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飞花》折折

3、绝世技 离我多远也

　　不知名的花，不知名的香气。
　　若有若无间，是他熟悉的味道，她的味道。
　　风暖暖的吹，花瓣纷飞。为飞花建的这个园子，当真很适合她，为何自己当初没想到呢？
　　鸠尾草，风信子，金鱼草，矢车菊。
　　俗艳的花，清冷的花，盛放的花，凋零的花。
　　都是花。
　　他熟悉的寻找着，一丛丛走过，花枝刮坏了上好的衣料。竟有些高兴，还好，没有桔梗。
　　她最爱桔梗，那么，或许不是她。

　　已成少女的她款款走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字典：“我决定了，我最喜欢的花是桔梗！”
　　那种语气，像是宣布统治力的女王。
　　年少的他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假寐。漫不经心的问：“喜欢，是说决定便行的么？”
　　骄傲的脾气丝毫不改，仍是扬着下巴：“我说话算话，决定的事就不反悔。我如果有一天决定不喜欢你，也决计不会再喜欢你。”
　　他一跃，坐起身子，调笑的看着她：“能不能给我解释下‘再’这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涨红了脸，随手把书扔了过去：“高中生了不起？就知道找我的语病。”
　　他稳稳的接住，胸口被撞的生疼，这小丫头，出手从来不知轻重。
　　“哎，好吧。说说你为什么最喜欢桔梗。”
　　她翻了个白眼，好象他问了个最白痴的问题：“书不是在你手里么？不会去查！”
　　他无奈的摇头，翻开书。

　　然后，板着脸，用力的拍着书：“小丫头，怎么总想那么晦气的事情？悲哀的爱，难道你在盼着你的爱情不完满？”
　　她急急的抢过书，给他指着：“你看，前面写的是不变的爱，不变的爱，后面的我没看见，没看见。”
　　他笑的格外畅快。
　　她僵了僵，怒目圆睁：“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扬起手便重重击落。
　　他赶忙扯住她的胳臂，笑道：“那么，你这朵不变的爱，可是要送给我？”
　　她举起那厚重的书，便又要打过去。他竟不躲。落在他身上的力道缓了许多。
　　他握住她拿书的手：“好吧，我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她索性把书丢给他，迅速的抽回手，脸颊漾上朵朵红云，嘴巴不饶人：“收你个头。”
　　转身便跑。
　　他笑着摇头，她害羞的时候，便会这样一扫苦苦维持的淑女形象，落荒而逃。

　　书上写：桔梗的花语是不变的爱，悲哀的爱。
　　视而不见，是否真的能够不存在？

　　红山曼海，一波波，自指尖袭来。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花海，熟悉的树荫，熟悉的……城门……
　　是的，树下，有那个小小城门。虽然没有他砌得稳固，却像足了八分。
　　那个要进门的媳妇呢？
　　他转身，视线不知疲倦的漂移，幻想着下一刻，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儿蒙着眼狠狠扑过来：“看，我抓到你了。”

　　四周静的，仿佛只有花开花谢的声音。
　　他又揉揉太阳穴，明明知道她还乖乖的在那个城市读书，当初他亲手送她上飞机，目送她离去，怎么可能便在此地？
　　不知是谁，又在搞这种试探的把戏。这种戏码在他初如缉鹰帮的时候，已上演了无数次，他的神经早已被锻炼得无坚不摧。又是什么，如此轻易的打碎他苦苦筑起的城墙？
　　好象真的，一遇到她，所有的理智都要靠边。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他仿佛听见，那熟悉的清脆声音自头顶传来：“如果我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
　　一遍一遍，直到他惊觉，并不是梦。
　　仰起头，透过重重枝桠。和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相对，宛如已隔千年。
　　她一遍遍的重复，固执任性，一如那骄傲扬起的尖尖下巴。
　　他轻轻点头：“好。”
　　她复又那样熟悉的微笑，虽然距离极远，又隔着阳光的照耀。可他依然能够看见，她在清清楚楚的笑。

　　小时候一群小孩子玩捉迷藏，每次他都能准确无误的捉到她。
　　她皱着鼻子嚷：“你肯定作弊了，否则为什么每次都能抓到我？”一边嚷一边检查他眼睛上扯下的手绢。
　　他好脾气的解释：“其实这手绢太薄，蒙上眼之后可以看到朦胧的影子。”
　　她把手绢蒙上试了试，不置信的甩给他：“又骗人，我离你那么远，你根本看不到我的脸。”
　　他淡淡的笑：“离我多远也没用，瞧的再不清楚也没关系，我都能认出你的背影。”
　　这算不算一门本事，专属于她的本事？
　　她一时语咽，睁大眼睛瞧着他，眸子里千回百转。
　　隔壁林家的小妹天真的说：“你好厉害啊，怎么可能认的出？”
　　他摊开手，无奈状：“就是认的出啊，我有什么办法？”

　　她在笑他的好眼力，她在笑他的独门绝技。

　　眼前的这颗树没有他家园后的高。
　　她调皮的像个男孩子，高兴不高兴总喜欢往高处爬。他在下面看的危危险险，小心翼翼的喊：“赶快下来吧，别摔了。”
　　她在上面撇嘴：“男生比女生胆子还小，羞不羞？”
　　他无奈的苦笑：“若是我也爬上去，你摔下来怎么办？”
　　她顿了顿，突然正色问：“如果我跳下去，你会接住我吗？”
　　他不假思索的张开双臂：“好啊，不过疼了不许哭鼻子。”
　　她真的就那样跳了下来。
　　巨大的冲力将他冲的踉跄后退，最后还是坐在了地上，倒退了几米远。他的手臂被沙土划伤，白衬衫上隐隐透着血丝，甚至已磨得露出血肉。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脚狠狠的崴了一下，天天晚上痛的满床打滚。
　　稍好一些的时候，她一瘸一拐来看他，唇被咬出了白色的月牙弯，竭力的眨巴眼睛。
　　他瞧着那长长的睫毛扇动，有些动容：“喂，感动吧？感动就哭一个吧。”
　　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眼眶真的红了。
　　他忙摆手道：“别哭，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她狠狠的敲了他一记，粗声粗气：“笨蛋，自相矛盾。你之前刚说过不许我哭鼻子。”
　　他垂下头，有些脸红：“我……没想到你真的能跳下来……”
　　她眨眨眼，睫毛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啊。”许是觉得有点害羞，又贼兮兮的笑，“而且，有你做人肉垫子，我怕什么？要是受伤，你也陪我一起疼。”
　　他伸出手想打她，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你这丫头，真狠心。”
　　她垂下头，第一次像犯了错事，小心的解释：“当时，我的确看到，一条小蛇向我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