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来纪事》顾长河

3、第三章 “不过，阿

　　凡是傲来岛的人都知道，月颜无事之时经常在傲来山上矗立许久，永远都眺望着东方。
　　钟行平站在月颜右侧，静静地看着他的主人望着东方。他想，那肯定是月颜的故乡。只是，故乡难回。
　　“行平，”沉默良久的月颜终于开口说话，“今早我梳发，竟发现生出一丝白发。”
　　“宫主是仙，一切都会没事的。”
　　“散仙是有寿命的，我活了两千多年了，足够了。”
　　钟行平在心中摇头叹气，宫主心中仍有心结，恐怕终生无解。罢了，如今宫主还有千余年光阴，若是到时魂飞魄散，或者流入冥界，恐怕也是毫无怨言的。
　　忽然有一道流光冲着月颜而来，“宫主，徐公子来信了，好像很紧急。”钟行平看着这紫色流光，有点惊讶。
　　傲来岛的流光信，按照事件的缓急分级，则分为白、黄、蓝、绿、紫。红色流光信是月颜所属，其他人不能用红色流光信。黑色流光信是紧急召集信，可以召唤百仙，傲来岛存在这么多年，只用过一次。
　　徐悲是月颜的大弟子，法力高超，据说他继承月颜八成的真传，如今他好像碰到难题了。
　　月颜眼神一暗，纤手一挥，流光信缓缓打开。

　　宫主，弟子徐悲在云游时发现有座山上有一村庄，一百八十三人口，耕田织布，外表无异常。可轮回镜却震动频繁，弟子开天眼一看，只见村庄死气冲天，村中人死亡多时，似傀儡，重复做生前之事，方圆百里竟无一活物。死气还在蔓延，不假时日，整座山都会被死气围绕。弟子调查三天却找不到发出死气的所在。更糟的是，死气仿佛长了眼睛，看见弟子就跟随上来，弟子想了众多办法却毫无头绪，并且死气正在吞噬弟子的气息，不得已，发紫流信望宫主速来。死气危害极甚，宫主前来当心。徐悲。

　　钟行平看了流光信，道：“死气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月颜思索，死气不过是尸体发出来的一种气体，虽然有许多道门利用死气增加修为，也不如灵气好使，而且死气不过半月就会消散。
　　“难不成是蛊？”
　　钟行平道：“此事需要苗王协助了。”
　　月颜摇摇头，道：“苗王此人，正邪不定。若欠了苗王人情，他日难还。我先过去看看，若是蛊，再请苗王也不迟。”

　　月颜达到徐悲所说之地，发现这座山确实煞气冲天，方圆百里无一活物。
　　“徐悲，你在哪里？”
　　“弟子徐悲身沾死气，恐接近宫主会伤害宫主。”
　　月颜立在山头上空，微微皱眉：“徐悲，本宫命令你出来见我。”
　　徐悲无法，只好出来。
　　月颜见徐悲浑身上下充满了黑雾，徐悲脸上呈青灰色，血管若隐若现，那血管竟然是黑灰色的。恐怕徐悲时日不多。
　　“宫主莫过来！”
　　徐悲阻止了月颜的前进，自己后退了几步，道：“徐悲虽然不知道这座山发生了什么，但是弟子身陷囹圄，无法自救。若弟子身死……”
　　“你不会死，有我在你就不会死。徐悲，你中蛊了。之前我就怀疑你所说的死气根本不是死气，是蛊毒。天下人只有一个人可以解任何蛊，我这就请苗王过来。”
　　苗王，苗疆人，擅长蛊。早年间，苗王还是一个叫白驹真的少年，就已经用蛊救了不少人。但或许是苗疆人的天性，苗王时正时邪，帮过很多正派中人，也帮过不少邪派分子。随心所欲，大概是苗王的生活状态吧。
　　月颜行百万里，总算到了苗疆之地。
　　“苗王，月颜不请自来，扰苗王清静。事关人命，月颜也不得不来求苗王出山。”
　　苗王侧身躺在贵妃榻，邪笑着：“阿颜有何要事，以这个姿态求我？”
　　“万里之外有一座山，山民被蛊操纵，虽死却重复生前之事。且月颜弟子不慎中蛊。蛊毒冲天，恐有蔓延。除了苗王，月颜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解蛊。”
　　“阿颜，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最近我被蛊人之事伤透了脑筋，没有蛊人，练蛊便永远没有进步啊。”
　　月颜默言，月前徐悲经过苗疆之地便被苗王缠上了。苗王想要徐悲做他的蛊人，徐悲不愿，便大打出手，结下了仇怨。
　　蛊人虽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要在身体里放许多蛊虫，想想都觉得恶心。可是，徐悲的性命要紧，也顾不得了这么多了。
　　“只要你救下徐悲，你就是徐悲的救命恩人。”
　　“原来中蛊的是徐悲啊。不可不可，前阵子徐悲在这里对本王所做之事让本王丢尽了脸。回去以后本王已经深刻地检讨了自己，本王再怎么样也不能违背别人的意愿强迫人家做本王的蛊人是不？既然徐悲不愿，月宫主还是请回吧。哎呀说本王本王的可把我累死了。”
　　苗王开始自称本王，月颜暗叹不妙。
　　“徐悲顶撞了苗王，是他的不对。可是……”
　　“别废话，我懒得听。我去看看便是了。若是徐悲不愿意，就算我愿意救下整座山，他也一定必死无疑！”苗王打断了月颜的话头，狠狠地道。
　　月颜默默地祈祷着，徐悲，莫怪我，只是你性命堪忧，除了苗王没有人可以解蛊。

