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恨盟约》西冷书童

3、Chapter3 案件调查进

　　小李带的锁匠已经把201室给打开了，由于是B级锁，花费的时间比较长。屋内很整洁，地面上一个扫地机器人正在作业。一面墙上挂满白框的相片，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珐琅质地的古雅花瓶，价格应该不菲，花瓶内插着的白百合，还未凋谢。打开衣橱，里面挂满了各色呢质大衣和羽绒服，余敏觉得这些衣服挺上档次的，另一个橱柜中收纳着大约五十来双鞋子，粗一看去都有品牌。角角落落间还摆放着大小不等的各类收纳盒。余敏想，这女人很会生活，收入应该也不错。床上用品尤其讲究，一旁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妆品，以雅诗兰黛为主。余敏进门时套上了鞋套，此时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边放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里头只存放着几张银行卡。她往里瞧了一下，看到一盒拆开的避孕套，和一些小件的情趣用品。余敏略带嘲讽地笑笑。随即径直走向阳台，查看是否有摄像头。她搜得很仔细，但是没什么发现。小李告诉余敏，证物鉴定科的人来了，余敏点点头，让他们注意查看屋内的电子设备。余敏再次回到客厅，盯着那堵相片墙若有所思地看了良久。相片拍的都是同一个地方——西藏，相片里的人也就越悦一个，除了风景，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

　　夜色很快降临这座城市。屋内光线昏暗，一个刚从宜家买来，廉价但是新奇的纸质球灯晃荡着挂在客厅。杨莹一个人傻愣愣地坐在那张她最喜欢的转椅上，飞快地打着转儿，她闭上眼睛，想象这是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她曾经多么快乐地沉浸于此，以至于每次心情不好时只要一坐上转椅旋转起来心情立即舒畅了。但是今天不行，她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越悦那张矫情的打了厚厚粉底的脸蛋，显得异常苍白，她向她走来，缓缓走来，矫情地笑着，不怀好意地说道：“杨莹，你真以为他爱你？你真以为他爱的是你？……”越悦的手就快抓到她的肩了，她猛然一惊，想快速逃离，往前一扑，居然从转椅上摔了下来。抬头凝望幽暗的灯光，她确认是幻觉，可是为何如此清晰。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是白天警察的问话让她胆战心惊？还是越悦的魂魄一直追着她，她于她而言始终是个噩梦，始终阴魂不散？
　　心悸之余，杨莹试着拨通电话，电话未通却被无情地掐断，她忽然记起自己和那个男人的约定，她愤恨地摔下手机。可是过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就开始发微信，她知道在他的手机里自己被标注上一个男人的名字，并被归类到客户名单中。她想象着当那男人的老婆看到她发给自己老公的微信时一定会讶异，会开始怀疑自己的男人是否有同性恋倾向。想着，想着，杨莹哑然失笑，也许越悦说得对。那死女人就是这样的直接，这样的明了！

　　今晚的顾小曼一个人躲在书房的角落里哭泣，黑暗中的她扯下帽子，几根稀疏的头发在远处射来的路灯那幽微的光线下脆弱地憋着。她原本是那样的漂亮，可该死的癌症让她失去了一个□□，化疗又让她变得憔悴无比。手术后她很怕洗澡，也很怕照镜子，生怕看见镜子里恐怖的自己。当然最让她恐惧的还是她脆弱的婚姻。
　　外边传来一记关门声，她知道曾利国被放回来了，她拭干眼泪但却坐着不动，宛如隐没于黑暗中的颓废雕像。是否应该做个了断？她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但是每次她又表现得那样贤惠。在外人眼里，她一直要求自己坚持，要自己隐忍。她表现出一种假象：似乎她确信这个男人只是被诱惑了，一时迷途，她坚信他会回到她身边的，毕竟结发夫妻。结发夫妻？想到这个，她阴冷地笑了。老一辈传给她的观念，其实她早想做一了断！鲁迅说“妻性”是被逼形成的，在如今的她看来，“妻性”是件道具，是表演必不可少的元素。
　　曾利国没有找她，他直接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找吃的，口腹之欲比家里这个已经残了的女人重要多了。也许曾利国以为她不在这儿，回娘家了。她不再多想，直到书房的门被打开，曾利国打开灯，一个立即用手臂遮挡住双眼的秃顶的女人赫然呈现在他眼前，很突兀，很残酷，很真实，也很……四十岁的男人忽然被镇住了，很恐惧，“生老病死”这是他最怕面对的事实。昔日娶回家的美丽校花，在他的呵护下凋谢了。他愣愣地站立许久。顾小曼逐渐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移开手臂，双眼直视曾利国，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努力在他面前显得美丽，她根本没想要去捡拾那顶本可以遮挡丑陋的帽子，布满泪痕的脸颊凄惨地朝他笑着。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阴冷和荒凉。
　　“你杀了她？”许久的沉默过后，俩人异口同声。
　　曾利国无法再直视小曼的眼睛，别扭地将目光移开，轻声道：“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呢？”
　　“难道是我杀的？”小曼冷笑着自嘲道。
　　“不是咱们俩，这是好事！”曾利国露出他一贯的痞子相。
　　“好事？有人帮你解决了她？然后再来解决我？”小曼惶惑地问道。
　　“你想多了！”曾利国吼道，“你把我当什么了？杀人犯？”
　　“不是吗？难道你从没想过要杀我？你从来没想过让我快点死？”小曼带着哭声道。
　　“对，我想过，我是想过，我想过无数次。换一个年轻、漂亮、健康的老婆，哪个男人不想呢？！”曾利国大声且残忍地坦白道。这彻底伤了顾小曼的心，掐断了她之前对他的可怜的幻想，她闭上眼睛认真地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吃完晚饭，岳母开始洗碗、擦煤气灶，岳父打开电视机，二年级的儿子回自己房间做作业了，方宏耀像往常一样抹干净嘴巴走进书房，随手打开电脑。洁如已经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看报了，她没有抬眼，仿佛随口问问一样：“今天单位里忙吗？”方宏耀突然停下脚步，像木头一样站了一会儿，似乎有什么他消化不了的东西一直压迫着他的胃。洁如讶异地抬眼看他，他脸色不好，她嗔笑着道：“怎么啦？神经兮兮的！”方宏耀低下头，显得有些落魄，半晌才说：“今天警察去我们单位了……”
　　“去干嘛？”洁如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漫不经心地问道。
　　方宏耀突兀地说：“越悦死了！”
　　“越悦？哪个越悦？”洁如睁大了眼睛，装得好像确实一无所知，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她知道这个神情最适合她。
　　“就是那个……那个跟我们一块儿去江西婺源玩的女……”他说了一半停了，不知道当着老婆的面说起越悦究竟应该称是“女孩”还是“女人”。
　　洁如仿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又问：“她怎么啦？”好像她从不知情，方宏耀几秒钟前也未提起。
　　“她——死了……”方宏耀说的“了”字有些发颤。
　　“怎么死的？”洁如好奇地像是一个刚读中学的纯情少女，耐心地等着老公讲解。
　　“吃东西的时候死的，跟曾利国在一起的时候死的，很多人都说是毒死的。”他说得越来越快，忽然变得不耐烦了，音量变大了，“反正就死了！”
　　“哦。”越悦认真地点点头，“所以……”她眨了眨眼，努力地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深层次的内容。
　　“所以什么？”他看向她，茫然却深邃。
　　她又低下头，假装看报纸，轻声道：“没什么……”

