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双生》沈黎轩

3、人总要有个名字

　　老人盘膝坐在地上，坐在赵君怡面前，他神态慈祥安然：“你们不用为我悲伤，我已活得够久了，双手沾染的血液，都够把我溺死。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孙尧从赵君怡手里拿过青色古剑，他站在老人身后，双手持剑，眉头扭在了一起。赵君怡是选来做他替身的人，面貌和他极为相似，他反过来易容成赵君怡，实在易如反掌。赵君怡抬头，看着另一个自己纠结的样子，感觉十分奇妙。但接下来要发生的，又是极度残忍痛苦的事。

　　孙尧要杀死自己的爷爷。

　　赵君怡看着面前这一幕，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堵塞了。浓厚的痛楚在她心中胡乱地冲撞，令她的眉头也扭成了一团。

　　“来，闹剧该落幕了！”

　　“喝！”

　　孙尧大喝一声，秋水汇入黄泉，彼岸又是一朵花开。血泊中，孙尧默默用地毯包裹起老人的头颅，将其抱在怀中，剩下的躯体，交由守卫拉走火化。他的身体瘫坐在地，大口地穿着粗气。

　　“你这样，可不像做大事的人。”半晌，赵君怡对孙尧说。

　　“呵,你这小丫头片子还说我，你都哭了。”孙尧不屑地笑笑：“快把衣服脱了！”

　　赵君怡脱下外衣，旁边守卫送来了篝火军团的军服，她接过穿起来。

　　“很合身，这套是我的衣服。”孙尧上下打量着赵君怡：“这感觉，就像是突然多了个妹妹。老爷子死了，篝火交给长老孙黎，你代替我，在他的辅佐下活下去。”

　　孙尧竭力表现出轻松感，他转过身，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很不愿再看到赵君怡。他希望这次分别，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在场的所有人他都不愿再见到。他向帐外迈出一步，忽又停下，他看着外面的黑夜，如醍醐灌顶般明悟，这心情不是没来由的，他是将这段黑暗的过去，连带着这群人，都一并愤恨厌恶起来了。

　　孙尧从门外一名守卫腰间抽出一柄青铜长剑，右手持剑，左手抱着包裹，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计谋早已定下，身后的营帐内，守卫们将把赵君怡易容成他的样子，代替他活着。

　　他和赵君怡，相互之间可以完美地进行模仿，唯一的破绽就是声音。这一点，他也已经解决了。他的喉咙皮下植入了一枚震动芯片，是篝火军团从南海买来的科技遗物，用这芯片，他能够完美地改变自己的声线，使声音变为赵君怡的音色，一经改变，除非取出芯片，否则永远不会失效。

　　赵君怡那边也会植入同样的芯片，为了掩盖，最近这段时间她需要戴着围巾示人，这些细节，孙尧也已安排妥当。

　　这次二人身份的替换，毫无破绽，赵君怡的任务已经结束，接下来，要看孙尧的了。

　　此刻的孙尧，声音、发型、面容、衣服甚至动作都和赵君怡无二，他从小接受刺客军团领主的教育，和赵君怡师出同一人，身手分毫不弱于赵君怡，因为男性力量上的优势，甚至更强于她。

　　浓重的黑暗从不知其高的天空碾压着大地，似乎世间所有的阴郁压抑全部压在了这方广阔的平原上。
　　孙尧冲出了内帐，外帐岗哨松散，但也足足有九重守卫把守，第一重守卫立即发现了他，他们神色由惊惶转入镇定，立刻拔剑围上。同时有人敲响警钟，警报瞬间传遍全营，一个个营帐亮起灯火，训练有素的军士们纷纷披挂出账，阵列前行。

　　看着这阵势，孙尧面露微笑，心中对手下军队的反应力十分赞赏，但现在他伪装成赵君怡，性别由男变女，若不是将他本尊和赵君怡放在一起，外人很难将他们进行联想。现在的他，就是潜入进来，手中拿着不明包裹的敌人。接下来他将面对的，是货真价实的殊死搏斗！

　　此时，长老孙黎骑着一匹墨色高头大马从内帐冲出，他一拉缰绳，白色胡须在空中一抖，和他披散的白发在风中律动，古意十足。他看向孙尧，面无表情，右手向前一挥，大喝道：“列阵九天封锁阵！不要让她逃走！”

　　孙尧点点头，心中暗暗谢过。

　　军士听令，立刻散开阵型，结成九天封锁阵。这九天封锁阵的名字由来是将一个人团团围困九天，将他饿死。以显示这阵法的固若金汤。然而这阵法却有个天大的破绽，这破绽外人不知，只有孙黎和孙尧知晓。

　　毕竟这阵法，就是他们师徒二人合力所创。

　　虽然有破绽，但凭一人破绽，要是难于上青天。孙尧势必要经过一番苦战，苦战也无妨，这正好是他所追求的。演戏，就要演得逼真，不真的杀出去，不流点血，他自己都不放心。

　　孙尧直冲向前，九天封锁阵此刻还未结成，前方军士依照阵列法度，立时后退收缩，边退边加速结阵，以防目标逃脱。孙尧正好趁机冲向正前方右数第五人的位置，在阵法变化的这个关头，第五人的身子倾斜后退，保持全速已经是身体的极限，再无法做任何招架动作，孙尧右脚猛地点地，身子前突一脚踏在那人身上，将他踩翻的同时，跃出了封锁阵！