　　月颜这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时辰。徐悲已经脸如死灰，毫无生气了。
　　“徐悲，苗王已经来了。”
　　徐悲微微皱眉，别过头，轻哼一声。
　　“嗯哼，这小子还挺倔的啊。天下人都跪着求我想做我的蛊人，做我的蛊人从此对蛊毒免疫，还可以对对方造成伤害，你他妈的就怎么不愿意？还打我？这里至今好痛！”苗王指了指心脏。
　　“徐悲，苗王提出的任何要求你应了罢。”
　　“我宁愿死。”
　　“呀呀呀，这小子还挺有骨气。若再过一个时辰，你便死了。如此，你还是这么不愿意做我的蛊人？”
　　“徐悲！我不希望你死！”
　　徐悲依旧别过头，满脸不情愿。
　　“徐悲！”
　　“弟子应了便是。”
　　苗王大喜过望，没想到徐悲这么容易答应做他的蛊人。
　　“来来，我们弄个契约，这样不怕你这个臭小子反悔了！”
　　徐悲露出了悲戚的眼神。
　　“转过身，脱掉衣服。阿颜你离远点，不然蛊虫就跑你那里去了。这个肩膀挺好，就在这盖章了。”
　　苗王念起了咒语，在徐悲的后背上写上了“苗”字。契约结成，徐悲即刻起就是苗王的蛊人了。倘若徐悲日后反悔，也无法背弃苗王，苗王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苗王，你看看这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哦对，我差点忘了。这蛊不好整。”苗王掏出了一瓶药，让徐悲服下，“这药可以压制蛊虫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找到母蛊杀死它才可以。不然徐悲依旧必死无疑。”
　　苗王仔细打量徐悲，看得徐悲很不自在，徐悲怒道：“你丫的看啥？”
　　苗王啧啧道：“想不到以儒雅出名的徐公子也会爆粗口啊，我在看这是什么蛊，绝对不是看你的。这蛊，我一生中也只看见过一次。”
　　说到这里，苗王的脸色有点严肃起来了。
　　“这蛊是什么来头？”月颜问。
　　苗王摇头叹气，道：“一千五百年前，苗疆之地曾经差点如蓬莱岛就此没落，是因为这个蛊。”
　　“这个蛊名为地狱蛊，一千五百年前，苗疆之地有个姓王的大户抢了朱姓渔夫未婚妻，所以渔夫心生怨怼，研究蛊多年，终于培养出一条可怕的蛊虫，可以使王姓大户家破人亡，可是渔夫大概是想不到，凡是被地狱蛊所害死的所有生物，亦成了子蛊，受它使唤，它就像瘟疫传染给他人。
　　王氏被灭，据有人说，烧王氏一族的尸体会冒出绿光，还会有噼里哗啦的声音。王氏一死，这蛊虫的作用也到此了，渔夫想把它收回，没想到会被反噬。从那以后，这蛊虫开始有了灵性。它的野心越来越大，修为也越来越高，最后它修了心智。它心智修成之时，苗疆之地已经死去了百万人。
　　苗疆之地仅剩下的蛊手越来越少了，为了拯救苗疆之地，他们跟冥界求来了法力，代价是整个苗疆之地所有人的寿命都不会超过四十岁。他们以自体做蛊，花了十天十夜的时间，才把地狱蛊消灭。从那以后，苗疆之地再也无四十岁以上的人，无论男女，每一个人除了意外，都会在四十岁那天生辰上死去。而他们也被世人尊为神来供养。
　　直到我当了苗王，与冥王做了交易，才把这个惨重的代价抹掉。”
　　月颜听苗王所述，长长地叹息，轻道：“最恶毒的依旧是人心啊。”
　　“苗疆之地为了防止地狱蛊的出现，撕毁了所有的资料，史书上不过是寥寥几句。苗疆之地依旧不放心，还制定了一条法令，但凡制作地狱蛊，无论成败，灭九族，非血缘关系的亲近之人连坐流放。一千五百年，我以为它再也不会出现了。”
　　“苗王，你不会认错吧？”徐悲问道。
　　苗王邪魅一笑：“我当然不会认错，当年就是这个蛊害死了我的父亲。那年，我才五岁。”
　　“苗王，我多言了。”
　　“无妨。”
　　“苗王，这蛊可有解决之道？”
　　苗王摇摇头，道：“除了以自身做蛊，我想不出别的法子。况且，这蛊已经进化了，禁锢了这里所有生灵的魂魄，使他们重复生前之事。我想地狱蛊当年根本没有彻底被消灭掉，没有人能再制作第二个地狱蛊。”
　　“苗王，我觉得你依然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呵，果然是我的蛊人，我一肚子坏水你都知道啊？”苗王调侃道。
　　月颜亦是觉得苗王话没有说全。
　　“不过，阿颜你说得对，人心啊，可向善，亦可向恶。这心要是黑了，天下就再也没有任何美丽之物能入它眼了。实乃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