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五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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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店家，我这手上套环还未过半，你地上却一无所有再没有可套之物，怕是不大合适吧？
公子，小的早已弃恶从善，如今也就摆个地摊做起小本生意勉强糊口过日子。我把这银子退给您，您套走的那些小物件也一并带走，我也不讨要了。您就行行好，高抬贵手饶小的一马吧。络腮胡子哭丧着脸，苦苦地哀求他面前的年轻人。
算了，烨华。看他如今这副模样，确实已改过自新，就别戏弄他了。这络腮胡子与我们也算是老相识，当初我与烨华第一次出逃宫外，没过多久便被父王抓住，他可算是“功不可没”
“这些东西就当做哥哥送给你们黎明节的礼物”烨华指着他身旁堆成小山状的玩具，对着周边围观的小孩们说道。
在孩子们欢呼雀跃争抢玩具的时候，烨华牵着我的手悄悄地离开了这里。临走时，他将自己的钱袋丢给了那络腮胡子，让他带卧病在床的妻子去医馆诊治。
你事先调查过他？他就是当年横霸于这条街市中的络腮胡子，当初若不是烨华与他发生争执，我们也不会那么快被父王抓住。
恩，这些年他的确未曾作恶，而且一直在救济生活窘迫的邻里。若非如此，我必定要再揍他一顿，否则当初的亏白白咽下了。
他所谓的吃亏，也就是当年他在市集中将络腮胡子胖揍一顿，事后被雷洛导师责罚滥用武力，禁食三天。
“这样的帝都真的好美，倘若能一直延续下去，那该有多好。”没有战火，没有纷争。无论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是幸福挂于脸上的模样。没有烦扰，没有忧愁。所有人都流连于街道中，饥饿时遍布城市的餐桌上有无数美味佳肴随意品尝，无聊时已被布置成游乐园的广场便是消遣的最佳去处。
如今还在忙碌工作的，也只有络腮胡子这般的非帝国原住民。
“是啊，真的好美，可是这样的平静又能延续多久呢。”烨华面对繁华，却在述说苍凉。双目中烈焰般熊熊燃烧的野心，在我面前丝毫不加以掩饰。
是的，帝国与六国之间的纷争，虽说在黎明节的铁律之下，暂时得以平息。但黎明节终会过去，待到那时，无论是受到挑衅必要以血来捍卫权威的帝国，还是对如今拥有墨銘及烨华两大战力的帝国而心怀顾忌的六国，都各自拥有着足够开战的理由。
战争终将会再次来临，而且不会太久。
“是的，这样的平静又能延续多久”我望着烨华，心中百思忧愁，却难以言说。
当战争打响的那一刻，帝国必将面临六国的背水一战，誓死反戈。联合在一起的六国力量固然可怕，但真正让我担忧的还是墨銘与烨华，这两位即将成为帝国倚仗的最强战力。他们彼此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至死方休无法消融的仇恨，才是我忧虑愁思的根源。
官场之道，犹如渭江之水，浑浊不堪，难以辩分。
纵然墨銘如今执掌帝国兵权，每战必胜书写了帝国“战神”的新篇章，且深受皇兄青睐，贵为帝国无双王，权势滔天无人可与之并肩。但他却不谙为官之道，这满朝文武百官无一不想与他结交，他却不理不顾，依旧是当初那般我行我素，搞得帝国官员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往日里他们惧于墨銘声威，帝国又适逢战乱，墨銘的战神之名不可或缺，也只得忍耐。只在相助于墨銘之时敷衍了事，以泄心头不快。
而烨华的出现，却是给予了他们反击的机会。能从严苛近乎地狱的【Ares】学员中成功毕业，便已经是整个大陆中的佼佼者，这些人无一不是建功立业捍国卫基的国之栋梁，而近千年中唯一一个能通过学院考核提前毕业的烨华，他的实力恐怕没有人敢去质疑。所以，那些帝国的官员必定会努力与烨华打好关系，而后不竭余力的帮助烨华打下基业，让他成为用以抗衡墨銘最锋利的那把利刃。
