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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苏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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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很干脆地指了指自己额头偏左的位置:“打准点,芯片在这里。”
容易咬咬牙,他是算准了自己不敢开枪?她偏偏要他知道他错了!她枪口稍微往下一点,银光一闪,子弹射入他的肩膀,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别逼我,下一枪,我就真敢了结你。”
索尔闷哼一声,看着肩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鲜血,面色比先前更白了,声音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清清冷冷:“你想说什么,说来听听。”
容易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肯谈判,那么就还有胜算:“我不管你对我存了什么心思,也不管你身份如何,我要你以后都不准打扰我!”末了,她又加了一句,“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用了他对她说过的话。
索尔笑出声音来:“这么多年了,性子还是这么倔。”
容易一愣:“什么?”是她听错了吗?他的口吻就仿佛是认识她许久一般。
索尔却没有重复,而是问道:“若是我不答应呢?你又会怎样?杀了我?别忘了是谁救了你。”
容易握着枪的手有些颤抖:“我说过了,我只要你的答案,答应,还是不答应。”
索尔则干脆拉了张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叠加在一起,闲适得仿佛那把枪不存在一般:“刚才还说是通知,现在又变成商量了?”
容易终究没胆子杀了他,杀了他,自己也必死无疑,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届的统治者会善待人类,就连氧气供给都是一大难题。而索尔在位,为了仅有的百名人类就花了和军队等同的消耗资金只为保证人类的氧气供给,若是他死了,下一任必定会取消这个项目。没有氧气,地球人就不可能成活,她又问了一遍:“答应,还是不答应?”
索尔眯着眼缓缓摇头,目光凌厉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休、想。”
谈判破裂,容易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眸子里闪过戾气,枪口直接对准他脑中的芯片。只是她没有机会射出,因为索尔已经快速闪到了她身后,轻松卸下她的枪控制住她的双手,将她双手捆绑举在头顶压在墙面上,威胁道:“胆子不小,嗯?”
容易闭上眼睛,赌输了,就要认命:“要杀要剐随你,反正只要我还活着,就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索尔点头:“的确如此,而且,你也真该受点教训!”
这么说着,他便去拉她的衣服,容易用腿踢他,失控地尖叫道:“滚开!滚开!滚开!”容易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仿佛她是最不堪的那种人,可以任人随意对待,她恨!她恨起他!
索尔难得地好讲话,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温柔:“好好好,你别哭,别哭……”松开她的双手,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抹眼泪,第一次尝到不知所措的滋味。
容易反手便给了他一巴掌,歇斯底里地喊着:“你滚!”
索尔紧抿着唇收回手,恢复了刚才的凌厉,脱下军装外套帮她套上,低声问她:“做我的女人不好吗?这是许多女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容易抬起头狠狠瞪他,目光中包含了浓浓的仇恨和排斥,甚至不用说一个字,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索尔瞳孔微缩:“真的有那么痛苦?”不待她回答,他便按了控制器:“景澜,进来送容副指挥回家。”
他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浩瀚星空:“我给你时间平复一下心情,但我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你,容易,必须是我的女人。”
话音落,他的随身侍从景澜自门口进来,在看到容易身上的军装时微微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走到容易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易沉默地跟在景澜身后,手指到现在还忍不住微微颤抖,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只觉心情又阴郁了许多。
两人是乘救生船离开指挥船回帝都的,救生船直接落在容府院内,容易片刻也不愿在救生船上多待,救生船才落定她便起身往舱门口走。在门口等了片刻,却不见景澜开门,她回过头去和景澜对视:“开门。”
景澜却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肩膀上的小孔:“弹孔是怎么来的?”
见她不语,景澜又道:“我负责保护亲王的安全,可他现在中枪了,我有必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容易却只是冷笑:“按照级别的话,我该是你的上级吧?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亲王侍卫虽然等级较低,但在应急情况下可以自行做决定,且不存在以下犯上的过错。”景澜直接拿机械法典堵她。
容易心生警惕,这种情况下景澜是可以直接杀了自己的,她斟酌着措词,刚从索尔那里逃了一命回来,没道理死在一个侍官手里:“你是处女吧?”
