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心如莲子 仿佛心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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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声巨响，早震得巡守弟子惊心动魄，这会竟看到两大尊者齐齐出现在门口，纷纷吓得跪下讨罚。
重华向来温和不假，可众人无不敬畏，那一袭白衣冷清似雪，早已将众位弟子打入三九寒冬。
玄乙则是出了名的笑面罗刹，昆仑上下，谁不知他性情散漫，看似毫无章法，但罚起人来却是满肚怪异点子，常使人防不胜防。
众人只敢垂头叫苦，谁也没发现重华怀中的怪异，等耳旁一阵疾风掠过，那两道人影早已跃上云头飞走了。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瘫倒在地上，暗暗庆幸今日的好运。
飘渺峰近在脚下，身后那个多事的人却不打算停步，重华一挥手，天空中立刻有一道金色的屏障罩下来，正好将后面的玄乙隔在外边。
“师弟，你这就不对了，我只是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玄乙被挡在外边，面上颇有些不忿之色。
重华回身望住他淡道：“不敢劳烦五师兄，师兄既有空闲，最好悟出‘太上’第七重，我隔日便会检查功课 。”
“哎你……”玄乙气得噎住，偏偏又无言反驳。
他们七个，重华虽是排行最小，却是天份和修为最高的一个，玄乙的许多术法和关卡都要倚仗他点拨。
懒理身后叫嚣的玄乙，重华脚下一低，人已落入一片碧绿翠竹林里。
他先拈下一片竹叶，嘴里默念口诀，霎时那竹叶便化作一个女童模样。
他闭着眼将不着寸缕的芙瑶放在榻上，转身指使女童替她换好一件自己的衣袍，这才敢回头看她。
榻上的少女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体内真气横冲直撞，眼看就要心脉尽断，他立刻扶起她坐定，温热的双掌贴在她后背，开始替她疗伤。
她虽先天灵体残损，体内却自有一股仙力维持，重华寻到那一股岔乱的真气，将它引到她的丹田。
昏迷中的芙瑶嘤咛一声，额际冒出细密的冷汗，周身乏软再也坐不住，重华见状立刻扶住她的双肩，让她半靠在自己臂上，继续替她疗伤 。
绵延不断的真气输进她的体内，少女的身子终于渐渐暖和过来，双手也有了知觉，或许是熬不住后背的热力，她无意识的挥动手臂，想要把后背挪开。
这一动不要紧，身上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长袍立时滑下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长颈和后背。
重华眉峰微聚，不得不中断疗伤，伸手替她拉好衣服。
可视线还是不能避免地落到她形状美好的胸前，那里白玉无瑕，少女幽香扑鼻，但这些都不值一提，重华的手僵在半空，双目静静地望着芙瑶心脏的地方。
那里一团血肉里包裹的是一枚碧绿莲子，每每跳动一下，那莲子便又鲜亮了几分。
如此，两百年了，终于已是莲子清如水。
*
芙瑶是在一片琴声中找回意识的。
仿佛耳边突然就响起了那样一道轻灵的声音，她不由自主地循着那声音飞起，曲调缠绵，忽高忽低，她如同淹没在潮水里，渐渐地，耳朵里果真渐渐听到潮水的声音。
水声波澜起伏，汹涌壮阔，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奔腾咆哮。
直到耳边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凄厉尖啸：“凤仪……”
芙瑶浑身一激，仿佛那大浪泼头淋下 ，她周身一凉，猛地睁眼醒来。
仍是先前那水中小屋，四周仍是静悄悄地，阳光洒在地板上，映得满室暖暖的金黄。
她抚着胸口不住喘气，恍惚望着眼前的场景，脑中那声凄厉尖啸还回响在耳边。
凤仪？
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日她在梦中听到女子哭诉，还以为是偶然，可短短几日，她又一次在梦中听到这个名字。
从前她只是作些无头无尾的迷梦，梦一醒便会忘记梦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梦中那些情形居然萦绕在脑海中，渐渐拼成一块残缺的记忆，如果那些片断也能算作记忆的话。
想得入神，直到翻身下榻，芙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突然长高了。
意识到这点，她立刻几步奔到水边，半截身子都弯下去，乐滋滋地看着水面上浮起的少女绝美的剪影。
终于做回了人，不必再当个莲藕娃娃了，芙瑶心中欢喜，正想转身，脚下突然一滑，不小心踩到长袍的下摆，她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宽宽松松，并不合身。
是谁替自己换了衣服？
想到这个问题她脑海里蓦地浮出重华的样子，可一瞬间又否定了这猜想，脸上立刻烧起一团红云。
若非他屡次出手相救，她早就小命不保，像重华尊者这样高洁神圣的人物，她怎能有半点玷污亵渎的念头，芙瑶狠狠咬唇，努力甩掉这些坏想法。
为了显示虔诚，她决定惩罚自己入定两个时辰清心。
所以当重华进门的时候，一眼便看到坐在蒲团上面容恬静的芙瑶。