这应当也是烨华乐意看到的局面，毕竟现在的他想要与墨銘争锋，确实欠缺着实力。他也正需要这些勾心斗角的官员们的协助，打压墨銘的威望丰满他的羽翼，直到他与墨銘站在同一高度兵戎相见的时候。
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妄图利用烨华，烨华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
这场决战于战场之外的硝烟弥漫，只等着战争的号角吹起，让它得以从暗流涌动浮于表面，转向正面的交锋。
到那时，内忧外患，帝国覆灭，只在朝夕。
烨华，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我不愿当一切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再扼腕今日为尽了的责任，即使只有千万分之一渺茫的机会，也要去争取一番。
倘若是为了墨銘，你大可不必再说。烨华端视着我，眼神以及言语中的决绝，阻止了我开口的念头。
如我所料，他有颗七窍玲珑的心，与我又是从小玩到大的至交，又怎会不知晓我的心思。他不忍当面拒绝我，才会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煌羽，我相信在你心中也是尊敬着雷洛导师的，我知道你也为雷洛导师的死感到悲伤，愤怒。我也知道你之所以会来劝阻我，不是为了墨銘，而是不愿看到帝国中黎明百姓平白无故地再遭受无妄之灾，你希望他们能安稳的过着平凡却幸福的日子。这些我都懂，但————我做不到啊！烨华越说越快，语调开始急促直至最后的愤怒的嘶吼。
他原本清澈的眼中此时布满了血丝，无神的张望着沉浸在回忆中，给我讲述着他从未跟我提起过的身世：“我自幼便没了爹娘，只有姐姐与我相依为命，姐姐含辛茹苦的抚养着我，日子虽苦，但我却很幸福。直到有一天，姐姐爱上了一个人，她告诉我他是这全天下最好的人，肯定能带给她幸福。于是，我和姐姐便被那个人带到帝国，在帝都城北的一个园亭中安顿了下来。”
“那人待我姐姐极好，对我也很是不错，但不知为何我心中却总是不安。有一天，他带走姐姐离开，说是要给她一个名分，从那天起我就没再看到过姐姐，直到很久以后的一天，他又回到了园亭，告诉我姐姐她死了。他跟我说，要带我回去，会想亲生儿子一样待我，抚养我长大成人，给我想要的一切。我只对他说了一句我想要你的命，便独自离开了那座庄园。”
“一个人想在繁华的帝都中生存下去本就不易，况且还是个六岁孩童，我整日露宿街头，靠着好心人的施舍挨过了大半个月。最后，雷洛导师寻到我，将我收作养子，带我回府中。就这样我在靖王府一呆就是六年，整日在府中学文习武，一直到入宫陪你作伴。我虽从未当他面叫一声义父，但他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在我心中，早已将他视为生父。”
“煌羽，若是墨銘杀的是你父王，你又当如何？”
烨华的质问，一字一句都化作刀剑在我胸腔之中凌乱飞舞，将那层用善良和正义编织伪装成的保护层割划地支离破碎，让我看到自己那颗心里暗藏的丑陋黑暗。我一直自诩正义，妄图用那些活在我生命篇章之外的黎明百姓作借口来化解烨华对墨銘刻骨的恨意，站在道德高点恣意指点是非对错。而当脸上小丑的面具被揭下，露出里面阴暗的妆容的我，却只能彷徨躲闪定格在身旁的光亮。
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我以后绝不过问你与墨銘之事，我保证。我说的郑重其事，烨华听后眼中也流露出欣慰之色，他心里终究还是在乎我的想法的。
“我只会在心中祈祷，那一天的到来能够晚些”这是我的心声，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帝京林荫主干大道尽头，位于帝都西侧的【无尽之泉】旁。
