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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苏 ...

  •   容宁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书包接了过去。
      自那之后容易便能吃到各种各样好吃的,有时候容易也会突发奇想地想要某样东西,比如某个小女生拿了新款的芭比娃娃来,容易不小心看到之后便会让容宁当时便去买给她。上课时老师问她容宁去了哪里,她转转眼珠:“不知道哟。”
      于是容宁便会被罚一周放学后打扫卫生,放学之后有小女生主动留下来帮容宁,容易就搬张凳子一边打瞌睡一边抱怨容宁:“阿宁我饿了,我要饿死了,你快点啦。”
      有小女生看不过去,鄙视她道:“没见过这么自私的,明明是自己做错事情,还老是埋怨别人。”
      不过通常这种事情容易都不用开口,容宁会直接接上对方的话:“没关系。”
      经常性的,离开学校后容易又想吃市中心的甜筒,两人便坐车去市中心。容易坐在广场花坛边等容宁去买,容宁每次都要确定很久她不会乱跑才疾速跑开去买。不过即使这样,容易也还是有好几次自己走丢了。
      她本来只是想站在原地等容宁的,可她耐性不好,每次才等了一分钟便不耐烦要去找他,然后便把自己走丢了。容宁每次都要找得满头大汗才能找到站在路灯旁边可怜兮兮的容易,因为他们约好若是她走丢了便找盏路灯等在那里,他会去找她。
      不过发生几次这样的事情之后,容宁便不让容易独自在原地等了。每天早上自己早起两个小时先去帮她买早餐,然后回家看着她吃了再带着她去学校。
      容易抱着容宁的胳膊排队,又一年过去,她比容宁高出了许多,迷糊爱吃爱睡的性子却一点都没改变,偶尔睁开眼抱怨一句:“怎么还没到啊。”
      等容宁排完队帮她买好甜筒,她又不想吃了,因为她要睡觉了,容宁只得背着她去车站,一路将她背回家。
      回到家里,他打开她的作业迅速帮她将作业做完,然后装好放进书包里,再替她检查是否盖好了被子,鞋子有没有脱掉,窗户有没有关严实。
      又过了几个月,容易明显比容宁高出一个头,容易不理解地看着容宁:“不吃饭果然长不高吗?”
      本来她也是不在意的,但某天两人一起去买吃食的时候老板娘说了一句:“哟,现在家里是弟弟管钱啦?”
      容易不高兴了,看着容宁:“你怎么不长高呢?我想要哥哥,不想要弟弟!我才不要和弟弟玩!”
      于是当晚容宁便进了容凯的实验室,再出来的时候果然长高了一个头,容易兴高采烈地拽着他的胳膊喊他:“哥哥!哥哥!”
      容宁白着一张脸孱弱地浅笑,摸摸她的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容易知道容宁是怎么“长高”的这件事是在刚升初中的时候,在某次她抱怨自己又比他高了之后,不小心在容凯的实验室看到了那样一幕——
      容宁被切成好几段放在台子上,容凯正认真地在那里修修补补,血一直流到门口,她的脚尖沾了血,她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脚,然后尖叫一声跑回房间将自己锁起来。
      连她也没想到容凯制作的这个机器人竟然这么逼真,竟然和人类一样有血有肉,会感觉疼痛……而这个场景,着实吓到了她。
      容宁“长高”之后并不知道容易看见了那一幕,苍白着脸去看她有没有吃晚餐,结果发现门被反锁了。
      他敲了敲门:“易易?”
      容易害怕他,瑟缩在床上发抖,不敢同他讲话。
      容宁以为她又睡着了,便去厨房将饭菜放在保温箱里备着,防止她半夜饿了。
      第二天他早早出门去给她买早餐,回到家的时候家政机器人告诉他容易已经独自一人先去学校了。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想到容易爱迷路,他急急地跑出门去一路去了学校。容易果然不在,他又急匆匆跑出学校沿着公交车线路一路找去,每个站点都要在方圆五公里搜索一遍,找到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容易一个人缩在路灯下瑟瑟发抖,容宁跑上去推了推她的肩膀:“易易?”
      容易听到他的声音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便跑开。容宁紧紧跟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容易不理他,沿着墙角走不让他靠近自己,容宁冷着脸拉住她的胳膊:“不要走了,家在另外一边。”
      容易因为被他拉着,所以动不了,踮起脚让自己尽量靠在墙上:“你你你……”她又想到了昨天那一幕——他被切得一段一段的,血流到她的脚下,她吓得浑身发抖。
      容宁的脸色缓了缓,轻声问她:“怎么了?”