景澜一愣,皱起眉头:“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男女之间的乐趣,懂不懂?”她一步步靠近景澜,明明心里在打鼓,面上却不动声色,“血的乐趣。”
景澜面色微红,却还是嘴硬道:“我只负责保卫亲王的安全,而你伤了他。”她的手已经摸到了枪。
容易周身没有任何武器,而且,景澜的身手并不一般,或许她仅仅次于索尔也不一定,现在只能比气势,她强,她就会赢:“你杀了我,他就会杀了你,信不信?”
景澜却笑道:“我不会杀你,我只会在那里……”她指了指索尔军装上有洞的地方,“补上一枪。”
容易咬着牙,心知自己躲不过:“只要你不怕受罚,就开枪吧。”
景澜面无表情地动了动手指,就要扣动扳指,救生船的公用喇叭便响起索尔清清冷冷的声音:“让她走,不许伤害她。”
容易一愣,抬头看到头顶的摄像头,心中恼怒更甚,他竟然一直在看着!一直到了这种时候才出声阻止!这是一个男人追求一个女人该有的反应吗!
容易恼怒地冲出救生船,这一天过得真够心惊胆战!够波澜壮阔!
虽然她这么说有点自不量力,但她还是在心里狠狠地添了一句:索尔,我们又结下了一道梁子!
容府的人今天见到她的表情和动作都与往日有些不同,带了几分惶恐,右手往左胸口放的时候也不再随意,甚至还带了点恭敬。
容易面色一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知道了他们异样的原因。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主路迎上来:“易易姐,你可回来了!”
容易心中的怒气顿时消失,拍了拍男孩的头:“你妈妈呢?”他母亲顾念慈来容府的时候他还在顾念慈的肚子里。那是容易第一次亲手杀人,杀了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底层机器人,然后替顾念慈更名改姓,掩藏了她人类的身份,和她儿子半机器人的身份。
顾墨牵住她的手,仰着头对她笑:“她还是老样子,身体不太好,她想见见你。”
容易面色一凛,想必她也知道这件事情了吧,她点点头:“我换件衣服就去看她,你先回去和她说一声。”
“哦。”顾墨低声应着,然后松开她的手跑开。
顾家母子两人虽然一直住在容府,但他们既不是她的仆人也不是她的侍卫,他们更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因为她的默许,所有人便都容许了他们的存在。
而容易留下他们的原因很简单,顾念慈是个人类,她有责任在必要时刻保全她的安全,就像那年她哭着跪在自己脚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对,她对他们母子来说,是责任。
容易回到卧室揉揉眉心,耳边是关娅在叽叽喳喳:“天哪,你怎么穿亲王的衣服?你们是不是……”
容易脱下军装堵住她的口:“送给你了。”
关娅看看军装,再看看容易身上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军装衬衫,嘴巴张得更大了。容易皱眉:“关娅,我不管你的芯片是不是有乱码,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这里,我是主人,而你,只是我的侍从,我不希望再听到你在我耳边大小声,更不希望你出去乱说。”
关娅最初的设定本就是面皮薄的活泼少女,被容易当面这么一说,眼睛里立刻满是委屈,跺了跺脚:“我从来不搬弄是非的!”然后竟然哭着跑了出去。
容易被噎得站在原地,苦笑一声,低骂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处得罪人!
顾念慈母子由于是低等机器人身份,所以一直与容府的底层家政人员住在一起,容易进到他们房间的时候,顾墨立刻端了热水出来:“易易姐,喝水。”
容易拍拍他的头,接过去:“你妈妈呢?”
