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明》馀墨

16、泰山游（二）

　　几个快乐的青年在泰山之颠敞开自己的心怀畅谈理想，实为人生一大乐事，他们又相互取笑讽刺闹了一会儿。繁星渐没，东方渐白，明煦喊到：“看，太阳要出来了！”
　　许多坐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山顶看日出的人都不说话了，许多人拿出相机，准备拍摄日出的过程，明喣一行人却都是平息静气等着第一缕霞光的出现。东方的天空出现一大片红云，一层灰白的薄云迅速往下飘去，红云的颜色越来越亮，中心处闪过一片金光，太阳忽然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人群发出赞叹呼喊之声。地平线成了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的底层却是紫色的，紫色的下面是厚厚的、灰蓝色的云海，上面的天空已被太阳照亮，太阳光芒四射、喷薄而出，东边碧蓝的天空出现了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云带，群山在雾气中显现，山谷间也开始有云层在飘动。晓熙惊叹于大自然的造化，她环顾四周，群山静谧，人群却激动不已，明喣也是呆呆看着东方刹那间变幻莫测的天空。
　　玫玫忽然道：“好惊心动魄啊，明喣，你拍照片没？”
　　明喣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小禾却道：“拍着照片还能体会到惊心动魄么？”
　　晓熙也道：“这样的景色，谁也拍不出来这样的效果吧，天大地大，相机镜头装不下！”
　　誉哲道：“我还没看过瘾呢，太快了，而且一闪眼就变样子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来看一次。”
　　玉石却站在石头上没有说话，环顾着四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再次经过天街之时，驻足观望，云雾弥漫，山色苍茫，几只飞鸟掠过，时光仿若在此时停下脚步，真如人间仙境。晓熙沉醉其中，小声对明煦说道：“我觉得这一刻犹如千年，你明白么？”
　　明煦揽着晓熙的肩，道：“怎么不明白？这幅景象已延续多少个千年。让玉石给我们拍个合影吧。”
　　玉石给二人拍合影时问道：“晓熙，你现实的理想到底是什么？”
　　晓熙道：“我本来有理想的，觉得太遥远无法实现，所以就糊涂了，理想应该是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东西，是自己热爱的吧，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爱什么。或许我会考个研究生吧，从小读书就是为了能接着读下去，不被淘汰了，可是这不算理想吧？”
　　晓熙又问道：“王玉石，你读书的目标是什么？”
　　玉石道：“工作，好工作，成为有用的人。我要养家糊口的，我父母供我念书不容易，都是从地里刨出来的钱。”
　　明煦道：“晓熙你别理他，他是这人间仙境的破坏者，他要把你的梦境撕裂了，走，我们到那边去。”
　　晓熙忽然问道：“明煦，你的理想真的画画么？”
　　明煦道：“是啊，写写画画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不过我得先让你以后衣食无忧。”他很专注得看着晓熙，问道：“如果我毕业了去美国留学，你会跟我去么？”
　　晓熙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她从未想过出国，她的家庭环境也没有能力供她出国读书。
　　明煦又问：“你会等我回来么？”
　　晓熙道：“你让我等么？你让我等我就等。”
　　明煦把她搂在怀里，道：“你会怪我么？”
　　晓熙道：“不会。”
　　明煦继续说道：“年轻还是要多读点书，晓熙，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我帮你，你要是能在美国陪我读书，多好！”
　　晓熙道：“我没考虑过出国的事情，要去也不能是陪读吧，那样也太没意思了。”她停顿了一下，扬起脸，露出小小的倔强神情，道：“我也是花样年华，我也需要有所为吧！”王娟却绕到了二人身后，在二人之间探出头来，道：“何晓熙，你在花样年华里想做什么？”晓熙用手推了下她的头，道：“好好学习，报效国家呗！”三人哈哈笑了起来。
