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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有女绿衣 三殿下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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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的时候,那人果真又来了。
这次他却坐在御花园中的凉亭对月自饮,一派风流雅趣的闲适。
芙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大抵就是日间恃女口中‘可怜的’三殿下了。
可等闲人类肉体凡胎,开天眼者少之又少,偶尔有窥得天机修得机缘的天师道士,也是经年修行来之不易的道行,更不肖说这样养尊处优的帝子,年纪轻轻居然能通鬼神,这就让芙瑶不得不怀疑了 。
可他身上又并无鬼怪的阴邪之气,相反通身洋溢着一股和气融融,叫人见之心旷神怡,自然亲切。
将近子时,御花园中的花草又开始吸食月华,整个园子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
三殿下看着这满园异相,终于停下酒壶,堪堪几步踱到蔷薇跟前。
一股清香的酒气扑鼻而来,芙瑶枕着花瓣,淡定的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一张俊脸。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丰润的下颔线条更是令他与普通贵族不同,普天之下,但凡身居高位者,皆戒不掉一身傲气凌厉,但他不同,但究竟何处不同,芙瑶却说不上来,只觉得来人眉目间清澈又和煦,仿佛蕴藏了日光,不禁使人眼前一亮,仿佛灵台也被照拂得清明了几分。
可明明他的眼却是半张半合,微微垂着 ,那和煦日光一般的暖意又从何而来?
三殿下见满园花草皆在吞吐月华,这株蔷薇却没什么动静,遂奇道:“小蔷薇,你怎么不同它们一起修炼?”
看来真把自己当成花妖了,芙瑶暗付道。
“昨日我听到你开口说话,怎的这会不说了?”三殿下轻扣了扣蔷薇的花枝。
芙瑶向来不喜人触碰,这会也卷起蔷薇的枝叶,避开那人的手。
这绝不是风吹的痕迹,三殿下先是一喜,但见她枝叶卷曲避之不及的模样又是双眸一暗,失望道:“世人皆笑我疯癫,原来连一株蔷薇也欺我。”
芙瑶被他扰得不得清静,干脆摆动枝条,茎上的刺立刻扎破了他的手背。
这下三殿下楞住了,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背。
芙瑶也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沾上他血迹的绿茎忽而绿光暴涨,竟倾刻间长大了一倍不止。
三殿下自然没发现异状,被一株蔷薇‘欺侮’后也没有着恼,反而嘴角噙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乐滋滋的走了。
芙瑶清静地睡了一觉,没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本是小雨绵密的天气,连园中的修行的花草都恹恹的伏在地上沉眠不醒,芙瑶躲在花瓣里才没被雨淋。
他来的时候,竟还带了一把油伞,堂堂一个帝子,却蹲在泥地里给一丛花打伞遮雨,这模样惹得过路的宫人无不恻目,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同情——可怜脑子坏掉的三殿下哟。
芙瑶被冷风冷雨吹得狼狈不堪,好在他及时出现才没被狂风卷走,这恩情令她立刻端正了态度,任他自言自语又开始闲话。
“我从小便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们却不信。”
“我能看到御花园的花草吸食月华,还能听到它们交谈说话,天上的飞鸟,地上的游鱼,我都能听见。”
只怕不止这些罢,你的一滴血,却教蔷薇得到十年的灵气灵力,这样的来历绝对不浅,芙瑶暗付道。
“但这异能并非天生,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四岁那年,是我第一次见到绿衣。”
“我不知她的名字,叫她绿衣,因为她总是一身绿衫,自她出现后,我渐渐就能看到听到常人不能意会的东西了。”
“后来的许多年,每每遇险之际,总是她出手相救,虽不是时刻傍身,但我知道她一定常常守护在我身边,后来我长大了,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两年前我大病一场,凶险之际仿佛又见她来过,容貌身形与我幼时所见分毫未变,我渐知她非人类,却感激她的陪伴守护之恩,但她却再也不肯来了。”
三殿下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伸手扶住蔷薇的花瓣,“我不惧怕这御花园修行的花草,我只盼你们能早日得道,开口说话,绿衣仙踪飘渺,宛若神女一般,或许……就是神女转世也不一定,我别无所愿,惟愿再见她一面,若是……”
听到这,芙瑶再也忍不住了,打断他脱口道:“你怎知她就是神女,不是山精野鬼?”
三殿下立时驳道:“她绝不是山精野怪,当年我亲眼见到她往太庙的方向去了,若是寻常山精野怪,怎敢不避讳帝王宗祠?况且,那里还有一方女神仙的长生牌位……”
三殿下嚅嚅地说完,语罢才意识到这株蔷薇花真的跟自己说话了,一时又有些喜不自胜的望着它。
芙瑶却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那个女神仙的长生牌位,你可知供奉的是何人?”