顾墨指指房间,容易面色一凛,抬手推开内屋的门,顾念慈并未坐着,而是站在窗边往外看。听到门口有响动才转过身来看容易,笑了笑:“你来了。”
容易面无表情地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原本空空的裤管此刻已经装上了假肢,在珀莱星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即便你五脏不全,只剩下一口气,也能把你修补得完好如初。而顾念慈今天穿的裙子正好能遮住大腿,原本做过手术的地方看不出一丝痕迹。
“医生说你可以多出去活动活动,怎么整天待在屋子里?”她与顾念慈并没有多亲近,虽然同为人类,但顾念慈的性子比她还要冷,两人每次坐在一次讲话必定不超过十句便散了,反倒是顾墨和她的关系还不错。
顾念慈贴着墙在椅子上坐下:“腿脚不太麻利,不想别人看到。”
容易沉思了一下:“我在奥顿星有处别院,那里空气好,人也少,不如你去那里养伤?”
顾念慈摇摇头:“再说吧,我让小墨找你来是有事和你谈。”
容易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直接道:“我不会爱上一个机器人的,放心。”
顾念慈笑着再次摇头:“我只是想讲一讲我的故事给你听。”
容易挑眉,秘密?作为活了几百年的人类,她知道秘密意味着什么,可能意味着死亡,也可能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她开口拒绝:“我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既然是秘密,就应该让它死在心里。”
顾念慈忽略她的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明明是第一等的战士,却混在星系最底层。不知道太空有没有命运一说,我觉得他的际遇就是受命运作弄。当时我们连吃的都没有,有一块面包,两个人都要分三顿吃,后来他发达了,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某一天……”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似乎不愿意提到过去的事情,“我一直把他当孩子,因为他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我们发生了关系,后来还有了小墨。机器人的最基本代码里还有一条绝对占有,特别是因为有了小墨,再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逃走了,代价是一条腿,还有一个半机器人的儿子。”
容易并未刻意调查她的过去,但在遇见她的时候她便已经把整件事猜得七七八八了。她并不想继续听她的伤心事,这些都与她无关:“若是你想找一个人类配偶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只是这件事会比较困难。”她自动曲解她的本意,不愿听她接下来的话。
顾念慈是古典美人,眉目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笑起来更加动人,若是这笑里能少一分惨淡,那便完美无缺了:“我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若是你爱上亲王的话,那么你的下场绝对会比我更惨。”
容易的一半脸隐在暗处,让她看起来更加清冷。沉默许久,她才问:“有没有能摆脱他的法子?”
“修改他的芯片指令。”
容易站起身:“多谢。”然后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腿上,“要请医生来再看看吗?”
“不用了,上一个医生说多练习就可以了,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事实上她是不愿容易再杀人,虽然每次请来的医生都有各种各样的坏毛病,都是死有余辜,但为了保住她是人类的秘密,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容易点点头:“如果你想去奥顿星的话,派人告诉我,好好养伤。”然后她转身走出去,脑海里不停琢磨着该怎样修改索尔的芯片指令,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走出房间便对上顾墨的大眼睛。“易易姐。”他嚅喏着轻声喊。
容易一愣:“你都听到了?”
顾墨脸上写着“不高兴”几个大字,小心地问她:“我爸爸是不是坏人?”
容易笑笑,拍拍他的脸蛋:“想什么呢,长大你就明白了,爱情是没有好坏之分的。”看他依旧不高兴,容易提议,“你在家里也学了几年了,不如去学校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学怎么样?”
“可我的身份不是不能被发现吗?”顾墨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显然是期待的。
容易自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递给他:“我让人根据你的代码做了全指令,你随身携带,别人就探不出你的身份。”每个半人半机器人的孩子都有单独的备份记录,容易自小就帮他办的纯机器人身份,以前还小,磁场弱,没人能发现,但现在眼看着越来越大了,容易便做了这个东西给他。
顾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盒子打开,见是一枚普通的胸针,他开心地戴上:“易易姐你真好!”
容易笑笑:“明天我便帮你安排学校。”说着,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递了一张卡给他,“我办了一张虚拟卡,你拿着当家用。”
孩子显然有些愧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容易轻快地转身往外走:“我走了,有事记得找我。”对于他的感激,容易受之有愧,她留下他们除了责任之外,还有一部分精神依赖,用来告诉自己,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