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有病》许婧欢

12、第十二章 须弥琼光 琼宵：我并

　　芙瑶也正在思索，望眼望去，脚下高耸的城楼不计其数，宽阔的街道从城门里延伸进去，大道两旁又分成若干旁支小路，道路两旁尽是各式民居，楼台重重，比那小镇完全是两片天地。

　　崔赫疑道：“难道这妖女是想寻个贵人挡天劫？”

　　井谦略一思索，神情严肃的道：“恐怕正是如此，这妖女手中有炼妖壶，欲得神器，必承天劫，她想活命，必须来这人间都城，有贵人护体，天劫就不会降下。”

　　琼宵奇道：“什么才是贵人？”

　　楚予冷冰冰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人间最尊贵的，当然是帝王帝后。”

　　芙瑶还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但见琼宵也是不疑有他的模样，便不再追问什么，随着众人一齐向那繁华的都城飞去，一直御剑飞到城郊的偏僻处才停下来。

　　为免引起围观，几人齐齐施了障眼法，隐去原来的形貌。

　　崔赫变成发须花白的老头，琼宵则变成普通村妇的模样，井谦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哥，楚予变成了个中年大伯。

　　芙瑶最是臭美，在原地身形一转，人便缩小一圈，变成了个五六岁的小女娃，乌发白肤，玉雪可爱，跟个粉团子一样可人。

　　这样的设定 ，活脱脱就是三世同堂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众人相互扫视一眼，纷纷都有些奇异的尴尬。

　　芙瑶贪玩，伸手拉住井谦的手掌，抬起头乖巧地道：“哥哥，我要吃糖人。”

　　井谦身形一僵，顿了片刻才将她的小手轻轻握住包在掌心，牵着她往繁华的城内走去。

　　进了城才知道，今日是外邦公主入宫的吉日，宽阔的大街早已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芙瑶往日也偷偷去过人间，却从没见过这样繁华喧闹的景象 ，才一会儿便甩开了井谦的手，也不知道钻到哪个热闹地方去了。

　　琼宵更是一副第一次进城的新奇模样，崔赫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她从胭脂铺里拉出来。

　　三个男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又挤散了，楚予的一双眼又开始变冷，正欲发作，突然有人拉住他的衣角。

　　低头一看，却是芙瑶捧着一对耳珰眼巴巴地瞅着他，脆声脆气地喊道，“爹爹，我想要这个。”

　　楚予身形一颤，四肢都僵住不动了，双眼像是见到鬼一样看着她。

　　芙瑶不怕死的伸手拉住他的手，继续撒娇：“买这对耳珰送给娘亲，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货郎小哥也劝道：“客人，这对耳环是南方匠人的手艺，这么大的琥珀，世间少有，送给夫人，最合适不过。”

　　芙瑶促狭的望着楚予，就等他乖乖付钱。

　　一对耳珰当然算不得什么，但能看到他这样憋屈顺从的模样，她就开心，芙瑶手指抚着那对琥珀，里面是两条活灵活现的橘色小鱼，这样的绝品，的确是世上少有。

　　楚予黑着脸，一言不发的从怀中掏出银钱付给货郎，接着伸手一提，像拎小鸡一样将芙瑶提起来，吓得芙瑶一把抱住他的腰，嘴里哭叫道：“爹爹，我好害怕。”

　　楚予的眸底已经结成了冰。

　　好容易众人才重新汇合，吉时刚到，城门大开，接引公主的仪仗队缓缓进城。

　　芙瑶宝贝那对琥珀，献宝似地对众人炫耀分享，理也不理一边楚予又臭又冷的脸色。

　　仪仗队缓缓行过来，为首是一列金戈铁马的侍卫，后面才是一架香车，车身四面只笼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隐隐还能看见中间端座的人影。

　　马车旁边有恃女边走边朝空中撒着花瓣，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花香，在经过芙瑶一行的时候，那香车里面的女子突然拨起纱幔，露出一张娇美如花的脸，朝人群抿唇一笑，这香艳的画面立刻使四周的百姓开始闹哄哄起来。

　　崔赫皱眉道：“这个外邦公主有问题。”

　　井谦点头道：“这便是将来登顶后位的人了。”

　　琼宵望着那香车远去的背影轻声道：“确实是个妙人。可她入了帝宫，我们要如何接近她？”

　　“练妖壶出现之地，必有妖魔异常，都城百姓危在旦夕，我们先要提防妖魔伤人，其他再从长计议。”井谦道。

　　众人对望一眼，显然是同意了他的意见。

　　“那我们今夜歇在哪家客栈？”芙瑶望着将要暗下的天色，心里已经在打算一会儿到了客栈定要舒舒服服地泡个澡才痛快。

　　“没有客栈！”一直臭着脸的楚予突然呛道，“历练又不是游耍，修道之人风餐露宿本是常事，怎么轮到你就这么讲究！”

