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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芷苒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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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不知如今九洲国蒋氏当家禅齐爱妻突然暴病而亡,但凡行走于九州国的商贾或前往哀悼,或献了美人……纷纷借机巴结讨好。
这消息传到西南首府顺安城靳家时已是三天之后了。
那靳家靠着老爷子当年接受这份家业时已经是忽喇喇似大厦倾之状,亏得他留过洋,游走过九州国之外的几个兴起之大国,学了些生意的新兴门道,这才把靳族产业打理得蒸蒸日上。
这日,正好是靳府二公子之妻孕产的时日。才刚跟族人议事结束的靳老爷子回到园中,便有老太太差人向他报喜。
靳老爷子添了个孙女。
这会儿下人正喜滋滋地立在书房外面等老爷子给这靳家大小姐赐名。不一会儿那下人便乐颠颠的将老爷子的字条交到老太太手上。
“莞瑜,嗯,是个好名字。”老太太点了点头,“老爷可说这名字什么来历?”
“回夫人,老爷说了,孙小姐以谦为字辈,莞有内敛之意。瑜,为美玉,喻优点。老爷希望孙小姐作为靳府长孙女,成为一块内敛的美玉,不似旁的任人亵玩的蠢物。”
“母亲,看来父亲十分看重这囡囡呢。”一旁才喜获明珠的靳家二公子淑魁听了下人的回答更是喜不自禁。
“老爷还说了,虽然孙小姐是女孩,却也不能失了大度风范,故又赐了乳名——竹。” 那下人见老太太和二公子越听越高兴,不免嘴更甜了些继续道,“小的在这里给老爷老太太,二少爷二少奶奶道喜了!”说完便不住的在那地上磕头作揖……
那老太太因为添了长孙女,心里越想越是欢喜,晚饭过后原本想拉着靳老太爷说说那长孙莞瑜,却没料到外面来的下人前来通报,说是北边蒋家夫人病逝。那靳老爷子听后蹙了蹙眉,他自以本分为荣,向来轻蔑那些靠着人命财发家的行当,这蒋氏是靠着军火买卖成为了北方最有势力的一族,与自己救死扶伤的家业原本不是一路。可又顾忌那蒋氏如今无论财权都是能动荡这九洲国,既不愿亲近,却也不能疏远。于是命了长子淑戟赶往悼念。
蒋夫人的灵堂之上,宾客络绎不绝,独子蒋靖人每天清晨便跪于母亲灵位一侧,待宾客上了香后便要以礼答谢。那庙里请来的和尚们连日来的咪嘛吽已轰得他脑袋昏昏沉沉,却唯独不见丧了爱妻的父亲在一旁落泪。
这天夜里,剩了蒋靖人一人跪在他母亲灵前烧纸元宝。蒋禅齐不知何时踱进灵堂站在他身旁。
“蒋家夫人这个位置便永远是你母亲的。” 蒋禅齐瞟了一眼儿子,看到他伸向火盆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会儿。“她永远不可以离开蒋家的,冠了蒋姓,死了也不能摘掉。”
这话说得狠而绝。
蒋靖人烧完面前最后一个纸元宝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向父亲,眼神流露不出一丝的感情。他原本想过,父亲心里有着母亲,所以才万般的要将母亲留在自己身边,如今人已经不在了,他却不愿意放过母亲,未免太无情意了。可他却恭恭敬敬的站在蒋禅齐面前说了声,“父亲说得是,儿子记住了。”
蒋禅齐抬脚走出灵堂,却见贴身小厮匆匆忙忙走过来,在他耳边言语了几句。
“哦?”他对于小厮说的南边靳家差了大少爷前来悼念感到惊讶,素闻靳老爷子不与自己这等凡俗莽夫交好,如今派了大儿子前来悼唁,实为看得起自己,于是交代道,“你好生的将靳家少爷安顿了,记得,不能有一丝怠慢!”
那小厮得令而下。
…………
岂知那靳家这一住便是一月有余。
待大少爷靳淑戟回到顺安城安排妥当后便立即回府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老爷子正在练字,旁边立着二子淑魁。
“父亲,哥哥回来了。”淑魁对兄长一向是恭敬的,他走上前去接过淑戟的帽子。
“父亲。”
淑戟唤了一声老太爷,可老太爷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毛笔,他一顿一扬之间,写出了一个大大的“诚”字。
老爷子对自己写的这个字颇为得意,他笑着对两个儿子说,“你们怎么看?”
“儿子认为父亲教训得是。”淑戟说完噤声立于书桌前,他晗了首,准备接受父亲的教训,是的,这次行程他耽搁了些日子。
靳老爷子原本是打算借那 “诚”字教训大儿子淑戟的,见他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不好再发作,可是耽搁的原因是该说明白,“说吧,路上因为什么耽搁了?”
老爷子明察秋毫,淑戟也不愿太多隐瞒,“只因儿子路上遇到了一位落难小姐,花了几日功夫帮她寻了家人。”
“嗯,即是如此,你寻得如何?”