烨华持剑伫立在我身后，紧随着我方才的集市来到这喧杂的西城。一路走来他始终保持着形影不离却又若影若离的距离，沉默的一句话都没有，像极了王孙贵族出门身后一贯跟随的侍从。
而我几次想要开口，亦总是欲言又止，只能由的这样尴尬下去。
诗人赫尔墨斯曾这样写道：当我牵着你的手，亲昵的举动下却是四目相望无言的对白，这不是浪漫，而是我们心间的咫尺天涯。
我一直很喜欢他的诗，虽然他因为禁忌的恋情一直被世俗所排斥，但他一字一句中的缠绵动人比起很多女子更为细腻。
我一直很佩服他的人，因为他不光敢爱，而且敢于为了自己所爱直面整个王国。当他面对家族与王国的威胁时，毅然地牵着自己所爱的男子走入礼堂，哪怕整个礼堂除了他们再没有第三个人敢前来祝贺，哪怕最后他被剥夺了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流放至遥远的极北苦寒之地，哪怕他所爱的人最终都忍受不了世俗的唾弃而背弃了他。
梦昙花开咯，小哥哥，梦昙花开了，我带你去看。雀斑活跃在说话的小女孩脸上，但在她秀气的脸庞和精致的五官上却算不得瑕疵，我可以预见到当她过了这个年纪，脸上雀斑褪去之后，她的美貌一定能惊艳四方，会有很多年轻的男孩子爱慕上她。
她欢呼雀跃的拉起身旁的男孩子，带着他跑往断臂维纳斯雕塑方向，那边的庄园关着这世界上最美的花——梦昙。
煌羽，我们也去看吧。
嗯。这花开花落不知何时的梦昙，谁又忍心错过？
人生如梦，梦若幽兰。幽兰有梦，绝笔梦昙。
历史的浪涛滚滚东来，其间多少个踩踏在浪尖之上游戏人生的诗人浪子，用尽了他们心中的柔情，沾上笔墨只为了描绘出梦昙花开时那瑰丽斑斓的华丽。
但穷尽腹中辞藻的他们，终究抵不过赫尔墨斯简单的四个字——绝笔，梦昙。
当我和烨华匆匆赶到浮世园时，那里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人们围堵的水泄不通，治安军已经失去了他们的能力。我一开始以为这些人是在看花，直到烨华帮我打开了一条路，让我得以进去时才发现原来不是。
作为禁卫军各部精锐中经历过严格的选拔挑选出来的护院卫，守护浮世庄园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是他们的责任，如今的他们面色阴沉地一个个手搭在剑鞘之上，仿若随时会拔出利剑血溅庄园，却迟迟没有动作。
当我看到父王赏赐给沧澜的【赦心】被一个脸庞尚有稚气的少年单手摁捏着剑身时，已经不需要人为我解释面前的一切，结局还未开始便已注定，即使他们动手也没用，作为帝国首屈一指的武将，沧澜的失败已然说明了一切。
我以为烨华会上前阻止这一切，他拥有这个能力，也有充分的理由。
毕竟，沧澜作为尚勇候的家臣，代表着尚勇候的颜面，而尚勇候又是朝中与墨銘对立面的所有贵族大臣们的主心骨。
然而，我的预测再一次出错。
烨华并没有出手阻止，反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位少年。
最后一遍，把门打开。那位少年如是说道，他就是刚才那位小妹妹拉来看梦昙花开的那位少年。他的语气很平淡，而他身旁那位紧紧拉着他的小姑娘却是满眼的惊恐。她在害怕，每一个普通的人都会害怕，因为少年的所作所为是在挑衅整个帝国。
但那位少年却没有，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而他的表情、语气，和所作所为让我从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墨銘。
大姐姐，求你们不要怪凡哥哥，是馨儿要来看梦昙花，都是馨儿不好，求求你们饶了他。那个女孩跑到我身边跪了下来拉着我的衣袖，替她心中的情郎求情。
之所以她会在这茫茫人海中选择了我，也许是因为她认为我和她一样都是女孩比较容易说话，也许是因为我身上雍容华贵的服饰让她觉得我有这个能力。
抑或，两者皆有。
