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冥王番外—与楚怀王 “冥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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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怀王每年五月初五都会待在汨罗江旁纪念伟大的屈原。
“当年屈子一跳，流芳千古。寡人却成了昏庸好色的君王。屈子，你说，寡人该如何罚你？”
如今的楚怀王已然没有了楚国，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了家国的游魂。
“寡人寻了你很多年，方才得知你已经转世，冥界说寡人执念太重无法转世。你说寡人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楚怀王望着汨罗江，“你已然名垂青史。你看看他们，做粽子，赛龙舟，全然是为了纪念你。”
“寡人已经知道错了。楚国有你，幸也，大幸也！可屈子的话太逆耳，寡人不爱听，便信了靳尚和郑袖。每次想起，寡人便恨极自己！大好楚国被寡人断送了！都道忠言逆耳，是寡人糊涂了！错兮晚兮！”
“秦人鄙，纵然一统六国又如何？不过二世便土崩瓦解。那时寡人才知道，令人惧怕的秦国也有亡国的时候，寡人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赢稷骗寡人到秦国，囚禁寡人，真是……狡诈恶毒！”
“如今千年光景已去，改朝换代，当年历史不复存在。秦人，楚人，如今来往甚密，已全然忘记了当年亡国的伤痛。星移斗转，只有寡人身陷过去不能自拔。屈子，你告诉寡人，该如何办？”
“熊槐，你每年都说同样的话也不嫌烦？”
不知何时，冥王站在楚怀王后面。
“冥王好兴致，听寡人这个凡人絮叨。”
冥王背手而立，“楚怀王不必挂怀，早日投胎才是正事。”
“寡人执念太重，无法投胎。冥王可是有法子了？”
“纵然本王是神，也无法。凡人是一个奇怪的东西，生命脆弱，寿命不过数十载，却有太多执念。即便是神，也不能抽空凡人的六情七欲。”
“这是为何呢？”
“有违天道。”
楚怀王有些疑惑，“天道又是什么？”
“万物皆生，必有规则。”
“寡人还是不懂。”
“天道对楚怀王来说确实深奥。”
“冥王，像寡人这样的人有多少？”
“甚多。”
“寡人不是异类，寡人便放心了。”
楚怀王一直望着汨罗江，今日所言大概可以抵上他一年所言了。
“楚怀王，若本王让你见到屈原，如何？”
楚怀王回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冥王，声音有点抖，“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屈原今日便会过世。只是，屈原轮回数世，不敢说能记起多少。”
楚怀王心中有些失落，怏怏道：“屈子不记得寡人，他便不是屈子了。”
“错过今日，便再要等九十七年，屈原福泽甚厚，世世长寿富贵。”
“寡人要见屈子。寡人要给他行一个大礼，谢谢他为楚国做的一切。”
冥王点头，两人无话，只静静等着屈原转世寿终正寝。
屈原无论转世多少年，不顾朝代更迭，他依旧出生在楚地，不知是否天道使然。
黑白无常接到命令，屈原将会被冥王负责押送到阎罗殿。不知内情的黑白无常只会觉得这个凡人不同寻常，一向不管事的冥王却甘愿为一个凡人护送到冥界。
冥王带着楚怀王到了一户人家，此刻已经半夜三更，屈原转世已经暮暮老矣，他的儿孙已经围绕在他的床边，只见为屈原转世把脉的大夫屡屡摇头，他已经回天无力，屈原转世今晚必然凶多吉少。他的儿孙们已有哭声传来。
“当年屈子希望寡人回来，以《招魂》为辞，日日夜夜不停唱，唱得嗓子嘶哑。如不是屈子，寡人也如其他魂魄一般，去了冥界，从此与现世无关。”
冥王有些不悦，“若非屈原招你，你也不会在这里。屈原此举，是对冥界的不敬。”
“冥王，你是神灵，怎懂凡人疾苦？屈子没了君王，寡人没了家园，苦兮！悲兮！”
冥王微微皱眉，眼中有些不解，“你们这些凡人让本王的疑惑越积越多。”
“冥王何以苦恼？”
“本王以为，众生疾苦，须及时行乐也。生老病死，不过是自然规律。为何你们频频伤悲，且不能忘怀。且不说别人，就说楚怀王你，当年你吃喝玩乐，有了郑袖，有了魏女，美人在怀，不亦乐乎？你赴秦王约，秦王胁迫你以城池换你自由，你却不肯。秦王便囚禁你，你难得逃出来，诸国无一帮你，你抑郁而死。何苦也？若你答应秦王所求，纵然楚国依旧逃不了灭国的命运，你亦善终。”
楚怀王摇摇头，苦笑道：“楚地是历代先王打下来的，若寡人割地换命，寡人无脸面对楚人，无脸面对诸先王。冥王，你一开始便当了冥王？”
“并非也。本王一开始是冥太子。父王厌倦了冥界，便让本王当冥王。”
“难怪，冥王一生顺遂，自然不知疾苦。”
