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晕船 尨夷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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尨夷站在甲板的边缘上，双手扶着船身，目光投向远方，嘴唇紧闭着，似乎在很深沉地思考着什么特别深奥的东西。
之前那个跟尨夷和燐廆吹牛的大叔路过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尨夷，摇了摇头——这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生惯养，哪像他年轻的时候，肩扛两担柴，手提两桶水走八里路也虎虎生风不带喘的，怎么会有晕船这种毛病！
没错，继晕马车之后，尨夷又发觉了自己的新一项弱点——晕船。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跟人类的交通工具合不来。
渡过边缘海峡要七天。这说快也不算快，说慢也不慢了。两边土地本来就分隔遥远，边缘海峡更是需要小心行驶，原来过海是要九天的，这次船上有个水系魔法师的尨夷，推波助澜之下自然速度更快。
这不，过了那一片极危险的暗礁区域，胸膛中波涛翻滚的娇生惯养大少爷就猴急地跑出来“推波助澜”了。
尨夷观望了一下远处连绵不断的蓝色海洋，脸色由白转青，干脆任由水元素在船底翻滚，自己又难受地疾步回到船舱里。
船舱里有两排面对面的房间，外观都一个样，只有门上贴着各间的编号能用以辨认。
尨夷和燐廆是住一间的，他回到小房间里，咕咚一声翻上自己的床，压抑住汹涌而来的呕吐感，侧过身看着对面空着的床铺。
然后闭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人不都说睡觉是缓解各种难忍病痛的最简单自然的方法么。
但睡觉哪是能强来的，眯了好一会也没有睡着。
大概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小时，尨夷才终于迷迷瞪瞪地昏沉过去了。
还没眯十分钟呢，尨夷就感觉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哎，醒醒。”
他皱了皱眉，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又想要翻身继续睡。
然后他的脸颊就被捏住了，一块散发着刺鼻辛辣气息的不明物体凑上他被迫张开的嘴，这下他猛地惊醒了，但是动作的人速度比他更快，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那东西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辛辣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尨夷感觉自己整条舌头都麻掉了，刺激得眼睛湿润，胃里更是激起千层浪，胃酸翻涌如同大闹天宫，敲敲打打，你来我往地刮遍胃里的每一个角落，酸涩液体疯狂地往喉咙挤！
“呕-唔——”来人正是之前不知所踪的燐廆，他粗暴地捂住尨夷的嘴，起初的羞射和温油早就已经不知道扔到哪去了，伪装的外衣终于脱下，露出暴力的内在。
“乖，嚼一嚼就不晕了。船夫说生姜这个东西对晕船很有用的。”燐廆一边露出安抚性的笑容一边堵住尨夷的嘴，而尨夷正因为晕船而浑身无力，根本拉不开他的手，直到尨夷停止挣扎欲呕的动作，才慢慢放开，期待地看着嘴巴被捂得泛红的青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晕了？”
被捂得差点窒息的尨夷眼神飘忽迷离地看着他，嘴唇颤抖地含着生姜块，口齿不清地回答：“不...不晕了。”
尨夷终于在这时候从燐廆身上找到了一点他以前的影子——粗鲁，独断，脑子有病。
“我就说有用吧。”强行自傲的燐廆露出得意的笑容，“看我对你多好啊。辛辛苦苦打听这些东西。”
然后尨夷就自讨苦吃了，燐廆不让他把姜块吐出来，他只能任那种辛辣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并就这么含了一下午。
“嗳，你的名字好特别。是东方人吗？”
干坐着实在太无聊，燐廆开始找话和被他强行要求休息躺在床上的尨夷聊天。
“前辈的也很特别，在大陆很少会有人取这么生僻的名字呢？”
“...别提了，就因为我妈那段时间特别喜欢生僻字而已。取了我的名字没多久就没兴趣了。”燐廆坐在小木凳上，手撑着下巴，说话很随意，“她现在还特别嫌弃我的名字，明明是自己取的。整天阿燐阿燐地叫，估计连最后那个字怎么念都不记得了吧？”
“前辈的母亲一定是个很随和的人。我爹娘也喜欢叫我阿夷。”
“是吗？真是贫富老少皆宜啊，啊什么啊什么的。”
“那前辈也叫我阿夷好不好？”
“嗯好啊。阿夷。”坐在床边的人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眼神依旧很平静，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反应，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尨夷有些不可置信，人也一下子从床铺上撑起来，定定地看着叫完他的名字就似乎在神游的燐廆。