　　而在外人看来，孙尧就是迎着第五人的刀口冲过去，轻松将他踹翻逃走！那第五人放跑敌人的罪名，是怎么也逃不脱了，他百口莫辩，有口说不出，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长老孙黎长大了嘴巴，惊讶地大吼！

　　孙尧听到，险些笑了出来，这波演技他给满分。

　　“前方速速结阵！用九天封锁阵困住他，一定要抓活的！”

　　听到孙黎命令，军士慌忙结阵，结果一个个阵圈如出一辙地被孙尧轻松破解，很快他就冲出了六重守卫。第七、八、九三重就不是孙黎能够执掌的了，这三重的支配权，属于篝火军团第一将军——孙天！

　　此刻，三重守卫已汇合在一起，人人手持烈焰滚滚的火把，列阵在平原之上，如同一条火焰洪流，将篝火军团的威势烘托到了极致。

　　如果说篝火领主是篝火军团的灵魂，孙黎就是大脑，军团的军士是身躯四支，而站在军团之前，傲然屹立的孙天，就是篝火军团无往不胜，锐不可当的长、枪！

　　孙天的武器，是一杆钛合金制成的长、枪，可谓是世间第一无坚不摧的利器。他背后还背着一杆猎、枪，在这个热兵器极度匮乏，无法生产，子弹用一发就少一发的时代，他一般是惜弹如金的。在听闻孙黎长老要抓活的，同时对手还没有热兵器的时候，孙天心中已有了决定，他要一对一地拿下这刺客，用猎、枪，未免胜之不武了！

　　他将猎、枪解下，扔到地上，背靠着火焰洪流，手握长、枪一步步向前，身上贴身的黑色军服凛冽飒爽，整个人的气势攀升到了顶点。

　　望着眼前如画般的景象，孙尧不由得一呆。孙天是他的亲大哥，他万万没想到，将会和自己的大哥一对一地对决。孙天的实力他很清楚，这次决斗十分凶险，但他为了计划，必须隐瞒所有人，所以这次战斗他无可回避。他也不想告诉孙天这次的密计，他怕孙天会手下留情，导致观战者看出破绽。

　　观战者中若有潜入的敌方高手，看出破绽后，一切就都付诸东流了，他们的爷爷，也将白白牺牲。如果他死了，也只是死了一个刺客而已，赵君怡将代替他，统领篝火，与世界战斗到底！

　　一只黑鹰如同暗夜的小鬼，飘摇着坠上孙天肩头，孙天从鹰脚上摘下绑着的字条，飞速浏览后，猛地抬眼看向孙尧。

　　孙尧一怔，难道是长老给他传讯告诉了他一切？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知道长老没有那么白痴，更让他知道了，演技到了绝处是有多么残忍。

　　“你手里的，是我爷爷的……？”孙天的声音颤抖，情绪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是。”孙尧回答，他的声音已经转换成了赵君怡的声线，听着很温柔动听，他有点不适应地摸了摸喉咙，他的喉结不是十分凸出，和女性差异不算大，不知道他底细，是不会揣测这样的喉结的。他身材纤细，此时女装打扮，配合他可爱的面容，更难使人生疑。

　　“打开。”孙天说。

　　孙尧将布打开，露出里面篝火领主，他们的爷爷的头颅。之后他又立刻包好，抱在怀中。

　　“是真的，是真的。”孙天神色怅惘，痛苦溢于言表。他捂住心口，眼泪夺眶而出，他的心中被悲伤充斥，斗志竟都丧失了。

　　看着大哥的样子，孙尧心中泛起一丝酸楚，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流出。他何尝不痛苦！但这是爷爷的选择，是为了倾覆这个世界的计划，是为了世界上的人们不再痛苦，所以，他要忍耐，既然肩负起了这一切，他的命就不属于他自己了。他要肩负着爷爷的使命和愿望，肩负着篝火军团的名号与一切，拼了命地冲下去！

　　内帐里，孙黎在马上望着远方的火焰洪流，轻轻叹了口气。身后，赵君怡走过来，抬头问他：“这计划真的是这样的？孙尧带着篝火领主的头过去，获取他们的信任，在他们之中占据高位后与我里应外合，一口气灭了他们。事情就这么简单？”

　　“越简单的计划，越没有破绽。”孙黎下马，摸着黑马的鬃毛，仍旧看着远方：“说来简单，这里面最重要的环节，是信任。他们不会相信我们会信任你这个刺客，同时，他们会信任刺杀篝火领主的人。信任是人类社会稳定的准则，也是我们毁灭他们的钥匙。”

　　“如果是我，刺杀之后不会选择回去，因为我逃不出去。”赵君怡也看向远方，语气凝重地说。

　　“逃出去不难，刺客抱着篝火领主的头颅，天儿他们投鼠忌器，动起手来需要倍加小心，凭小矮子的能力，很容易逃出去。”

　　赵君怡噗呲一笑：“小矮子？你说的是孙尧吗？”

　　“他继承孙尧这个名字前，我们都叫他小矮子，”孙黎笑着回答：“人总要有个名字，他要不矮，也不能和你身份互换了。”

　　“长老，您是在说我矮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