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徐子渊

2、第二章 火起祸至获救 不过片刻

　　不过片刻，原本暗沉色调的老宅就变成了一片火的海洋，四处跳动着温暖的红色。
　　如果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那温暖的火光里盛满了绝望与悲伤。
　　此刻的帝都已被突如其来的大雪所掩盖，时间又是初夜，街头巷尾都不见行人的踪迹，整个帝都仿若一座死城般寂静。
　　而庄府冲天的火焰，正好给这个寒冷天气里的帝都增添了几分温暖。
　　天气虽寒冷异常，但站在前排的小兵们个个满脸通红，额角纷纷落下汗珠。却因没有指令，一个也不敢后退。
　　眼前的火势越来越大，条条火龙从墙外开始向墙内侵蚀。刷了白石灰的砖墙被大火烤的发黑，本来坚硬的砖块此刻就跟豆腐一样酥脆。
　　庄府内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肉香味，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绝望。
　　原本井然有序的老宅片刻间就变得一片狼藉，盏茶前的世家风范早已尽数流失，只余下人在面对危险时最本能的反应。
　　许多还可以走动的人慌乱的向两个门口挤去，然而，还不待他们跨过门槛，就被弓箭手们的利箭刺破了胸膛。
　　庄府的火越来越大，纷飞的雪花还未落下，就被庄府上空的火焰吞噬了，连丝丝水汽都不曾留下。
　　与这耀眼又温暖的火焰正相反的是周边屋顶上素白又冰冷的积雪。
　　本不应同时存在的两样东西，在此刻却异常的和谐，白的雪里折射着红的火，绚丽的颜色晃得周围人都快睁不开眼。
　　这个偏僻的小巷里始终静悄悄的，除了木头在火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就是庄府内人们绝望的呐喊声，偶尔夹杂着小兵们的咳嗽声。
　　帝都里除绝望以外的其他情感似是多余一般，被寒冷天气生生冻掉了。
　　尽管庄府的动静很大，火焰很高，但，没有一人敢违抗皇帝的命令踏出家门一步。
　　就这样，在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容忍下，一座大宅消失殆尽，一个世家就这样消失在了史书上。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将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改变。
　　被火焰掩埋的墙体，渐渐变得摇摇欲坠，连同屋顶上的木头一起向一侧倾斜下去。不多时，整座大宅只有前后门和与门相接的墙体还未塌下。
　　本来已经钉死的后门被人强行从里面破开，一个浑身是火的女人冲了出来，不管不顾的向周围小兵们身上靠。
　　小兵们畏于女人身上的火，纷纷向后退去。女人快支持不住了，跪倒在地上，依旧直着腰。
　　这时，一个胆大的小兵提着刀换换靠近她，又用背抵了抵女人的身子，见女人没什么反应，松了口气，回头对其他人笑道“这疯女人总算死了！”
　　却不料其他人看着他却满脸的惊恐，他疑惑的回过头，只见那女人突然从地上站起来，直直的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兵。
　　霎时，后门一块儿响起了小兵杀猪般的嚎叫。无论他怎么用力挣脱，还是睁不开女人的怀抱。
　　过了好一会儿，待他没有了丝毫生气，周围的人才敢上前去查看。
　　在身后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有一双眼睛在静静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他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恨不得都掐进肉里，看到那个女人这样死去，愤恨的一手捶在了他藏身的树干上。
　　却不料被耳尖的小兵听见，对着林子吼道“谁？”提了刀正欲追过来，又被旁边的人拉住“算了吧，估计就是个野猫。今天出的这趟公差，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噩梦。我们还是快点看着，等结束了好回家用柚子叶洗洗澡，去去晦气！”
　　“就是，真他娘的扫兴。眼看刚入冬，准备打打牌九烤烤火，却非要我们出来干这档子事，也不知道古大人怎么想的”还没说完这人就被旁边的人捂了嘴
　　“快别说了，这话要是被古大人听见我们就完了。”刚说话的人大笑了一下，“古大人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听见？这话也就我们兄弟说说罢了。”
　　“你难道忘了那个古士道啦？他可是古将军家管家的儿子，这要是让他听到，不知道怎么在江校尉面前怎么编排我们了。还是少说两句吧。”
　　后面的话庄介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卯足了劲儿照着以前偷溜出来找的小路往林子里钻。
　　他越跑越快，好像不知道疲倦似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抛开刚刚所见的一切。
　　但他毕竟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十三岁孩子，刚经了场这么大的变故，又跑了这么远，腿上的肌肉早就酸痛了。
　　只凭着一股劲儿往前冲，腿终于受不住了。腿猛的一抽筋，庄介就脸朝下直直的摔了下去，进了一嘴的泥和雪。
　　庄介就这么趴在地上，他跑的足够远，这里听不到任何与人有关的声音，连鸟叫声都没有，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
　　手里的蝴蝶簪子几乎要把手心戳破了，庄介还是紧紧的攥着，那是他准备送给娘亲的礼物。三个月前就叫金玉轩最好的金匠着手打造，花样子还是自己选的。
　　本来该是明早上派小厮去取来的，可自己心里就是担心出什么事又等不及，于是自己去取了来。
　　结果，等自己回来的时候，真出事了。
　　庄介感到喉咙涩涩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难受，尽管双眼紧闭，他还是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
　　不一会儿，又累又冷，折腾了一大场的庄介，沉沉的睡了过去，希望在梦里找到慰藉。
　　在临睡前一刻，庄介想，要是自己有能力救他们就好了。
　　可是，在梦里他依旧皱紧了眉头，依旧摆脱不了噩梦的怀抱。
　　林子里静悄悄的，有人踏碎了满地的雪向梦中的孩子走去，可他丝毫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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