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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日天边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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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兔子?”冥北笑道,“你想吃……”
话音没了下文。
他意识到,箫战说的是他“看到”院子里有只兔子,但他画画时从来没朝院外看过。
果然,失忆是不可能连这些一起丢掉的。
他拉住箫战的手,平静道,“咱们出去抓兔子。”
两人一路走到院中,院子里空空荡荡。
过了片刻,一只脏兮兮的小野兔连滚带爬的从竹林深处滚下来,“啪叽”摔道箫战脚下。
箫战揪着兔子的耳朵把它抱起来。
兔子抽抽鼻子,扭动身体。
“咱们养起来吧,好吗?”
冥北弹了下兔子的头。
兔子发出尖叫一声。
“走吧,你要养就养着,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吃饭。”
冥北回到屋内,从厨房拿出饭菜。
二人各自吃饭,吃的不多,面色也与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好像根本没把方才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很快,入夜,冥北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无法睡去。
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刀山火海,恶鬼咆哮,男人长身玉立,着火的长刀划破天幕,燃烧着他赤红的衣袖,燃烧着他的脸颊,他全身浴血,没有痛感似得眼神冰冷,手起刀落,被大魔斩断右臂,刀口处的鲜血喷涌,染红万顷青云,他低着头,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垂过腰际,相貌美如神邸,厮杀时却如烈鬼修罗。
那日天边火烧云蔓延过大半的天空,不周山轰然崩塌。
冥北皱着眉不愿去想,眼前的画面飞速转换,画面里宫殿巍峨,男人身着青白色纱衣,头发高高扎起,蹲在宫殿前的悬崖边上,伸出手指摁住空中一只巨鸟的额头。
“你怎么会来我这里啊。”他闭着眼睛往东方一指,嘴里念了几个词,道,“去东海看看,那里有条小龙夭折了,你不就喜欢这种刚生出来的小家伙吗。”
巨鸟鸣叫一声,扇动羽翼,顿时光芒四射,翅膀扑出去不知道几千米,控制了气流,硕大的身体的在空中维持着静止姿势。
男人笑了一笑,说,“你不走啊,可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不然,你带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巨鸟歪着头,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行吗?那我自己走喽。”
不能走,不能走!
巨鸟飞起,冲向黑色宫殿。
“你真没意思,所有人都没意思,你们都不和我玩。”
男人坠入火海,全身衣服被烧的焦黑,右臂的位置空空。
他保持着下坠的姿势,伸出左手,脸上神色终于有一丝松动,悲怆无助,不再只是木然,他看着上方,嘴角渗出黑色的血液,说,“你为什么不带我离开,你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神情凝结,落下泪来,眼泪从眼角坠落,一头黑发向上扬起,哭的极美,痛彻心扉。
一滴眼泪坠进火海,他闭上眼睛,随风下落,肢体放松到极致,像一团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没有生命的物件,所有牵挂都抹的干干净净,被孤独的遗失在人间和神界的交界处。
熊熊燃烧的烈焰,望不见底的深渊。
“我带你离开!你不要走!不要!不要走!!”
冥北被一个巴掌拍醒。
他一睁眼,看见箫战站在自己面前。
箫战举着手掌,慢条斯理道,“你做噩梦,我摇不醒你。”
冥北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颤抖着把箫战抱住,他连拥抱都不敢太重,生怕这是个梦境,一碰就碎了。
“没关系……你在就好,你在就好……”
箫战站着没动,低头玩冥北乱糟糟彭起来的头发。
“冥北,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冥北松开手臂,窗外月光皎洁,泻了一地。
他揉了揉箫战的头发,说,“你是个非常厉害,非常温柔的人。”
箫战说,“你刚才说‘不要走’,是对我说吗?”
冥北捂住箫战的眼镜,把他往对面的床上推,“睡觉。”
“你……”
“不睡没饭吃。”
箫战安静下来,只听见被子和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做饭太难吃了。”
冥北坐起来,指着箫战,刚开了口,发现箫战乖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睡着了?
这么快。
次日一早
冥北睡醒就看见箫战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毛笔,笔尖在宣纸上游走。
“在画什么?”
箫战让开手,画上是小院右侧的破落的墙壁。
墙壁是他们为了躲避官府追捕而穿过的那一面,只留了一人可过的缺口,为的是与外界沟通。
箫站还曾经说过要出去看看,被冥北以要躲躲风头,过几日大家都忘了再带他出去玩为理由回绝了。
此时箫站却在画它,画的极仔细,连墙角的野草都一一描上,与实物相比,竟没有一丝差错。
“画的不错啊,我还没教呢,就画的这么好了,看来我这个老师是当不下去了。”冥北将手捂在凉了的茶壶上,上面冒出袅袅热气,“你看见什么了吗?”
箫战指着画,他大概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能通过画面预知事物的能力,或者说他一点也不惊讶,他从不觉得有任何事是值得惊讶的。
他说,“他们在讨论我。”
冥北沏了壶热茶,点头,“嗯,讨论你什么?”
“他们说我能一刀斩妖魔,理应为民除害,拯救苍生,不该因为官府追捕就躲着不出来。”
箫站拿起放在桌子边的黑刀,刀恢复了寻常样子,不再有血红脉络,看起来像个古董,毫无杀伤力。
他默然,一贯沉着的双眼都起了波澜。
他在迟疑不决,他不懂什么叫为民除害,什么叫拯救苍生,可那些布衣百姓一个两个都谈论着他,说他不应这样,不应那样。
人世间有怎样的规则?
他错了吗?
那他怎样做,才不会错?
箫站望着冥北,说,“我应该去救他们吗?”
冥北举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热气朦胧了他的脸。
他沉声道,“你想去救他们吗?”
什么叫想?
什么又叫不想?
箫站握紧了手中的刀,刀柄在他手心有规律的搏动。
“我……我想去吧。”
冥北走到箫站身边,替他把茶杯倒满。
“那就去,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