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质子篇（六） 向来是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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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农闲，又年关将近，是以街上极为热闹。
姜白溜达在人群里头，走走停停，并无目的，瞧见卖泥捏的小人，或是新鲜的机巧玩意儿，便停下来观赏把玩，碰见味道格外香甜的吃食，也在站在一旁闻足了味道。
不消一会儿手里便拎满了打包好的油纸包裹。
阿曙跟在姜白身后兜兜转转，最后拐进个茶楼里头。
茶楼不大，门前栽了两株翠竹，占了个两街拐角的顶顶好的位置，生意也是顶顶好。说书的老先生坐在小案几前头，眉飞色舞。
“往远了先不说，今儿我们就讲讲两年前跟晋国的那场大仗。这晋国是威名赫赫的岑大将军亲自领兵，他的长子岑琦小将军侍卫在侧，俗话说上阵父子兵，虎父无犬子，岑家父子二人率十万大军一路北上，那可真是势如破竹，将燕、卫等小国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只好向着晋安王俯首称臣。齐国势头正盛，无人可以抵挡，便一路打到了咱齐国国土的脚下。”
“齐国有岑氏父子骁勇善战，所幸咱晋国的大司马田襄神武英勇不输那二人。相传田大司马那是白虎星转世，武能治世，文可安邦，一岁能言，三岁善跑，十岁降服烈马，十二岁便能拉得开十三石的大弓，从此骑马开弓驰骋于沙场，大大小小百十场仗，未逢败绩。可谓是我们晋国的守护神啊！”老先生捋一捋唇上蓄的山羊胡子，抑扬顿挫，赞美之辞溢于言表，将田襄夸赞了个里外通透。
“齐国大军兵临城下，满朝文武皆惊慌无对策，危难之际，还是田大司马挺身而出，着重铁盔甲，执红缨长/枪，将敌军抵挡于城墙之下。那一场大战可真是天昏地暗，走石飞沙，两军相抗足足半月，死伤无数。最终还是田大司马略胜一筹，将岑大将军斩于马下，岑琦小将军也横尸沙场，齐国大胜凯旋而归。有田大司马守护，真是我们齐国的福气啊。”
老先生正讲到激烈处，慷慨激昂，顾不得喝上一口热茶。
姜白悄声儿得在最末排的桌子上坐下，招手向小二要了壶热茶，又要了几碟瓜果点心后，抄着手倚靠在身后的靠背上，听得专注。
老先生正讲得精彩，听书人也群情激昂，拍桌子，拍手，也不知是为说书的老先生喝彩，还是为故事里的田大司马叫好。
“好！”
“田大司马果真无敌！”
“岂怕那尔等小国！”
“实乃我齐国之幸啊。”
此时热茶也已经上来，姜白拆开手里拎着的点心包裹，挑了几个色泽诱人，形状完好的出来，用指头捻着，一口点心，一口热茶，倒是不讲究。
阿曙知他与岑琦交好，探长了脑袋看他，却发现他的面容笼在腾腾的热气里，氤氤氲氲，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待老先生故事说完，已至晌午，人们大多散去，只剩三三两两，错落得坐开，茶楼顿时空旷下不少。
姜白突然抚掌大笑。
“好啊，好啊，真是好极。从此齐国众人只知大司马田襄，不知那龙椅上头的齐宣王。好极好极！”
阿曙看多了话本子，那老先生说书也并无新意，不过是编排夸赞田襄的丰功伟绩，还不如盯看姜白吃茶点更有趣味些。
心不在焉，也便有些昏昏欲睡。姜白一拍掌，倒是将阿曙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要回去了么……”阿曙揉揉眼睛，却见姜白走到说书老先生跟前，递了二两银子过去。
“今日故事真是好，田大司马着实英勇。”
老先生接过银子，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明日老夫还要讲讲田大司马护卫大王，三观山勇斗黑熊精之事，公子可要来捧一捧场。”
“田大司马当真是齐国第一人。”姜白点头夸赞，又压低了嗓音向老先生道：“放出消息去，岑家令如今在入质齐国的晋国二公子姜白身上。”
“我这闻风楼买卖消息一年十几万单生意，却都不如公子来的大手笔。统共接了您两单生意，单单都致人于死地。”老先生摸着手里的银子，笑容很是温和无害。
“不过是放个消息出去，于老先生而言绝非什么难事。”姜白解下腰带上的玉佩丢到桌子上，“雕工虽粗糙了些，却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质地通透，不含杂质，可能勉强入得老先生的眼？”
“公子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品。”老先生只粗看了一眼，便将玉佩收入怀中，“三日之内，必将满城风雨。”
“那劳烦老先生费心了。”姜白拱手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脚步未有丝毫的迟疑。
向来是浑水摸鱼，火中取栗，他不介意将那盆火烧的更旺，将那摊水搅得更浑。
阿曙坐在老先生旁边的案几上，将二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翔实。
小金龙在这齐国都城里搅云弄雨是想做什么？
姜白听够了故事，喝足了茶水，前脚从茶楼里出来，后脚却又嗅着空气里滋溜溜的焦香气味，溜达到烤乳鸽的摊前。
乳鸽被烤至金黄，烤酥了的表皮被铁钳子一烫便滋嘎滋嘎得往外淌油，个头不大，价钱倒是不低，几十个铜板才能买上一只。
姜白在摊前一站便再也挪动不了脚步，在一旁看着小贩将鸽子拔毛烫皮，刷油抹料，上火架子翻烤。
见烤好的乳鸽被一只只买走，也不着急，眼见着只剩下一只，倒是小商贩先沉不住气，开了口。
“今儿生意好，这可是最后的一只了，公子您在这儿站了也有小半天了，不准备尝一尝吗？”
“给我包起来罢，”姜白点点头，“鸽子汤喝多了也该换换口味。”
“好嘞！”小贩手脚麻利，用油纸厚厚裹了三层。
“这些也给我带一点，”姜白指了指小贩烧烤时往乳鸽上头刷的蘸料，扔了一两纹银过去，“不用找了。”
小贩喜笑颜开，“公子您真是贵人。”边说边将蘸料用小陶瓶装了，与烤乳鸽打包在一起，一同递给姜白。
姜白掂了掂烤乳鸽，方才心满意足得朝着齐宫方向走回去。
阿曙跟着他从宫里溜达到宫外，又从宫外溜达回宫里。
齐宫守卫森严，姜白出入却同无人之境。
看着姜白在围墙上敲敲打打，再次开了那道暗门，十分熟稔，阿曙终是忍耐不住，现出了身形。
“这齐宫不回也便罢了。”
声音清脆婉转，又透着股娇憨，姜白乍一听到，既惊且喜，有些恍惚，小心翼翼朝着声音方向望过去，见到阿曙坐在围墙上，一下一下踢着墙面，心才沉了下来，仿佛落回了实处，可又“扑通扑通”跳动得厉害。
他兀自笑了半晌，才曲起手指，轻叩了叩划开的暗门，道：“将我困在这里的，可不是这堵围墙。”
眼睛却是又黑又亮，笑得像暖春的太阳。
“我今日出来太久，岑生到处寻我不到，估计要生很久的闷气，”姜白提起手里的烤乳鸽晃了晃，“烤鸽子简单，我已经学会，那小贩烤得必不如我，这只先拿给他哄上一哄，待我明日来亲手烤给你吃，你暂且先忍耐半天。”
姜白的笑容实在太过晃眼，真心实意得笑起来倒真称得上是美色无边，阿曙被美色闪得头晕目眩，待回过神来，姜白早已走远。
“看不见的墙么？”阿曙叹了口气，“实在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质子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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