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橘红

4、看破 “就她

　　“就她吧。”

　　尚未退出大殿的姬玉抬头，就看见高位着紫衣白纱的哪位帝君，伸出手指着最后一个退场的自己。

　　“还不去谢恩。”身后有人推着自己，姬玉几乎摔个跟头，不过还是低着头缓步靠近那帝君所在的位置。

　　“姬玉谢过帝君。”不敢抬头，只是看着自己撑在面前的手背，将一双手的手指数来数去，等着那声平身。

　　“退下吧。”好似一声叹息，姬玉低着头缓步朝后退着，直到完全退出大殿，才敢抬头，自己不过刚来仙界一千年，仙身也只是下界修成的散仙，连职位都是在司乐元君座下微不足道的舞姬，今日也是这千年来第一次在主舞位，跳的是新舞，舞跟着曲名，叫惊鸿。

　　回到乐府没多久便听那扫地的童子说元君召见自己，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奔去乐府主殿，司乐元君站在一旁，坐在主位上的是方才大殿上紫衣白纱的帝君。

　　“过来见过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司乐元君兴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只是朝自己遥遥说了一句话，姬玉缓步靠近，刚想行礼时，膝盖却被一股力托住。

　　“免了，随我回三十三天吧。”帝君有些困乏地揉了揉眉心，然后起身朝着姬玉的方向走来。

　　姬玉有些愣神，看着朝自己缓缓走来的帝君，白纱仿佛融入了周身的仙气，随着走动蔓延着，再抬一点头就能看到那位帝君的眉眼，可是姬玉没有，她慌张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是帝君的衣角，随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她刚回乐府时，同屋的莲妖就说过：“上一个服侍帝君的是河羽上仙，她是有着十万年修为的蚌精，帝君借了她的蚌壳放一株万年难求的仙草，在下界吸收日月精华，她没了庇护，帝君没有童子便留她服侍，服侍了上千年，你知道像我们从下界飞升的人或妖，是不能有七情六欲的，想要成为仙胎必须喝洗尘水，可这洗尘水千年才得一滴，那蚌精便去南极南方长生大帝那偷洗尘水，因为对帝君动了情，被发现后，本来也就是天雷劈几下，她没了蚌壳，被劈得魂飞魄散，帝君赶去的时候已经化成了灰。”

　　莲妖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姬玉有些恍惚的神情，又继续说：“九重天有二十四位天姬，这三清九重天也只有几位天尊和帝君，三清不说了吧，那些天尊立地就能成佛，南极南方长生大帝已婚娶，还是凤族的族长，后土皇地丰都大帝又在冥界，况且已经几千年不曾来过仙界了，只剩下中天紫微北极大帝，虽说这帝君自打被天地孕育出来就只为参破一切，但也不算是无情无欲，也有一丝机会，所以天帝想派一位天姬去服侍，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帝后，帝君猜出天帝的意思，所以胡乱点了你，你可别学那蚌精，思了凡动情，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说完还用手点了点姬玉的额头。

　　此时莲妖的话不停地在姬玉耳边环绕着，姬玉只能看着脚尖和帝君的衣角，以免低着头不小心撞上去。

　　“我听元君说，你叫姬玉是吧。”前方突然传来了声音，姬玉第一次这么近地听见，愣了一下才道：“是。”

　　“走吧。”帝君挥袖唤来了祥云，姬玉跟着踏了上去，抬头看见的是白玉发冠，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然后便是那帝君的眉眼了，好似被光笼罩着，看不真切，一个晃神，却有着李昱卿的面貌。

　　姬玉从床上坐起，天已大亮，又梦见在九重天时的场景了，叹了一口气，唤来了候在外屋的兰心，擦了擦汗准备起身。

　　“李全方才来过了。”兰心边为姬玉梳头边说。

　　“是大公子有什么事吗。”姬玉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她脑海中还是那幅梦里紫微大帝的脸变成了李昱卿的场景。

　　“先是说公子谢过姑娘的药方，后又说今日夫人要设宴，说是公子寿辰一过就生了病不吉利，今日又正好是休沐日，就在梅园设了宴，于是递了帖。”兰心说完还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请帖。

　　“林府的那位小姐也去吗。”姬玉继续心不在焉着，转过头去问兰心又扯到了自己的头发，撇了撇嘴，想着如果那位小姐不去，自己也找个理由推了吧。

　　“当然在了，夫人设宴几乎都邀请的女眷，大公子也仅邀了几个好友，还不是想把大公子的婚事敲定了。”说完又凑到姬玉耳边道：“听他们说太子殿下好像要纳良娣了，陛下本来觉得不妥，但是长兄未娶，大小姐也不能过门，皇家本来就子嗣比较重要，陛下好像是默许了，今日太子也来了，像是这良娣一事属实。”

