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橘红

1、第一章 初见相府

　　“夜魑有些担心你，问你怎的还留在凡世。”白鬼看了看正试着发簪的姬玉，皱着眉问道。

　　“我功德尚未圆满，几百年前的恩德没有报，此时自然要多待一会儿，将恩报完。”姬玉道。

　　"你啊，就是太较真，那记得快些回去，夜魑怪担心你的。"白鬼将翡翠珠花插在姬玉的发髻上说:"就这个吧，你好好保重，最近柯栾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来了几个小仙，说有位帝君要见夜魑。"

　　"也没什么奇怪，你回去同夜魑说，让他别担心我，我会快些回去的，没几年了。"姬玉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对白鬼说道。

　　"我记下了，回去同他说。"白鬼在原地化为一抹浓烟，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玉姑娘，客人已经去了宴厅，可以过去了。"门外穿来李府总管李世的声音。

　　姬玉推开门，理了理珠花随后披上一旁侍女递来的白狐裘，道:"这便走吧。"

　　今日是李府长子李昱卿寿辰，李府是相爷府，李大人李泽林身居高位，李昱卿年纪轻轻又在兵部当值，长女又与太子定了亲，今日来的人自然多，以太子为首的朝廷官员，江湖人士等都带着贺礼前来。

　　杯觥交错，宾客尽欢。李泽林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先对着太子作揖而后对着宾客们道:"今日犬子寿辰，承蒙大家的到来，李某不才寻到了当年惊鸿舞的传人，今日便趁着犬子寿宴献丑了。"

　　话语毕，众人还来不及议论，便听丝竹声铮铮响起，先是十个身着白衣绣着红色凤凰花的舞娘从两边走来，舞动着她们的红色水袖，红纱拂面，乐师奏着丝竹如同女子的低语，随后乐声渐高，众人只闻一阵幽香，裹着银纱的姬玉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了，随着旋转银纱渐落，露出里面的红色云锦，云锦上绣着凤凰于飞，她的面貌若隐若现，却如涅槃般俞发让人惊艳。

　　一曲毕，众人都沉浸其中，而后掌声如雷，姬玉穿上银纱又披好白狐裘，缓缓退下。她看了看坐在远处依旧独自斟酒的李昱卿，而后走出了宴厅。

　　算算时间，她已在李府待了几月有余，几百年前李泽林的上上上上辈子还是和尚时，救过误闯寺庙的自己，当时刚剃了仙骨，修为还没恢复，正被金刚咒压的头疼欲裂时，正是那和尚不害怕自己是妖，将自己带出寺庙放了出去。虽也是小事，但如果不是那和尚，自己在寺庙待久了，灵体受损，便是再难恢复了。莫说再次修满功德飞升，就连修为都要折损几成。

　　那日想起尚有这样一个恩德未报，便央求夜魑寻了那和尚的转世，也算是福泽，今生做了相爷，只是虽然官运不错，却恐要栽在自己的儿子手里，那日神巫便替李泽林算了算命数，只告诉自己虽天机不可泄露，但若要为李泽林消除今生的大劫，便是从他长子入手，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得与太子的良娣私定终身，而李昱卿与那所谓的太子良娣第一次相见，便是李昱卿十八的寿辰，那时太子良娣还只是礼部尚书林大人的千金林萝，当日虽是李昱卿的寿辰，但也相当于李泽林为自己儿子办的选妻大会，李昱卿至今未娶，他的妹妹李馥虽与太子早定了亲也嫁不成。

　　所以今日赴宴的众多朝廷官员，家中有女的皆是用面纱遮了脸带了来。

　　李昱卿只是坐在席位上自顾自地喝着酒，在旁人敬酒时才与别人客套几句，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袍子，将头发全部用发冠束好。长眉入鬓，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的相貌，却冷着脸抿着薄唇，席上的女子都在偷偷看着他，他却对这些眼神视而不见。

　　姬玉坐在房顶施法看着宴厅里的人，林萝虽蒙着面纱，一双灵动的眼睛也知此人定也是美人，而且性格活泼不似那些闺中少女，林萝的母亲出生将府，林萝必定性格也豪放，李昱卿那种冷性子正对上这盆火苗，两人不坠入爱河才奇怪。

　　虽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你们这孽缘，可怪不得他人。姬玉如是想着，眼睛却看着宴厅里的其他女子，想着把谁凑给李昱卿。

　　倒是那太子此刻坐在主位盯着那些带面纱的女子，而后眼神定在了林萝脸上，抿嘴笑了笑，似想到了什么趣事，而那林萝仿佛也察觉有人在看她，眼神径直看向太子，而后瞪了太子一眼，两人原是旧识，姬玉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这宴厅虽然女子众多，可出色的除了李昱卿的妹妹李馥，便是那瞪着太子的林萝，其他的都是那深闺中娇弱做作，姬晤摇了摇头，索性从房顶上飞了下来，落在了后花园的湖心亭里。

