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飞花》折折

2、左右手

　　“咚”。
　　他揉了揉眼角，已经干涸。定了定神，拉开了门。
　　一只手臂潇洒的撑着墙壁，另只手仍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叶秋笑的没心没肺：“我刚和自己打赌，要敲三下你才会开门。”
　　他面无表情：“赌注是什么？”
　　一双狐狸眼被走廊上的壁灯映得晶亮，唇边仍是大大的笑意：“介绍一个美女给你认识如何？”
　　“无聊。”他已经作势要关门。
　　叶秋忙撑开门，戏谑的笑：“知道你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了。我真该死，每次都以色狼之心度唐僧之腹。不过真的要介绍个人给你，是老板的意思。”
　　他顿了顿，“哦”了一声，便整理了下衣襟，走出门。

　　那双狐狸眼仍滴溜溜的打量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所有的人都在猜测，你为何从不找女人。”
　　他淡淡的挑眉：“哦？猜测的有结果么？”
　　不光是眼，鼻子也用上用力的嗅，想从他身上嗅出一些秘密，忙活了一圈，又紧盯着他的脸看：“这种情况，一般男人无外乎两种原因，一个么，便是情有独钟，在为某个女人守节。另一个么，便是……你其实爱的是男人。”
　　他缄默，眸子里止水无波。
　　“第一种，你是不太像，唇这么薄，脸又长的这么祸害，怎么看也不像个痴情种。如果是第二种么……”狐狸眼已经要长到他身上去，身子也渐渐靠近，向他耳朵里吹热气，“你不妨考虑下我。”
　　水汪汪的眼，红滟滟的唇。如果长在女子脸上，该如何倾国倾城？却偏偏是个男人，又偏偏是个GAY。
　　叶秋的示好，不是一天两天。只是那张戏谑的脸孔下，世故太沉重，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他只知道叶秋的确是那个圈里的名人，却不知那里的所谓的爱是不是和他理解的一样？
　　红润的唇已渐渐贴上他的耳垂，嫣红的小舌已露出尖。
　　“GAY和GUY只有一字之差，很近的，不妨弃直从弯。我很乖的，不会给你找麻烦，还可以帮你杀人。我的手段，可丰富多彩得多。”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叶秋的中文学的一向不好，同他解释想必也是对牛弹琴。
　　他的眼神，穿过叶秋的肩。那扇敞开的窗子外，是一片姹紫嫣红。高低起伏，形状被花匠修剪的很漂亮。远远望去，只觉宛如桃源仙境，不似凡间。
　　在漫漫花海中，隐隐有一处空地，突兀的屹立着一棵参天大树。翠绿的枝丫，正是极好的年华。
　　“在我老家的后园，也有一棵这样的树，一片这样的花。”
　　“嗯，看不出，你这木头人身体还有种基因，叫浪漫。”声音低吟，微颤。
　　“我八岁的时候，在那棵树下用泥巴砌了座城门，对一个女孩子说，我将来要从这里娶她进门。”
　　耳边灼热的呼吸瞬间疏离，柔若无骨的声音已冷漠如常，一如他嗜血的刀：“哦？在玩蓝色生死恋么？”
　　“啪”。叶秋已站出一段安全距离，点燃一支烟，开始吞云吐雾。“青梅竹马的故事我也有。我八岁那年，第一次来到这里，小姐递给我一块糕点，我吃完后满地打滚，差点没死过去。小姐皱眉说，这次的蟑螂药比上次要有用的多，不过还不够毒。”
　　叶秋挑衅的看着他：“如何？比你的还接近生死吧？不过我也的确和蟑螂一样，怎么也死不成。”
　　他轻轻叹息，转头避开这个话题：“这园子是新翻的么？我怎么记得以前不是这样布局？”
　　叶秋狠狠的吸了几口，扔下烟头，又狠狠的踩灭，纯白的地毯上突兀的出现一块烧焦的斑驳。叶秋的唇边却渐渐漾开一丝笑容。
　　抬起头冷笑道：“这是为老板的新宠建的，许久未见老板如此大费周章的花心思了。”
　　他皱眉：“这次又是哪家闺秀？哪个名模？可查清楚底细了？”
　　叶秋轻哼：“说来也奇怪，这次这个背景简单的很，样貌也不如前几个，不知老板瞧上了哪一点？”
　　“如何简单？难道是新出道的小歌星？”
　　“几个字就可以概括她的前二十年。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内地学成，香港谋生。”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轻按太阳穴，真的能如此简单么？直觉告诉他，越是简单的人背后越有故事，清澈的水下往往含有剧毒。
　　“老板这次好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仅仅三个月便为她造了一座园，便是连小姐也未受如此重视过呢。”叶秋轻笑。“对了，我要带你认识的，就是这个女子。”
　　到底是怎样的女子，会令老板如此珍视？倾城的样貌是必不可少，殷实的家底也是必要的吧？
　　或者，是老板见惯了这个世道的浮华，便有些怀念那些纯真的年代？

　　“说来你们应该早认识了才对，你是老板手下的第一保镖，她是老板手下第一谋臣。左右手，都是重要的人嘛。可是前些日子，你一直在忙两帮合并的事，这女人来的时候你都不在，老板又是心念着，不许别人打扰，知道我的取向才放心的让我关照。”叶秋罗嗦了一堆，无外乎一句话，她对老板很重要。
　　“第一谋臣？”
　　“是啊，最近有好多帮派纷争，几次上了法庭，都是这女人辩护，每次都无罪释放。听阿时说，她在庭上的样子，真是帅毙了。就连楚梁那个老东西都被她辩得哑口无言，一点脾气没有。他还说，是个男人见到她那时的样子，都会爱上她。”夸张的嘘气，“还好，你没看见。”
　　他微笑，那个强势的人，从没遇到如此强势的女子，想必是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引起他的征服欲了吧。
　　不知为何，却想起另一张稚嫩的脸孔，娇嗔骄傲的看着他，扬着下巴：“你想娶我进门？还没问我愿意不呢？”
　　小小的他惊愕，傻傻的问：“那你愿意不？”
　　眼波流转，长长的睫毛如帘卷：“如果你有一匹白马，我就跟你走。”
　　“白马？那东西不能吃，不能用，要那个做什么？”
　　她重重的一跺脚，撇嘴：“你真是不浪漫。”
　　在很多很多年之后，他仍觉得，八岁那年说过的，是他认为最浪漫的事。

　　像是有魔力一般，他推开了旁边的玻璃门，向那片花海走去。
　　小小的城门，小小的他们。

　　叶秋在身后远远的扬着声音喊：“今夏，她的名字叫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