　　“你这又是哪听到的消息，这话可别对外说了去，小心被关柴房。”姬玉笑了笑，选好了步摇，这才问道：“到时辰了吗。”

　　“走吧姑娘。”兰心推开房门，笑着看向姬玉。

　　姬玉朝着天边看了看，梦里的情景不经意就会重现，李昱卿和帝君的脸无数次重叠，交换，又融合，姬玉叹了一口气，在踏入梅园之前深呼吸，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你可是最近有相好了，这么无聊的宴会，你也舍得不避开。”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玄色袍子，袖上绣着蟒，想必就是那太子的胞弟皇五子秦王，与这李昱卿甚是交好，司命薄上的私奔戏码大部分还是这秦王的功劳。

　　“快别说，司和最近得了个大胖小子正得意呢，待会肯定又少不了来吹嘘，你这连通房丫头都没有的李大公子，少不得被司和说。”秦王旁边长得一脸正气的男子开了口，那位应该就是庆国侯世子元狄。

　　“哥，你是不是好龙阳啊。”李淄川今日穿了一身有些艳丽的紫袍，虽与李昱卿眉目间有几分相似，但说起话确实一副花花公子模样。

　　终于，姬玉将目光投向正准备开口的李昱卿身上，本来带笑的眉眼却渐渐开始心不在焉，就好像刚从睡梦中惊醒一样，甩不掉的疲惫，李昱卿今日穿了一身月牙色的儒服，不似平时穿的窄袖，白玉发冠将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可能因为方才友人那番调笑的话，他的嘴角不似平时一般紧抿着，而是微微上扬，虽然今日也算是冬日的暖阳，可姬玉的心却渐渐冷下去。

　　“你来了。”李昱卿看着姬玉穿了一身和自己一样的月牙色，眉心点缀着梅花，发髻只簪了一支步摇，不免将嘴角的笑容加深。

　　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一瞬间淡了下去，若不是鼻尖萦绕着今日熏香的味道，那声帝君便要脱口而出，却只能卡在唇舌之间，姬玉攥紧了衣角，却只能慢慢放开。

　　“见过王爷、小侯爷、大公子、二公子。”姬玉行了个常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这位便是惊鸿舞的传人玉姑娘。”李昱卿朝姬玉走近了些，姬玉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果然人如舞名啊。”秦王率先开了口，随后又调笑般地看了李昱卿一眼：“我忽然想起要去找皇兄说件事，元狄，淄川，你们帮我去寻寻皇兄吧。”

　　“这便去寻太子殿下。”元狄笑了笑，拍了拍李昱卿的肩。

　　“哥，你还不如好龙阳。”李淄川惆怅地看了一眼姬玉，然后跟着秦王，元狄走了。

　　“姑娘见笑了。”李昱卿说这话都一本正经，方才难得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姬玉回过神，不免失笑：“公子说这话时的神情，像是责怪我了。”然后紧盯着李昱卿的脸，梦里的情景仿佛在眼前重现了一般。

　　“姑娘这是哪的话。”说完脸上的神情也不免放松了些，虽说没了笑容，但眼睛里却藏着笑意，不像那位帝君，脸上总是温和的笑着，眼神却蕴藏了冰霜。

　　“总觉得姑娘很亲切，今日请了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唐突了些。”李昱卿见姬玉没有再开口，便继续说道。

　　“大公子客气了，我本就只是李府不算客人的舞姬罢了，得公子尊称一声姑娘已经很感激了。”姬玉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李昱卿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周围的所有仿佛都安静下来了，一时间两人也不再说话，过了良久。仿佛是受不了寂静一般，李昱卿开了口：“我们是不是曾见过。”

　　姬玉突然想起夜魑曾经说过，就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可是就连百年不到便是一杯忘川水的凡人，都只能有三世姻缘，过了三世，就算无数个擦肩而过，都不可能爱了。更何况我们呢，一杯忘川水喝下去，一切都是重新开始，前世种种都只是过往云烟，就算深入灵魂都再想不起来，你也无法让她想起来，就算前世你是为他而活，今生却不可能为他让步一分，这就是遗忘，时间久了，就算没有忘川水，你也记不起，当时那份痛入骨髓的深爱，有多令你难忘。

　　那时夜魑大醉，说完便消失在姬玉面前。

　　“公子是记错了，我们从未曾过。”姬玉笑着说。

　　前世从未，今生也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