　　神巫说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是李昱卿的寿辰，而第一次打照面却是在这湖心亭中，虽然没挑到合适的女子，但这第一次见面，还是扼杀在摇篮里好了，等会不论是谁先过来，自己都设法将那人引走便是，等今夜宴会一过，而后要再见也不知什么时候，索性走一步是一步。

　　姬玉正想的入神，背后却传来脚步声，那人慢慢走进也不言语，姬晤转过身，见一身墨绿袍子的李昱卿就站在不远处，许是见这湖心亭有人便不再靠近，他手中拿着一个琉璃盏，就站在湖边慢慢的饮着酒。

　　而不远处又传来女子的声音，姬玉施法去看，林萝已经朝着这个方向走来了。

　　姬晤咬了咬牙，直接朝着李昱卿那走去，虽在李府待了几月，可和这李家大公子却从未见过面，自己一直住在西苑，却几乎从来没出过西苑，此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昱卿似乎也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抬眼去看，是今日跳涅槃舞的舞娘，身上的银纱就似披着月光一般，好似曾在奈何桥碎入忘川河的孟婆汤，让人觉得此生或者前世必定见过，竟晃了神。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想来自己是醉了，他笑了笑，朝姬玉作揖，便要离去。

　　姬玉看了看他朝着林萝来的方向去了，不免有些着急，看了看那湖，想着此时也不过刚入冬，李昱卿又是武官，定不会见死不救，咬了咬牙，径直朝着湖面跳了下去。

　　湖水带着寒意刺骨袭来，姬晤只能调整呼吸，慢慢适应湖水的温度，想着如果李昱卿如果真的见死不救，自己应该怎么含蓄的上岸，正这么想着，听见一声扑通入水的声音，自己的手便被拉住，然后浮出了水面，姬玉假装昏迷却虚着眼睛看着刚刚救自己上岸的李昱卿，发冠束好的头发还是一丝不苟，他眼睛直视着前方，然后用手将姬玉从后方转到自己身前，运起轻功上了岸。

　　此刻林萝和她的侍女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看见李昱卿刚刚从水中救起姬晤，径直拿着侍女手中为自己备好的狐裘，走过去为姬玉裹好。

　　在李昱卿还没问出姑娘怎的往那湖里跳时。

　　"谢谢公子和小姐。"姬玉幽幽睁开眼睛，假装自己虚弱到不行。

　　此刻李昱卿的脸离自己很近，剑眉紧皱，脸上还有湖水顺着脸颊滴下，然后朝林萝道了谢，又问了林萝的姓名，想着还一件狐裘送去她的府上，林萝直说不用，姬玉唯恐他们再说下去就该问芳龄，然后天雷勾地火，所以捏着嗓子咳了起来。

　　"姑娘若是不介意，在此稍等，李某去唤人，将姑娘送回去。"李昱卿说着也不等姬玉开口，像是要去唤人，却和那林萝一起。

　　姬玉急忙开口:"这实在冷，不如劳烦公子了。"又想着此话说着甚是无礼只能再道:"我的意思就是说不用管我，公子还是回宴厅吧，朝这方走，这位小姐想必是出来透风的吧，来，那方是梅花园，朝那方走。"

　　又觉得李昱卿和林萝的脸色都有些诧异，只得再说:"那麻烦你们唤人吧。"

　　"走吧，我送你。"李昱卿不免笑了笑，然后朝林萝道了别。

　　“姑娘方才为何。”李昱卿仿佛在斟酌用什么词才好，但还是说出了：“跳湖？”

　　姬玉紧了紧狐裘，看着李昱卿，想着他也不是自己所见那般是个冰山，还挺好相处。索性道：“姬玉并没有跳湖，脚滑，脚滑。”说完还心虚地看了李昱卿一眼，然后又看向别处。

　　“那便是李某唐突了。”

　　“哪的话，还多谢公子不顾天寒救下姬玉，公子还是请回吧，湖水刺骨，莫落下风寒。”姬玉说完便行了常礼，然后朝着西苑的方向走去。

　　风吹过的确刺骨的很，李昱卿如是想着，又看了看姬玉离开的方向，仿佛她立刻就会回头唤自己一声，自己已经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玉碎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原来是自己的玉佩被湖水冲击，系绳松了，掉在了地上。

　　还未走远的姬玉却突然回头：“公子还是小心些，上等的羊脂玉啊。”

　　李昱卿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间，让姬玉不禁有些魔怔，竟不自觉地出了神，九重天三清三境三十六天，仿佛也有着那么一个眼神，他无悲无喜的脸却怜悯了破碎的茶杯。

　　姬玉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