“唉，总觉得刚才好像想要说什么...什么来着？”燐廆兀自喃喃着，困惑地低头，摇头晃脑地想了想，突然兴奋起来，“啊！我想起来了！船夫说今晚吃鱼啊！他们刚捞上来的听说可新鲜了。”
“阿夷喜欢吃鱼吗？鱼啊...鱼...”人界的，他还从来没吃过呢！
一抬头，燐廆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尨夷：“你看我干嘛？难道是不喜欢吃鱼吗？”
尨夷缓缓地摇头，收回视线：“还好。”
“那就好。快到饭点了，鱼应该已经快煮好了，我去拿来吧。你躺着别动。”燐廆站起身用手压住尨夷的胸口，把他推回床上，自己去厨房了。
尨夷独自一人在小房间里，望着天花板，紧紧抓住了被子，用力得指节泛白，短短的指甲透过单薄的被单陷入手心的肉里。不可能，不可能，他全忘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巨大的失落感挤走了脑内的所有情绪，尨夷颓然松手，头发在刚才的挣扎中被蹭得凌乱。就像不懂当初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一样，从来都没有明白过他的心思。
在想什么，日常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做什么，讨厌做什么，救他是真心的还是出于玩心，在意他吗，怎么看待他？
也许过了十年，他还能记得自己在战场上遇见了一个陷入危机的龙族小孩。过了五十年，大概就只能隐隐约约想起小孩这样的字眼。过了一百年呢？两百年呢？四百八十年呢？
他们的时间太漫长了，经历的大事情太多了，不是每一件都能记得的。只记得近一百年发生的事情的人不少，大抵是因为本来记忆就不是很好，厌倦了拼命地回忆以前的破事干脆就忘了，这很正常。
幼年的尨夷和燐廆的相处时间并不长。短短三个月。而这场大战整整持续了十年。
东边龙族的人们匆匆忙忙把寻找多时的幼龙从战场的一个角落带回，那时燐廆已经把他扔在那两天了。
尨夷仍然能清晰地忆起四百多年前的燐廆的模样。
古铜色的肌肤，寸长的白色短发，穿着黑漆漆泛着绿光的铠甲，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就连尾巴也武装起来，杀气腾腾地在身后晃荡。
他就那样走过来，掐住在幼龙前面的魔族的脖子扔到一边，从头盔下传出的声音隔着冰冷的铁器，带着穿透铁器特有的轻微回声：“小孩儿你也下手？”
“啊......”那个被扔开的魔族愣了一下，似乎不怎么在意，又转头与别的人族厮杀。
来人弯腰轻轻松松拎住了小团子颈后的衣服，把吓得愣住的幼龙拎起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溢出一抹痞痞的笑容，半点不正经。
“屁大点的小孩儿在这种地方逛，胆子倒不小。乖，叫哥哥，送你回家。”
小幼龙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魔族青年，他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那狭长的金色兽眸直直望着他，仿佛要把他内里都看穿。里面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戾气，像他曾经无数次见过的璀璨纯粹的金矿，但一池子金矿的光华加起来都及不上这双眼睛的神采。那么骄傲，乖张，还有掩藏在深处的暴戾。
“砰！”
正沉浸在往事中的尨夷被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正看到端着鱼汤关门的燐廆。
“吃鱼了，把那什么姜的吐了吧。”燐廆终于摆摆手放过了尨夷，床上蔫蔫的青年如获大赦，把嘴里的生姜块吐了出去，咂咂嘴感觉整条舌头都麻了。
但作用还是有的，至少他在含着的时候那辛辣又浓重的味道完全把呕吐感挤了出去，一时间只能感受到姜味，真是另一种折磨。
燐廆把盛好的鱼汤递给尨夷，自己慢悠悠地喝起了自己的那一碗。
尨夷接过鱼汤，低头一看，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他捂住嘴，一脸憋屈隐忍的表情。只见鱼汤上数条姜丝正悠悠地上下沉浮着，被姜丝围在中间的大鱼头睁着无辜的圆眼，仿佛无声地垂泪控诉着这群人类的暴行。
不过！
鱼头：蛤蛤蛤蛤蛤，吃啊，你吃啊
鱼头觉得自己仿佛在尨夷的表情中得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尨夷晃晃头，恍恍惚惚地看着碗里的鱼头，总觉得好像脑补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不吃？味道不错啊。”燐廆放下碗，疑惑地问道，“难道还要我喂你吗？”
尨夷惨白着脸摇头，生怕燐廆冲过来硬给他灌下去。
然后尨夷就喝下去了，浓郁的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带动着胃里的东西开始翻涌雄起，直冲咽喉而来，眼眶一酸，这是要造反啊！
“......”呕唔。
尨夷觉得自己可能对“姜”这种东西有阴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晕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