下慕云有些反对的说道,“老爷,这样不好吧!额娘当时是病疾去的,现在让音儿住进去,就怕她再染上病气……”。
就在慕云还在道着她的哀怨口儿的同时,周伯就悄悄地在一边儿给平日机灵的“孙子”——陆尔吩咐着,“去找容敏、容莘、容念三人,把老夫人的旧居收拾了!要快些!”。
陆尔听完了周伯的话,偷偷地一溜烟儿就跑的没影的了。
花容珏听了慕云的话依旧没什么好态度,也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她染上病气……又染不到你们身上!怕病气,你们以后就离那个院子远点儿,不就行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花容珏知道慕云心里的小九九,要是把这个疯女儿交给她……还保花容音安全?花容音估计过不了两天,就得命丧黄泉!
现下,让花容珏更烦闷的,还是昨夜府内无妄的一场大火……没有人伤着,自然是好事一桩!但花园、藏书阁的重新修葺归置,又要费上一大笔银两。他的月俸还得养着一大家子,慕云又不是个勤俭的人,平日贯是大手大脚的,现在哪还有闲钱去重修花园和藏书阁呢!
安排了清理焦木的奴仆后,花容珏拂袖而去,周伯跟在花容珏身后也离开了。慕云扶着花容满回了她们的院子,花容泠是从头到尾的一言不语看了一场戏,戏罢散场……
要说最兴奋的,该是花容音初一主仆俩——能换个好点儿的住处,终于能摆脱住茅草堆的生活。可这俩人,偏偏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
初一对着坐在地上的花容音,好言规劝,头头是道,“小姐,地上yin凉,在地上久坐对身体不好!小姐,我们有新住处了,以后都不用睡茅草堆了……我们回去吧!”。
花容音坐在地上,低着头,不为所动。
初一又言,也不知道是对花容音说,还是自言自语,话里尽是伤感,“小姐,其实茅草堆和床榻……住在哪里,又有何妨!夫人以前总说的,人不论贵贱,只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初一的话还没说完,花容音却突然站起来——拔腿就跑!太啰嗦了!
音一晚未眠啊!为了食物,她跑了一晚上!就花容音的体质而言,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她能撑着不昏迷,全凭着她强劲的意志力!她需要休息!现在可没有精力去听那些拯救人灵魂的心灵鸡汤!
时间倒退回昨晚。临川河边。
音遇到那个奇怪的男人之后。离开时,她听到了蛇吐信子的声音……蛇啊!鲜美的蛇羹啊!她是真的饿了。
关键时刻,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那是一条近两米的乌梢蛇。乌梢蛇有祛湿寒的药用,正好抓来给花容音补身子,但是乌梢蛇向来是擅长逃跑的机灵家伙……苦了她抓了一晚上。
蛇终是抓到了,可生活也总是充满变数……在抓蛇的中途,她实在饥饿,顺便就抓了几只野兔充饥。她可从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蛇抓到手,她放了。
寂曾经对她说过,万物平等……
寂是个佛教徒。她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像寂那样心灵纯净的女孩儿,也许信仰有时候真的能净化人的灵魂吧!虽然她是无神论者,并不信奉神佛。
寂知道她是杀手,也从未嫌弃、厌恶、惧怕过她。那时候,她的双眼……寂还说她长得很美,要是她一身白衣,就是仙子的模样。寂也曾不凡其扰、一遍遍的带她参禅悟道,许多道理她都懂,但她大多都做不到,比如——慈悲、宽容。
天亮,她才拖着疲倦至极的身体回府。本还想趁着花容珏和慕云不在府内的空儿,去这两人住处偷运点儿珠宝银两什么的,花容音实在是一穷二白……现在没有体力也只好作罢。
她以为回到废墟的火灾现场,能安静找个角落躺一会儿,却没想到等待她一身倦累的是初一的招魂儿般的哭嚎……
音快跑到记忆中花容音祖母的故居。她现在也管不得什么灰尘满绣床的,就想找个能睡觉的地儿,睡一觉!
推开紧闭的门扉,院子里三个丫头,洒水的、除草的、里外屋忙活儿的。她没想到花容珏的随口一提,居然真的派人来伺候……还是她刚才有什么行为惹人注意了,已经来派人来监视她。
晃了晃脑袋,算了吧!天塌下来也等她睡醒再说。进屋,走进内室,内室已经打扫干净了,桌子、地板都擦了,空气甚至弥漫着花的清香、床上也铺上新的棉丝被……
刚要扑倒上床,有一个女人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也不似其他人那么严苛,“小姐,换身儿衣裳,洗漱一下,再休息吧!”。
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又瞧了瞧这个说话的丫头。果然,她穿的还不如一个使唤丫头!