　　姜琳到家的时候，徐杰辉一反常态地已经在家了，而且还在厨房烧菜。姜琳笑盈盈地扭着身姿，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徐杰辉认真地煎着三文鱼。
　　“怎么？今天不去你妈家吃饭？”姜琳问道。
　　“在自家吃不好吗？今天可是我亲自下厨。”徐杰辉的语气中明显带有讨好的意味。
　　“悠悠呢？”姜琳问起女儿。
　　“在楼下雷宝家玩呢。你去叫她上来吃饭吧！”徐杰辉说着，打开碗橱找碟子。
　　姜琳刚要转身，随即又折回来，不怀好意地对徐杰辉笑道：“今天好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嘛！你受刺激了？！”
　　“什么……”徐杰辉的嘴唇有些哆嗦，他尽力掩盖自己的胆怯。
　　姜琳朝他看了眼，并未多说就去楼下叫女儿了。
　　晚饭的时候异常安静，悠悠吃了块三文鱼埋怨爸爸胡椒粉放多了，然后眨了眨眼睛好奇地说道：“老爸老妈，你们俩今天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徐杰辉努力控制自己的声调，显得跟平时一样镇定自若。
　　姜琳哈哈笑道：“当然不一样了！你爸爸今天被警察调教乖了！”
　　这句话让徐杰辉本就不怎么红的嘴唇一下失了血色：“你说什么？……当着小孩子的面……”
　　“对，当着孩子的面我不说什么！”姜琳立即夹了块鱼肉塞进自己嘴里。
　　“妈妈，妈妈，告诉我嘛！警察怎么调教爸爸的？”悠悠不依不饶道。
　　徐杰辉的脸色更白了。
　　姜琳哄了孩子几句，朝徐杰辉使了个眼色，大家继续吃饭。晚饭过后，打发悠悠去做作业，徐杰辉在厨房搂着正在洗碗的姜琳恳求道：“老婆，我知道之前我有点犯糊涂，但是经你教育之后我立即悔改了……”
　　“怎么样呢？”姜琳接着他的话茬道，“你认为人是我杀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杰辉急忙修正，“我是说……我是说……咱们俩接着好好地过日子，别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跟人给打搅了！你觉得呢？”
　　“那当然！”姜琳得意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人吗？”她用轻蔑地语气指向那个已经死了的女人，她在心里曾n次地诅咒她快点下地狱，终于梦想成真，能不得意吗？
　　徐杰辉急忙接上话头道：“所以，如果警察问你，你知道该如何回答。”
　　姜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用力掰开徐杰辉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像是刚被噎住了一样，难受地转身，脸色发青地看着自己老公：“你……你……”她竟然也开始语塞。“是你杀的？”她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杰辉像被马蜂蛰了一口，触电似的跳开，脸色铁青，急忙摇手，语无伦次道：“当……当然……不是……我……我……”
　　“那你为什么……”姜琳怀疑地欲言又止。
　　徐杰辉平复了一下心情，和缓过来道：“我只是怕你对警察说出……”
　　姜琳领悟了徐杰辉的意思，坏笑着安慰他道：“你担心什么，我又不傻，这种事情怎么会乱说。你的那种事情我连我妈都没告诉！”
　　徐杰辉放心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