　　芙瑶一听立刻急了，“没客栈怎么休息，以为谁都跟你个牛鼻子道士一样不讲究。”

　　楚予眼睛一眯，危险地看着芙瑶。

　　芙瑶双手叉腰，雄赳赳的瞪回去。

　　琼宵赶紧拉住芙瑶，轻声细语的劝道：“不要置气了。”

　　芙瑶见众人都站在楚予那边，又是生气又是恼羞，一跺脚，踩着朵莲花就飞到天上去了。

　　她虽是生气，却也乖乖地没有乱跑，而是飞到了城郊最近的山林。

　　彼时皓月初升，一轮银盘遥遥挂在天际，月光又清又冷，一阵夜风拂过，满山树影斑驳陆离，一眼望去，仿佛蛰伏着无数妖邪猛兽一样可怖。

　　远处隐约可见都城的千家灯火，在这无垠的黑暗中，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一样脆弱。

　　芙瑶靠在一枝松树上面，半眯着眼看着这人间的景色，夜风生凉，将她一头青丝吹散，如同柳絮一样飞舞。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下一紧，飞快转身朝那黑暗中娇声斥道：“谁？”

　　重重树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窈窕的身影，却是眉眼柔顺的琼宵。

　　“是我。”琼宵的声音细细地，怯怯地，像是受惊的兔子。

　　芙瑶不禁皱眉，“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楚予欺负你？”

　　琼宵微微摇头，“楚师兄没有为难我。”

　　芙瑶狐疑地盯着她。

　　琼宵见状低头赧然一笑，“其实，跟你们在一起这两日，我很快活。”

　　芙瑶挑眉，不解的望着她，完全理解不到她的快活从何而来。

　　琼宵似回忆着什么，神色又渐渐黯下去 ，双唇微翕，良久才自嘲的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虽贵为掌教千金，却并没有人看重我。”

　　芙瑶不语，但她的表情已出卖了她。

　　琼宵低声道：“因为我并不是须弥宗最优秀的公主，最优秀的人，是我的姐姐。”

　　“姐姐？”芙瑶自语道，脑海里突然一道惊雷响起，那日在昆仑，清净宗的三个女弟子不正是在议论琼宵的姐姐吗？只不过她此时却想不起来那个名字。

　　“没错 ，须弥宗的大公主琼光，我的姐姐。”琼宵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上神转世，百世仙缘，两百年前，整个八荒之内，没有比她更出色的女子，唯独……那个人。”

　　芙瑶心神一荡，脑海里想象着两百年前须弥宗的盖世风光，和那个如日月一般皎洁的女子，胸口莫名涌上一股不服气，连后面的话也没听，急道：“那你姐姐如今呢？”

　　琼宵见到她的急切，忽而怅然一笑，双目冰凉的看着远方，许久，才低声道：“她死了。”

　　芙瑶心中一惊，仿佛一件重要的记忆忽然破土发芽，被尘封的种子在混沌里重新苏醒，呼之欲出。

　　‘琼光……’她怔怔地念着这个名字，心口袭上浓浓的迷茫。

　　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仿佛在记忆深处，她曾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琼宵乘隙又道，“无论如何 ，这次历练我们都该团结一气。你一个人行动，大家都不放心。”

　　芙瑶面上一热，羞愧极了，“抱歉，是我冲动了。”

　　琼宵抿唇一笑，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能走在一起是缘分，我很珍惜你们这几个朋友。”

　　朋友？芙瑶更惭愧，她只顾着与楚予争来斗去，哪有琼宵这样心思剔透，她只把楚予当冤家当对手，可从没想过把他当朋友。

　　正巧此刻，耳朵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她惊起回头，正好看到几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面前。

　　为首的正是戴着诡异面具，眸色冰冷的楚予。

　　芙瑶一见他就不自在，扭过头向井谦道：“发生什么事了？”

　　井谦剑眉微皱，如墨玉一般的双眸蒙上淡淡阴影，“这山中阴气太盛，我们一路走来只见妖邪遍地，怕是那炼妖壶惹的祸了。”

　　“平白怎会生出这些精怪。”崔赫骇然地道。

　　“因为贪欲，人有贪婪之心，妖魔同样也有，炼妖壶本是诛妖圣物，但若得此法宝便呼风唤雨，所向披靡，这等好事，谁人不想？”楚予冷道，一双眸有意无意的扫过芙瑶。

　　芙瑶被他看得别扭至极 ，刚要发作，却见他突然拨剑飞起，狠狠朝自己砍来，她一时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直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剑锋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一截树枝落在地上，像人的手掌一样不断抽搐挣扎，发出沙哑难听的嘶嚎。

　　众人立时后退几步，转身看到一株树妖已被楚予拦腰斩断，树干处淌出腥红的血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