      容易终于吓得哭了出来:“你一段一段的,好多血……”
      容宁一愣:“吓到你了?”他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但看容易的反应也知道应该不会太好。
      容易捂住脸,不敢看他。
      容宁松开她,容易的脚跟落地,依然不敢看他,失控的泪水顺着她的指缝一点点往外流,小身子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一直到容易哭累了,容宁才开口:“回家吧。”然后率先往前走去。
      容易迟疑了一下,跟上他。
      两人没有坐公交车,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容宁不时会回头看看她跟上来了没有,脸上全是凝重。他的意识已一点点觉醒,他知道害怕是什么,知道讨厌是什么,恰恰容易这两样都有,害怕并讨厌他。
      走了很久,容易累了,却不敢喊他,更不敢让他背自己,只痴痴地看着那个背影,希望他能照顾到自己的心情。
      容宁不会累,因为在想事情,也把容易会累这件事给忘记了,所以到了最后,容易干脆不走了,耍赖一般坐在路边。
      容宁走出去很远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又寻回去,见她气鼓鼓地坐在路边,面上的表情软了软,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容易见出租车停下便二话不说爬了上去,容宁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她一起坐在后排,而是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一路上容易好几次偷偷从后视镜看容宁,他的脸都冷冷的,她知道自己把他给得罪了,但她不准备讨好他。
      回到家容易便率先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她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没过一会儿,容宁便敲她的门:“易易,吃的我放在保温箱里,饿了记得吃。”
      容易没理他,最初的害怕退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不是应该安慰她的吗?竟然甩脸色给她看。
      容易也闹别扭了。
      闹别扭的结果就是两人依旧每天形影不离,却谁也不与谁讲话,早上一前一后地出门,当然是容宁走在前面,容易走在后面。不过容宁还是会每天早起去给她买早餐,容易每次都只看一眼,不肯吃。
      在学校因为两人是同桌,免不了有肢体接触,以前容易即便去厕所也一定要容宁陪着,现在她会喊前后桌的女生和自己一起去,不会做的题目也不再问容宁,而是舍近求远问前后桌。
      过了几天,班里座位调动,容宁没有特意去和老师说要和容易坐在一起,于是两个人便调开了。
      容易的新同桌是个很八卦的女生,叫张希,能一整天不停地说话。每次容宁下课之后悄悄买了水放到容易桌子上,她看到就会围上来:“你这童养夫哪里来的?回头我让我爸也给我找一个。”
      容易瞪她一眼:“他才不是!”
      “那他是什么?”
      容易涨红了脸,是什么?是哥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她想反驳,却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脸色更难看了。
      张希哈哈一笑:“你看,脸红成这样还不肯承认?”
      “不是!不是!他只是玩具!玩具而已!”容易因为激动,声音很大,她吼出来之后全班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她。容易慌了慌,他最初真的只是玩具,虽然她一直没有把他当成玩具。但事实如此,她越过众人的目光慌乱地朝容宁看去,容宁也正看着她,目光依旧浅浅淡淡的,毫无波澜。容易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
      容宁率先收回了目光,容易有些气,她又没有说错话,他又摆脸色给她看!坏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虽然容宁待她与往日没有不同,容易却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疏离。容易心里憋着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理人就不理人!
      她还不想理他呢!
      自那之后,容宁拿给她的水和吃食她再也不吃了,随手送给同桌或者是前后桌,并且努力让自己认路,不同他一起上下学。
      不过这个她很久都没有学会,在她自己任性地率先走了一次之后,容宁才主动同她讲话:“往左。”又或者是,“往右。”
      走错几次之后容易便不再逞强了,依旧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现在反倒成了她是他的小跟班。
      容宁每隔两天放学后都会带着她去市中心买甜筒,只是他不再去帮她排队,而是站在原地等她。
      容易从来不知道排队是这么麻烦的事情,有几次干脆不买了,容宁看了也没说什么,面无表情地带她回家。
      时间久了,容易想和解,可每次看到他冷冰冰的一张脸她就胆怯,最初是她不想同他讲话,现在是情况反过来了。
      夜里容易翻来覆去想着该怎么同他和解,想来想去两人在学校几乎没有交集,上下学的路上又是一前一后,唯有趁早上的早餐这个机会可以同他示好。她暗暗握拳,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以后可以多折磨他!容宁看到她有和解的意向,肯定就先同她讲话了!嗯!是这样的!
      她自信满满地一觉醒来,飞快地冲下楼,然后看着餐桌傻眼了,没了?容宁没有给她买早餐!只有家政机器人做的荷包蛋!
      她生气地摔盘子:“我不要吃这些!”
      站在廊下等她一起去上学的容宁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被摔碎的盘子,没有理容易,率先走了出去。
      容易气得伸脚朝他的背影比画了好几下才背起书包跟上去,讨厌,现在连书包都要自己背!
      到了学校,容宁并没有进班门而是直接离开了,容易病恹恹地趴在桌子上想着该怎么同容宁和解,老师讲的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张希探过头来问:“你和你的玩具还没和好啊?”
      容易懒洋洋地摇头,其实她心里一直是有些抱歉那天不该那么说他的,可容宁没有给她机会道歉。
      “你们为什么吵架?”已经有很多人来悄悄打探过这个问题了,虽然她也很想知道,可前两天看两个人那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愣是没敢问,正好趁着容宁现在不在赶紧问一问。
      容易不开心:“谁说我们吵架了?”