冥王依旧皱眉，眉眼间有一丝不解。
“寡人前半生亦是顺遂，重用屈子，大败魏国，与齐国结好，寡人的风光无人莫及。楚国强盛，美人在怀，寡人有些得意忘形，屈子之言字字诛心，寡人自然不高兴，后来屈子的话我已经全然不听。不赴秦国，寡人还不知已孤立无援，处处碰壁。冥王，有一言，寡人印象深刻。”
冥王道：“何句？”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冥王冷哼一声，“本王记得你不曾信仰佛教！”
“道也好，佛也罢。众生依旧皆苦。道不能度人，佛不能普生，否则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悲苦？”
冥王和楚怀王三言两语之间，屈原转世终于闭上他的眼睛，撒手人寰，享年一百零三岁。
屈原转世茫然地看着自己死去的身体，不知所措。
“钱云，上路罢。”屈原转世叫钱云，冥王喊了他一声。
楚怀王望着他，压住心中激动。
“灵均？”
钱云望着楚怀王，一脸迷茫，“我名云，字行风。灵均是谁？”
钱云的举动让楚怀王有些心碎。
冥王见此，运了法力点了钱云的额头。
钱云似乎想起了很多东西，但是那些记忆断断续续，似乎是别人的记忆，历历在目，惊心怵目。
“冥王，你这是做什么？”楚怀王见钱云捂着脑袋，身子摇摇晃晃，面容上仿佛痛苦不堪。
“使孟婆汤失去威力。此刻他应该都想起前世种种情形。”
楚怀王无言，只能长叹。
“大王？”钱云疑惑地看着楚怀王。
楚怀王神色复杂，终是一言未发。
“你是楚怀王？熊槐？”
“你终于都想起了？”
钱云一脸痛苦，“我已然轮回数世，大王为何未入轮回？”
“当年你作招魂辞，把寡人招来了。”楚怀王苦笑。
“楚地不复存在，楚国亦不复存在。往事矣，大王莫要伤怀。”
“寡人不愿堕入轮回。”
钱云摇摇头，“当年我跃身一跳，是为了祭国，怀王已死，楚地无望，强秦残暴，楚人悲苦。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轮回数世，每一世都生活在不同朝代，王室盛，则国强；王室衰，则国弱。千年以来，恒古不变。我世世为楚人，可我妻子有的是秦人，有的是齐人，有的是魏人，有的是义渠人。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常事。大王何必执念不放？”
“灵均，当年寡人在秦牢苦苦不能挣扎。寡人回想此生，就无脸面对先王。拖着拖着，竟形成了执念，无法转世。”
“大王，往事过矣，不得伤怀。”钱云上前抱了楚怀王。
楚怀王在钱云怀里，仿佛找到了千年未曾拥有过的依靠，终于痛哭起来。
“灵均，秦人卑鄙，竟敢囚禁寡人！”
“寡人悔了，竟任由郑袖污蔑你！”
“寡人一生苦矣！”
钱云轻轻地拍着楚怀王的背，“大王，往事如烟，就让它随风而去，莫再要伤怀。”
“寡人不服！秦人卑鄙！秦人欺负寡人！”
“秦人一统六国不久便灭亡了，这是报应。善也。”
“善，大善，秦人鄙，上苍亦是看不过去的！”
“大王莫伤怀。”
“寡人不哭，寡人是一国之君。”楚怀王抹去了眼泪，可是泪水却涌涌不断地冒出。
冥王在一旁，看着二人抱头痛哭，终是一叹。
楚怀王哭了不知有多久，终于止了眼泪。
冥王望着天空刚刚露出了鱼肚白，道：“楚怀王，我们该走了。”
冥王带着两个魂魄前往冥界。
此案则由冥王亲自审判。
钱云一生无大善亦无大过，因为是屈原转世，屈原自有人祭拜，香火不断。所以钱云依旧福泽深厚，过了头七便可以前往奈何桥转世。
楚怀王送走了钱云。他在奈何桥的一头望着钱云喝了孟婆汤，在望乡台看亲人的最后一眼，频频回头，最终无可奈何地走向了奈何桥的另一头，从此钱云的一生了结。
“楚怀王，你业障已消，还是不想投胎转世么？”
楚怀王摇摇头，“喝了孟婆汤，寡人是不是不记得自己了？”
冥王无奈道：“然，你会不记得自己，但是你新的人生亦开始了。”
“新的人生？什么样的人生？”
“你会投到一个富贵人家，成年后会成为一个将军，元配不似郑袖，性子温良，儿孙绕膝，平安终老。”
“甚好，冥王你不会在诳寡人吧？”
“本王不打诳语。”
“寡人这几日与屈子交谈，心中抑郁似乎散去了不少。看着屈子放不下世间所爱，也走向了奈何桥，似乎心情开阔了很多。”
“奈何桥的一头是旧世，另一头却是新生。天道循环，天道使然。”
“寡人一生学道，依旧无法渗透天道。罢了，寡人也想获得新生，守着旧楚地也是无趣。屈子轮回数世，而寡人只有一世，实在乏味得很。”
“楚怀王想开了就好。走吧，你走过了奈何桥，便是跟你的过去告别，重获新生。”
“寡人明日再走这桥如何？”
冥王无奈道：“随你。那户富贵人家就等你投胎了。”
“叫他们多等几天。”楚怀王笑道。
冥王摇摇头，这楚怀王脱离了过去的束缚，似乎无赖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冥王番外—与楚怀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