“这……”淑戟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他便知道瞒不住了,“儿子……儿子能力有限……”
“能力有限,你便将她悄悄安排进了外面新购的小公馆?”靳老爷子声音洪亮,将手中的笔直直地掷向那个流连于外面小公馆的不争气的东西。想他活了五十多岁,身边只有他们母亲一人,虽然也曾遇到过个动心的女人,却念及他们母亲从未动摇过。没想到自己竟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那淑戟被父亲的质问吓得双腿一软,早已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二子淑魁在一旁不停的安抚父亲。
“你这个逆子,枉你母亲自小对你偏宠栽培,如今你就这样给你弟弟作了榜样?”
弟弟淑魁见父亲动了气,哥哥跪在那地上一言不发,当下劝道,“父亲,纵使哥哥千般不对,却也没有想要瞒着您,可见哥哥并没有忘记您与母亲的教诲。如今这木已成舟,我们要做的还是得妥善处理小公馆那边,此刻别让嫂子知道才好。”
那靳老爷子叹了口气,示意淑戟起身,对他说道,“你妻子自十八岁便跟了你,已七年有余,如今好容易有了身孕,你却趁她身怀六甲……罢了罢了,她产期临近,不要惊扰了母子。这事,待她产下麟儿,满月后再做细细打算吧。”话毕便拂袖走出书房留下兄弟二人。
淑戟见父亲离开,对着兄弟淑魁惭愧的笑了一回,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怀中内兜里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弟弟淑魁手中,“北边蒋府听说你喜得千金,便送了这枚玉佩给莞瑜。”
那玉佩因为带着淑戟的体温,所以沁凉中带了一丝温润,仔细看去,竟一丝杂质也没有,是难得的上好和田玉。淑魁不免替女儿高兴一番,他一面收起玉佩,一面说道,“没想到那北边蒋府消息这样灵通,我府上得女他竟得知得如此迅速,真是不可小觑啊。”
因与哥哥商量将靳家的药行扩展到北边,所以淑魁晚饭过后才回到内院见妻女。
一进门,靳淑魁便见着妻子何秦川在给女儿喂奶。靳家自祖辈便立了规矩,生母一定要亲自给孩子哺乳。
此刻,一旁的白炽灯透过何秦川的肩头温婉的照射过来,在她的身后散开一圈光晕,金淑魁竟站在门口看得发呆。
秦川抬头看见丈夫立在门口呆呆的望着自己,双颊突然燥热起来,一张温玉般的小脸更衬得那双美目流转多情起来。
据说当年何家夫人怀孕之初便只好吃那鲤鱼双目,待到婴儿呱呱坠地时,不知多少鲤鱼被剜了鱼眼。却说那何秦川一双眼睛自出了月子后便能对着大人传情达意,待到三岁后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她们自祖上便是织造坊中的翘楚,后来得了秦川闺中的绣品更能卖下天价。
这何小姐原本性情极为温婉,可偏某一回得空,携丫鬟妈子出游外乡几日后回家便哭闹着要毁掉跟从未谋面的靳府二少爷自小定下的亲事。
何家与靳家祖上就是挚交,慌神中为了以防夜长梦多,全府上下连哄带骗的将她嫁进靳府。待被那二少爷掀开那块红盖头时,才明白这个丈夫不正是自己出游时私下交了心的少年郎么,心中便十二分欢喜地做了靳家二少奶奶。自此以后夫妻郎情妾意,举案齐眉。三年后便有了女儿莞瑜。
何秦川见丈夫立在门口呆望自己良久,美目流转着嗔怪道,“一去就是半日,回来却不好好坐着,立在那里做甚么?难道我还缺你做一尊门神不成?”
听到妻子娇嗔,淑魁“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拿出才将哥哥交于自己的那枚和田玉在妻子眼前晃了晃。
但他并不知道何秦川待字闺中时,是见过这块玉的。
这玉,便是蒋府那才逝去的夫人芷苒自小随身的物品,她是何秦川远房的一位表姐,曾有一年夏天到何府做客,跟秦川相处甚好。那块玉,上面隐隐的镌了一个兰花状的芷字,故而芷苒从不让玉离身,。
何秦川印象何其的深刻,炎热的夏夜里,她与年长自己几岁的芷苒耳鬓厮磨,同卧于榻上,自己总爱伸手去芷苒胸前摸这块玉。那玉是顶好的和田玉,随了原来的形被玉石匠人精心打磨和雕琢,不失天然的趣味,却又添了刻意雕琢的雅致,握住便有一股冰凉的舒爽沁入掌心,通透到四肢百骸。
关于芷苒的突然离世,何秦川是听说了的,可没想到那玉如今辗转在自己丈夫手中……
“淑魁,这玉是怎么回事?”
“哦,这次大哥去北边蒋府吊丧,他府上听说我们家添了莞瑜,便送了这个。”淑魁说完便将那玉放到莞瑜面前摇晃,没料到那孩子竟看着玉咧嘴笑了起来。“你看,我们小莞瑜跟这块玉还真是有缘分。”
秦川心里怔了一下,她呆呆的看着怀里的莞瑜,看着丈夫把那块玉戴在女儿的颈间,心里默默的生出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