三殿下这下不犹豫了,点头道:“是前朝一位公主,算起来,也是两百多年前的人了。”
这话芙瑶也听侍女说过,如今听他再说一遍,心头那股莫名的似猫抓的躁动又腾了起来。
“你既认定她是神女转世,何不去那长生牌位前求情?”芙瑶试探道。
三殿下眸色一黯,半晌才自嘲道:“年少时倒去过几次,可每次回来都会梦魇缠身,或许神女不愿见我。”
他这样一说 ,芙瑶连帝王宗祠那尊长生牌位都怀疑起来了。
凡人哪知,如今魔祖苏醒在即,魔界猖狂无比,或许早有妖魔鬼怪鸠占鹊巢,白白享了帝王家的香火便宜。
思及此芙瑶一颗好奇心再也忍不住了,语诱道:“我需见到长生牌位,才能知道怎么帮你。”
三殿下当然感激不尽,连连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芙瑶想了想,还是提出了要求。
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会沦落到跟一个凡人套交情,芙瑶有些羞愤,但一想到这个三殿下的来历绝不简单,若不在他身上博上一博,就只能这样糊里糊涂地作只女鬼了。
“什么条件?”三殿下以为既是花草,最多讨点肥料,寻个挡风的屋檐就罢了,没想到芙瑶却是要再扎一回他的手背。
他以为她是顽劣恶作剧,她却只为了讨他一滴血!
太庙位于帝宫东侧一处平地,一路行去,值夜的恃卫无不投来异样的目光。
三殿下倒是神情磊落,仿佛这种夜半神游的事早就作惯了,芙瑶闲适地躺在花瓣中,被他双手捧着,兜兜转转,却走到了太庙最偏僻一处角落。
芙瑶抬头看,眼前陡然出现一座荒芜宫门,灰败的墙瓦,斑驳的廊柱,宫门上方三个大字也缺了些边角,隐隐只看出是‘长生殿’三个大字。
三殿下兀自上前伸手一推,两扇殿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却是一个三进的院落,院中寂寥又荒败,枯草连天,显得那门内幽暗又阴森。
头顶天色晦暗,小雨又开始绵绵下起来。冷风拂过,将那廊下帷幔吹得鬼影重重,更显得这漆黑院子里妖气横生,等闲人见到此景,怕是连踏进去一步的勇气也不一定有,但三殿下却宛若视而不见,捧着蔷薇花,轻车熟路的行了进去。
直行到最深处一扇门前,三殿下又是伸手一推,两扇摇摇欲坠的门‘嘎’地一声渐渐打开,满室漆黑,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打开,芙瑶却不需要 ,早在她进屋的一瞬间,她已将整个屋子打量了个遍。
这屋里空空如也,只除了正中央立了一尊神案,一块长生牌位静静立在案上。
看样子已许久无人来过,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那牌位上甚至结了一圈蛛网。
“父上不信鬼神之说,所以这里并没有香火供奉。”三殿下感慨道,将蔷薇花置于案上,转身替那长生牌位抹净灰尘和蛛网。
芙瑶的视线扫过那牌位,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可还是不难认出那上面的一行大字——神女红拂之位!
三殿下从案下摸出一个物什递到眼前,“这小像与长生牌位一同传下来,我怕遭人遗漏,才将她收藏起来。”
芙瑶转眼看清他手中之物,那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女子,领如蝤蛴,肩若削成,藏在一头秀发之下的腰身亭亭玉立,待他翻转过来,她才看清那小像的脸。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黛眉如山,剪水双瞳,一管葱鼻挺拔又娇俏,菱唇微抿,似藏了三分笑意,她微微垂着眼,露出线条柔美的下颔,似羞怯极了一般,偏偏那眼尾又透出一股狡黠,广袖长衫也掩不住一身形销骨立的风流,这样一张脸,美如冠玉,又纯稚如清水芙蓉,仙姿佚貌如月里嫦娥。
芙瑶宛若魔怔一般紧紧盯着那张脸,一瞬间,她感觉脑海突然变成一片空白,眼中除了那张脸,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
“小蔷薇,你是不是也看呆了,我第一次见到这小像也同你一样,神女下凡,也大抵如此了吧。”三殿下叹道。
芙瑶却未听清他在说什么,脑海里只一遍一遍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红拂……红拂……
仿佛很耳熟,又仿佛久违了千百年的陌生,她茫茫感受着脑海里陡然涌出的无数念头,想伸手掬一捧起来,却又全是残缺的碎片,一眨眼,就烟消云散了。
“小蔷薇,你怎的不说话了?”三殿下又疑道。
芙瑶这才回神,别扭地道:“你口中的绿衣,就是她的模样吗?”
三殿下楞了下,半晌才道:“我记不得她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与她朝夕数年,可只要一分开,我就会忘记她的模样。”
但我假装还是很淡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