      “还说没有?以前你都不知道把人家吼成什么样,人家还那么忍你,不过现在挺好的,大家都不用折磨自己的眼睛看你虐待容宁了。”
      容易坐直身子瞪她:“我什么时候虐待他了?我对他超好的!”
      “哦?”张希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你举个例子给我听听你怎么对他好了?”
      “我……”容易张张嘴,一个例子也举不出来。
      “你看你,你看你,没话可说了吧?”张希笑她,“你看人家容宁好端端帅哥一枚,对你好又听你的话,你就不能对人家好一点吗?”
      容易气鼓鼓地看着她:“他本来就应该对我好,本来就应该听我话,我怎么就对他不好了?”
      张希的脸色变了变,讪讪的没有说话。
      容易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张希应该继续和她吵嘴啊,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不过很快她便明白了,因为容宁就站在她桌子不远处,手里拿着她最爱吃的糯米饼和莲子红豆粥,容易一阵气馁,怎么又被他听到了!
      容宁依旧没什么表情,把东西放在她桌上便离开了。
      容易盯着早餐一阵牢骚,最终却没有送人,而是一点点吃了下去。
      两人的关系比以前更冷淡了,有一次下课容易看到容宁在给女同桌讲题目,女同桌脸上一直带着柔柔的笑。她哪里在听,根本就是在看他!
      容易生气地走上前去踢踢容宁的桌子,气冲冲地道:“我渴了!”
      容宁沉默一下,将桌子上没拆封的水递给她。
      容易不接:“我不要这种味道!”容宁自然是不喝水的,这些本来就是给她备着的,而且是她惯喝的味道,可她偏偏就是不要。
      容宁皱眉:“等我讲解完这道题就去给你买。”
      容易不依:“现在就去。”
      容宁的女同桌奓毛了:“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没看到别人有事吗?以为别人都是你天天吃吃睡睡,不需要学习吗?”
      容易红了眼眶,有容宁的时候从来没人敢跟她这样讲话,这么不客气,带着浓浓的讽刺。她瞪着容宁,一动不动,也不回那女同桌的话。
      容宁站起身:“我现在就去。”然后侧过身自容易身边绕了过去,没有理会那女同桌的话。
      那女同桌看容易还站在那里,冷笑了一声:“大小姐,我不是容宁,你还不赶紧回自己的座位去?”
      容易又委屈又耻辱:“我和阿宁讲话关你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那女同桌是个泼辣货,抄起书就往容易身上砸去,书脊划过容易的脖子,立刻多了道血痕。容易尖叫一声后退一步,那女同桌还在咄咄逼人:“你有本事也打我啊!现在容宁不理你了,你还想让谁帮你出头?”
      容易眼眶里的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落,周围围了一堆人,她胆小又怕疼,看着那泼辣货又要上来抓她的头发,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她,哭丧着声音喊:“阿宁,阿宁……”无论遇见什么事,有容宁在,一切都会解决。
      容宁本来是离开去帮她买水的,又想到自己的同桌那样为难她,她肯定会难堪,于是走了一半又往回走。回来的时候便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容易在哭着喊他的名字。他疾步上前,拨开人群就见自己的同桌在抓容易的头发,容易疼得又是哭又是尖叫的。瞬间他便火了,走上前狠狠拽开那女同桌,一拳头便将对方砸得撞倒了好几张桌子。众人一阵惊呼,没想到容宁打男人下得去手,打女人更下得去手。
      容宁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走到容易身边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然后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表情变得更加冰冷,拉着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容易一路被他拉到校医务室,然后被安顿在椅子上,医生拿了碘酒来,容易往后缩了缩,惊恐地摇头。
      容宁低声安慰她:“没事,一下就好了,嗯?”
      容易还是摇头,她最讨厌碘酒碰到伤口了。
      容宁亲自拿过碘酒:“易易,你擦了药我就原谅你说的那些话。”
      容易湿润的大眼睛里带了期待,又闪烁着害怕,迷茫得就像是麋鹿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容宁小心翼翼地帮她擦伤口,容易咬着牙,眼眶里的泪水又掉了下来。这些日子的委屈加到一起,带上现在的疼,她有足够的理由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容宁的袖子湿透,容易才慢慢收了眼泪,容宁在她面前蹲下来:“走吧。”
      容易趴到他的背上,熟悉且温暖,她瓮声瓮气在他耳边说话:“以后你不许不理我。”
      “好。”
      “不许生我气。”
      “好。”
      “不许同其他女生讲话。”
      “好。”
      “明天你搬回来和我坐同桌。”
      “好。”
      “替我写作业。”
      “好。”
      “给我买甜筒。”
      “好。”
      “以后我吃什么你都得去给我买。”
      “好。”
      容易的脸贴在他的肩上,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想趁此机会多占点他的便宜,又想不到具体的,于是说了句:“以后你都得听我的。”
      这次容宁沉默了,没有立刻回答她。
      容易扯他的耳朵:“说好。”
      “好。”
      容易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肩上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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