站起来！我本想应馨儿所请让沧澜住手，却未曾想到，还未开口，便被馨儿口中的凡哥哥打断。他的话中带着情绪，虽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愤怒，但从他用力折断沧澜的那把【赦心】可以看出，他的心境不再平静。
在这一刻，所有的人脸色都起了变化，除了烨华。
围观的群众是惊讶于少年的腕力，而护院卫们则是准备殊死拼搏的愤怒，他们清楚着双方间实力的差距，却不得不战。剑，对于武者来说象征着荣耀，而荣耀对于他们来说比生命更为重要。
生死的较量一触即发，我以为这是无可避免的，却没想到还是被烨华阻拦了下来，他用了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场谁都以为无法阻止的争斗。
烨华取下腰间那把日夜随身的【审判】，将它递给沧澜：“这把剑你应该认识，它绝不会比赦心逊色多少，现在你是它的新主人了，这件事可以看在我的面上到此为止吗？”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烨华会将这把剑拱手相让送人。【审判】是伴随雷洛导师大半生的挚爱之物，在烨华十六岁成人礼的那天，将它当做礼物送予烨华。从那时起，无论何时烨华都将它带在身边，纵然烨华从未用过它。
它，之于烨华，是全部。
烨华公子，这把剑还请你收回。有了公子的这番心意，沧澜已是万死难辞。沧澜单膝下跪捧起审判想将它还给烨华，却被烨华摆手拒绝。
“这不是送予你的，而是我许诺过连仲的大礼，这是第一份”
连仲，即是尚勇候，帝国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
浮世园禁止出入的规矩在几百年前便定下了，你若是想进去一睹风采也不必如此，他们也只是忠于王命罢了，犯不着为难他们。沧澜，把大门敞开，今日浮世园来者皆是客，不准阻挠。
如果我要为难他们，断的就不是这把剑了。我并不惊讶于少年的傲气，而是感叹他会为烨华如此详实的解释，没有惜字如金。
少年说完便拉起馨儿的手，大步走进了浮世园内，身后的人群也跟着他涌入院中，他们也希望能亲眼见到传闻中的梦昙花开。
在汹涌的人群走过之后，我与烨华也进入了院中，观看了那传闻的梦昙花。不知为何，在人群陶醉在梦昙圣洁的花瓣绽开之时，我确并没有预料中的惊喜。
梦昙花的确很美，洁白的花瓣比羊脂玉更为纯粹，空气中随风飘散的花香亦是沁人心脾。但我却只有失望，也许是在我脑海中将它想象的太过完美，所以才会这样。
我拦着烨华，小心翼翼的从人群中离开，不想惊扰到他们的兴致。来时的路，我们又重新走了一遍，路过维纳斯，路过集市，路过只属于少年们的游乐园——莱茵广场，直到我们重新站在宫门外，体会到死寂的庄严，感受到桎梏的枷锁。
我站在宫门外看着烨华离去的背影，早上的一幕幕又浮现在我脑海，我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烨华，你知道齐国玉吗？
烨华惊讶地望着我，他心中肯定满是疑问，诧异我为何会突然问他这个。但是他并没有问，而是直接回答了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齐国玉，五百年前大陆饱受战火之祸时应由而生的一个畸形物，一群异想天开的人纠集了整个大陆所认为最聪慧的儿童们悉心培育，希望靠他们能够终止战火，却未曾想到使得战争更为频繁残酷，直到帝国的先辈成立了一个他山石的对应组织，将他们打败，才挽救了濒危的大陆，阻止了战火的延续。
“从此，齐国玉便成为了大陆可笑的代名词。”
可笑的代名词吗？我隔着衣衫摸着心口的方位，那里怀揣着一封书信，上面写信人署名自称为齐国玉人众。
而书信中的内容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返回学院，远离帝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