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飞花》折折

5、深灰色

　　“因为，两个都是那么漂亮的人，我自然记得深刻。我这一生，还没见过如此般配的人呢。”飞花淡淡的说，淡淡的笑。
　　那个扬着尖尖下巴，方才说来寻他的小姑娘，渐渐的，渐渐的，再触摸不到。
　　是什么变了呢？
　　“对了，今夏，我正要找你商量，你和绘衣的日期已经订了，就在下月5号。你们好好准备下。”粗犷纹路的手旁若无人的揽上飞花的腰，飞花轻轻依靠，顾盼间，浅笑恰如飞花。
　　转身间不经意的回眸，眼角余光飘过，若无其事的问：“飞花，这是你砌的么？看不出你还有这个爱好。”
　　飞花淡淡的看了最后一眼，微笑：“小时候，还有个人说要从这里把我娶进门呢。”
　　浓浓的眉毛挑成一字，眯着眼睛凝视着她：“你怎么回答的？”
　　飞花笑意更浓：“我说，如果有白马我就答应嫁给他。”那调皮的语调好象小时偷摘了别人家的樱桃，得意地拿到他面前献宝。
　　眼角的褶皱渐渐玩味，腰间的手不知不觉的收紧：“为什么要有白马？”
　　飞花顺势靠的更近了些，整个人似乎已经贴在老板身上，黑漆漆的眸子眯成一道深深水潭，里面是溺死人的温柔：“白马，就是王子啊。我喜欢有能力的男人。”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今夏苦笑着摇头，凭什么以为，别人一定非你不可呢？
　　今夏偏过头，叶秋死沉沉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挑衅嗜血的扬着下巴，唇被咬出了血淋淋的口子。

　　第二天再有意无意的路过花园，那泥砌的城墙早已分崩离析，隐约有几个鞋印，破落得瞧不出轮廓。
　　这样也好，今夏仰躺着望着天空，本来，那只是一个纪念，只是一次祭奠。
　　可是，渐渐有片乌云移了过来，心里有些涨潮的苦涩。
　　每次说再见的时候，从来不曾伤痛，因为知道，总会有重逢的喜悦。
　　可是那天老板揽着飞花走过他身边，低低的那句再见，为什么，觉得好象真的在与他道别？

　　第一次同扉花离别，是在五年级那年。
　　一日放学，两人一起回家的时候，她低着头越走越快，本来经夏腿长步子大，很快的赶了上来，刚想扯住她说话。她却跑起来，好象经夏是个瘟疫。
　　等到经夏再喊小心的时候，她已经避无可避的撞到正中的一个电线杆上。
　　他忙跑过去，扉花挣脱了他的手，捂着头，走的飞快。
　　他一急，索性抱住她，拉开她的手，要看她的伤势。
　　扉花百般挣扎，手打不够，牙齿也上来咬。
　　他抱着她不动，任她折磨。因为他发现，扉花在哭。
　　上一次看见扉花的泪水，还是在她从树上跳下来累他受伤的时候，朦朦胧胧间，似乎有温热的雨滑落，落在他的脸庞，顺势滑进唇角。小小的他天真的以为，原来雨水是咸咸涩涩的。
　　此时，她捂着脸，不是想遮住伤口，而是想隐藏她的泪。
　　他的倔强的扉花啊。
　　他抱着她，柔声问：“花花，为什么不高兴了？”
　　她扭着头，红肿着眼不看他。
　　一遍一遍的问，声音越来越柔软。
　　她突然哭得更凶，经夏衬衫的袖口被她打湿，抽抽噎噎的问：“你……是不是要跳到六年级去？”
　　经夏呆了呆，旋即会意的微笑：“不同班也没关系，我们两家那么近，随时可以一起玩啊。还是怪我没告诉你，我道歉行不行？要不，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小人雪糕？”
　　扉花稍微离开了他，哽咽着说：“我……不是……埋怨你……我只恨我自己……不够聪明……不能和你一起……”
　　没有说再见，因为，每天都是重逢。
　　这次算不上的离别，只是个小小插曲，却为他们两人之后的分离，徒添了一抹深灰的底色。

　　深灰的心情，恰如此时深灰的天气。
　　下个月5号，渐渐的近了。

　　缉鹰帮刚刚吞并了降龙帮，百废待兴，所有交接事情必须亲力亲为。老板格外信任，所以今夏有很长一段时间再没见到飞花。倒是叶秋不断的提起，不过大多都是她同老板的风流韵事。
　　“今夏，昨天老板晚上11点就从飞花房里出来了，我还打赌他会过夜呢。啧啧，看来这小丫头的吸引力还是不行。”
　　“今夏，今天飞花从楼梯上摔下来，老板放自己一天假，亲自送到医院去。看那表情，好象要把整座楼的楼梯都拆了。”
　　“今夏，今天老板出席季氏的年会，打算带着那个新出道的歌星。你说，那小丫头是不是被打入冷宫了？”
　　今夏索性把报纸一扔，皱着眉看他眉飞色舞：“你关照她就好，不用时时刻刻向我报告。”
　　叶秋甩了甩深棕色稍有些长的头发，风姿绰约的随意舞弄着：“哦？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毕竟她是你的青梅竹马。”
　　今夏眉头皱得更紧：“叶秋，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叶秋冷冷的笑：“是啊，你马上要成为季绘云的妹婿，季绘衣的丈夫，大好前途在望，怎会在乎这些挡你路的小猫小狗？更何况，人家已经是你老板的情人。”
　　今夏不耐烦的横了他一眼：“我知道，不用你时刻提点我。”
　　叶秋突然前倾，整个身子伏在桌面上，支撑着胳臂笑嘻嘻的看着他：“觉得烦吧？女人就是这样的了。不如考虑下我……”
　　灼热的呼吸直扑今夏的脸，一瞬间有些失笑：“听说路府的公子又包下了翠琅苑的三层等着你。叶公子果然是圈内红人。”
　　叶秋悻悻的支起身子：“谁要理那个傻子？我不过是说过我喜欢那家的点心，可是什么东西天天吃也会腻啊。而且，我最受不了有人对着我流口水，跟痴呆没两样。”
　　今夏正色道：“不要瞧不起这样的人，路家的人哪一个是好惹的？连老板都要礼让三分，哪天你落在他们手里就有你好受的了。”
　　叶秋跺脚：“呸，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就知道吓唬人！我能怎么办？难道我就活该喜欢他，乖乖的脱光衣服躺在床上等着路少爷临辛？我没那么贱！”
　　今夏困惑的问：“怎么，你那个圈子里的人不是最讲究刺激的么？”
　　叶秋脸涨的绯红：“我是喜欢男人，但我也不是禽兽！什么事要讲究心甘情愿，不是我喜欢的人，我才不会甘心躺在下面。”
　　眨巴着眼睛，嘟着唇。
　　心底里隐隐希望，今夏会接下去问，那你喜欢谁啊？叶秋甚至连感天动地的说词都准备好了。
　　但是今夏只是淡淡的摆摆手：“好，你们的事我也不懂。你好自为之吧。”
　　叶秋气极，随手拿过几上的花瓶，朝墙壁扔过去。
　　今夏避过，按铃让仆人来清理。
　　坐在沙发上还在想，叶秋这人的脾气怎么跟个小姑娘一样？还好，飞过来的不是他随身带着的飞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