　　几人在天街盘桓了一会儿，继续下山。玉石和誉哲走在最前面，玫玫、小禾和王娟紧随其后。明煦和晓熙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相视一笑，明煦又摇了摇头。玉石生性豁达，玫玫拒绝了他之后，他并为此过于介怀，面对玫玫仍然坦然。段誉哲是晓熙专门邀请来的，她想给王娟创造一个特别的机会，晓熙心里却觉得他有些轻薄虚荣。晓熙一时想起“理想”，疑惑刘婷和莫莉的理想会是什么呢？她问明煦，道：“你觉得玫玫和玉石配么？”明煦道：“不知道，看造化吧，不过我看到玫玫有时候会想到一个人。”晓熙问道：“谁？”明煦道：“晴雯！”晓熙立刻站在了那里，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玫玫才不会这么悲情呢。”明喣拉着她继续走到，说道：“我也没有刻意想，只是不经意间总会这么想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晓熙又问：“明喣，你觉得我们会分开么？”
　　明煦道：“我们怎么会分开呢？我觉得情侣分开的原因有四个：战乱、生死、世俗、不相爱了。”
　　晓熙：“是啊，现在大家有吃有喝谁愿意打仗呢，生死由命，多想也无用，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分开也没什么。”忽然想起如果万一自己和明煦分开会是什么原因呢？这个念头使她心里刹那间有些悲伤，旋即悲伤远去，似乎现在的快乐能够持续到永远，道：“我们不会分开的，好像这四个原因都离我们很遥远。”
　　明喣感叹道：“世俗的原因太多了，许多电影中的桥段看似荒诞，有时候现实却更荒诞，一念之间沧海桑田的事情太多，有时候觉得牺牲现实的快乐去追求未来的幸福是很愚蠢的，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很多时候又无可奈何。”晓熙疑惑得看着明煦，想着他说的这些似矛盾似不矛盾的话，明煦道：“就像我们会因为徐燕而犹豫放弃，这是世俗的原因，人性是很贪婪的，我们会计较得失，物质上的得失是最低极、也是最动物本性的计较，我们还会计较精神上的得失、道义上的得失，这些有时候都是陷阱。无所追求太颓废，无止境的追求却是另一种颓废。”晓熙静静的听着，也在思考着，明喣接着说道：“世间哪有完美？你记得《西游记》里孙悟空说的话么？‘天地本不全，经文残缺也应不全之理，非人力所能为也！’做人，随心一点、随性一点最好，太多顾虑太多要求最后都会变成自己的枷锁。”
　　晓熙道：“我记得你说的孙悟空那句话，小时候第一次看有个好朋友跟我说：‘如果当时唐僧取到的经书是全的，我们人类就可以长生不老了！’虽然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却仍然很遗憾，心里宁愿他说的话是真的。”
　　明喣看了下晓熙，她的长发随着山风飘扬在空中，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睛，脸颊有些红润，唇却是干裂，她一手扶着扶手，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往下走着，明喣下意识握紧了她的另一只手，问道：“晓熙，你希望长生不老么？”
　　晓熙道：“我小时候很怕死的，第一次知道谁都会死去时还哇哇大哭呢，一直到爸爸哄着我说我吃过一种可以长生不老的仙药，我才没那么痛苦。不过很快知道爸爸在骗我，可是也不得不接受了，死亡总是一件让人懊恼痛苦又无奈的事情。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想长生不老，会不会活的太久了就活的不耐烦了？不过现在这么快乐，如果这样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长生不老就太美妙了。”
　　二人在一小块空地下停下，明喣把水从背包中拿出来，道：“喝点水吧。”
　　晓熙接过喝了两口，道：“你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存在么？”
　　明喣道：“我不知道，希望不存在吧，死了就死了，化成一阵青烟随风消散，无悲无喜。”
　　晓熙却道：“或许人死了有灵魂的话，活着的人才会有所敬畏，否则好人、恶人死了都化为青烟，大家都去做恶人好了。”
　　明喣道：“咱们找个时间让小禾给我们讲讲佛教吧。”
　　晓熙却道：“我们这样讨论的时候是不是很快活？但是为什么小禾给我讲的时候我会很排斥，我总觉得她好像是说服我，我们宿舍的人现在都有点抵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喣道：“可能是以你现在的心智和阅历去理解她给你讲的东西太困难了。而她又是有那么强烈的信仰，顺其自然吧，你不愿听就不听，也许有一天你忽然就能听进去了。也或许等她修为高了，再给你们讲方式就变了，你就自然能听进去了。”
　　晓熙道：“我不排斥信仰啊，那样人就不会完全沉浸在现世的痛苦和幸福中无法自拔了。”
　　明喣有些诧异地看着晓熙，他没有想到晓熙能想到这些。晓熙已经将目光看向远处，现在他们还未远离在泰山之巅，山间云雾仍未消散，却已经能够看清被秋霜渲染过的群山，色彩斑斓，鸟鸣之声响彻群山，寂静空灵。
　　二人站着，直到后面传来了人声，明喣才拉着晓熙继续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