他早就料定她会在今日醒来，所以看到她此时生龙活虎地一点也不惊奇，只是暗暗觉得她似有些变化，可她容貌明明又与从前一样，并无任何不同，所以他只是一眼略过觉得惊诧，一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仿佛心有感应一般，重华刚入室站定，芙瑶便睁眼醒来。
一眼看到门口白衣如雪的重华，她还以为是发梦，揉了几遍眼睛才敢相信他就在面前。
在他面前，她的娇蛮傲气统统收敛，不敢放肆，她慌忙爬起来拜道：“芙瑶拜见尊者。”
再不复她是莲藕娃娃时的温和，重华此时望她的模样，倒生出了几分清冷和疏离，前些时日拉近的距离仿佛一眼之间就又变得遥远。
“感觉好些了吗？”他在书桌前坐定，随手搁在那副画了一半的绢布上。
芙瑶心中发虚，只低低应道：“好多了，多谢尊者大恩。”
重华态度急转直下，口吻严肃地道：“你个性热忱不错，但本性骄傲，遇事则争强好胜，处处都要争个所谓的上风，看似潇洒自由，却不知凶险，不懂自保，这几次是我巧合救你，将来你又要如何？”
芙瑶心中一黯，面上又烫了几分，回想自己所做的事，心里只剩惭愧，不敢辩驳。
重华又道：“你来时花皇夫人定然也是叮咛嘱咐，你却全当了耳旁风，几时又想到她的一片苦心。”
芙瑶心中一动，鼻尖泛酸，这才想起自那日老夫子离开之后，自己便断了灵山的音讯。
“尊者，可是有我皇母的消息？”她怯怯地道。
重华微微摇头，“天劫将至，我未传信给夫人，恐她分心。”
天劫，是了，很小的时候便听皇母说过，灵族千岁一劫，三千年便可登上界，她一直未放在心上，如今细细想来，原来皇母的千岁天劫已经悄悄将至了。
她一时又害怕又后悔，怪自己这般大意，竟疏忽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心中对皇母的依恋和关心便一股脑涌上来，几乎要哭了，“尊者，多谢你救命之恩，我……我想回灵山看看。”
重华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知她定然忧心花皇安危，可他已得到消息称，灵族早在月前便消失在八荒之中，再也查探不到。
定是花皇早作了准备，在天劫到来之际全身而退 ，不受外界干扰。
想到此他语气也软和下来，温声道：“你皇母暂时无恙，不要过于担心乱了分寸，你先前灵体凋零，魂飞魄散，是掌教师兄赐了生之泉救你，明日便随我面见掌教，亲自谢恩后再下山不迟。”
芙瑶只得点头应是。
次日一早，芙瑶早早便梳洗干净，换上一身碧绿的长裙。
她的功力只恢复了三成，化不出天衣，只得将就这裙子穿了，好在也不坏。
这套衣衫正是先前引她去南苑那位弟子送来的，见着她的时候再不复当日的冷傲，畏畏缩缩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惹得芙瑶狐疑不止。
她哪里知道那日重华一掌迁怒南怨的火气，只得在心底暗暗乍舌人心易变。
那位弟子领她来到议事殿外面，语气恭敬地道：“姑娘请！”
上次的教训还新鲜，芙瑶左右扫了一圈，这才敢踏步上前。
议事殿在昆仑主峰山腰，一坡白玉阶梯拾级而上，大气又威严。
她刚走到殿门外面，又有弟子迎上来，“姑娘这边请。”
说着，便将她往大殿里面引。
芙瑶默默跟在后边，余光只见殿中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却丝毫不觉铜臭，有的只是千年仙山的气势恢弘。
大殿正中是一条约莫三尺高的朱漆长台，上有一排座椅依序而列，那便是昆仑天尊议事之处，此时几道人影端坐上方，正各怀心思的打量着她。
芙瑶也不露怯，大大方方走到那长台下面，隔着几步阶梯单膝拜下，“灵山芙瑶，拜见各位尊者。”
在场除了重华之外，其他三位此时皆露出意外的神情。
河阳向来严肃，此时看到芙瑶更是面沉如水，清虚则是默默转头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胡子，玄乙最是夸张，嘴里几乎能塞下一枚鸡蛋。
芙瑶等了半天也不见几位尊者反应，遂懵懂的抬起头来。
这一个正眼望去，玄乙差点没将嘴里的茶喷出来。
这几人的反应实在太诡异，芙瑶不禁有些忐忑，求助似地望向重华。
可她哪知，此时的重华心跳早已乱了一拍。
仿佛一夜之间，眼前的女孩就变了个样子 ，明明还是原来的容貌，可就是有些地方不同了。
芙瑶个性爽直，从来都是眉眼清澈，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当生之泉重新化形之后，她原本纯稚的形貌竟不知不觉多添了几分女子的媚态风流，周身仿佛笼了一层薄薄的云烟，行走顾盼间便生出几分妖娆风情。
这张脸，与记忆里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渐渐重叠，当她走进大殿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种看到‘她’回来的错觉。
所以几位师兄才会这样失态，实在是太像了。
其实昨日他一眼便觉出不同，却不愿深想，今日见她换上女装，袅袅娜娜走进门来，这番模样，还怎么掩饰得住？
芙瑶眼睁睁看着重华剑眉微皱，再不复素日的温和亲切，面上渐渐竟显出一股薄怒。
半晌之后，他才冷声道：“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心如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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