洗漱吗?应该好好洗漱一下的,虽然她已经用粗盐洗过头发了……她也不喜欢脏不拉几的上床睡觉!但是现在好累!要不然,装个疯……
没来及发疯,初一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小姐,你跑的好快啊!我都追不上了!”。
初一喘过气儿,风风火火的闯进屋,对自家小姐噼里啪啦的一通“教育”后,才猛然发现了屋内摆设的精致和自己破烂衣着的巨大反差……这居然是她们以后的住处了,天上掉馅儿饼的喜悦,甚至让初一忽视了身边的几个丫头和让她cao碎心的小姐。
三个女子不似一般奴仆,很有礼数,哪怕那主仆二人衣着行径与外面行乞的流浪汉无异!为首站在花容音身旁的容敏开了口,“容敏、容莘、容念,见过小姐,见过初一姑娘!”。
初一反应了过来,立刻回了礼,“三位姐姐客气!叫我初一就好了。”
容敏也是伶俐的,很快说明了来意,“是老爷让我们三个来打扫老夫人旧居的。新的被褥、过冬的棉衣和煤炭一会儿周伯都会派人送来的……”。
初一以为容敏三人要走了,毕竟主屋里面也打扫的差不多了……她可不会期望人家真的会帮她们把整个院子都打扫翻新一遍!虽然这三位姐姐礼数周全,可自家小姐现今的处境,也确是不值得讨好的。
没有人会做出力不讨好的事儿,这个道理她懂。即使如此,她依旧是感激的,说话也很客气,“谢谢三位姐姐过来帮忙,我也没什么好招待姐姐们的……要不我去烧壶水,三位姐姐喝了水再回去!”。
初一的话成功逗笑了容敏三人,三人还未来及解释,门口陆尔和几个家仆带着衣物和生活用物鱼贯而入。陆尔几人放下东西,这才跟初一说上话,“初一姑娘,老爷的意思是想让这三位姐姐你挑其中一位留下,以后专门跟着你伺候大小姐的!”。
“不用了吧!小姐都已经习惯我照顾她了……”。初一委实难做的说道。就她们现在这样,让人留下照顾一个疯子,谁会肯呢?
初一只知花容音并不是哑女,她一直无言是为了承诺……却不知她也并非痴儿!
花容音从不是哑女,更非无知的疯子……
施氏失宠,她们母女二人从亭台楼宇被驱逐到那花匠都不住的破瓦房的那日,母亲哭着苦苦的哀求自己的女儿——此生再不开口出声。而花容音之所以取名为音,是因为她的嗓音难得的柔美空灵。五岁的花容音不明缘由,只能哭着点点头……她成了哑女。
施氏去世,花容音八岁。母亲临去时,要她不许哭。她硬生生地从嘴角挤出了一抹笑,母亲伴着自己女儿呆滞的笑容安详的撒手人寰。自此她的疯,被所有人唾弃……
“我留下吧!”。容敏主动地向众人说。
陆尔有些没想到,皱了皱眉,毕竟容敏是老爷的宠婢,周伯也有特意交代过……“容敏姐姐,你可想好了?”。
容敏回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旁上站着快睡着的花容音,笑得很是和美,“我以后就留下跟初一姑娘,一同照顾小姐!”。
容莘、容念只当容敏是为了她两人才主动留下自己“吃苦”的,心里自是过意不去的。两人拉着容敏的手,场面颇有些生死离别的架势,“姐姐……”。
在老太太的故居,大家在依依不舍的告别……而慕云的住处,处处充斥花容满的不安和慌乱!
进了自己的住处,慕云刚想说让婢女们去请大夫来,瞧一瞧花容满的脖子,有没有花容音伤到。花容满却心慌地拉住慕云,也不顾身边的奴仆,大声的、嗓子甚至被花容音掐的喑哑,还扯着嗓子喊,“她明明死了啊!我亲眼……”。话还没说完,就被慕云捂了嘴。
慕云不知道自己女儿想说什么,但是话语间牵扯到那个小jian人,下意识地立即遣走了奴仆们,关上了房门,进了内室,“满儿,你说什么?”。
“我杀了花容音!我掐死了她!她怎么还会活着?”。花容满已经被巨大的恐惧逼到死角……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慕云有些不相信,好看的五官有些扭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