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深》陆花梨

3、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此刻有人露

　　程晓冰彻底站不住了，她嗖地一声冲到崔或栩身边，大力推了她一把，语气咄咄逼人：“你他妈的少在这装神弄鬼了，你倒是说啊，我究竟做了什么龌龊事？”
　　眼看着两人从唇齿相争升级到武力，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坐着观望了，纷纷起身将她们围住劝说，“一点小事，不值得大动肝火。”
　　然而，众人的劝说并没有平息程晓冰心中的怒火，相反，她愈发激动了，见崔或栩不说话，抬腿便踹了她一脚，“你哑巴了？你倒是说啊！”
　　崔或栩的目光冷冷地在程晓冰身上勾了一下，然后诡异地笑了，凑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刹那间，程晓冰脸色煞白，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脸上的怒意随即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崔或栩这才转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冷冷道：“今天是我在公司的最后一天，我们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此刻的程晓冰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回办公桌前，再也没有吱声。其他人对此逆转的情形疑惑不已，每个人都很想知道崔或栩究竟跟程晓冰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她在倾刻间锐气全无。
　　但疑惑归疑惑，见两人不吵了，她们也只好相继散开。
　　因为这个插曲，再加上临近上班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再继续休息了，开了灯，开了电脑，看新闻的看新闻，玩游戏的玩游戏。
　　没有人针对前一刻崔或栩话里所提及的“最后一天”发表言论。崔或栩想，在她们看来，自己的离开是必然的。
　　事实也是如此。
　　事业有成的前夫携美艳动人的董事长千金高调归来，自己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被奚落么？
　　整个下午，崔或栩都在若无其事地忙着报表，先是整理，然后核对。临下班前，她将所有的文档整理成文件包发给了程晓冰，她并没有直接跟程晓冰说，而是在内部通迅系统中给她留言：“麻烦确认一下，以便我办离职手续。”
　　程晓冰收到留言后，以最快的速度回复：好，我尽快向总监汇报。
　　很快，程晓冰便起身去了胡靖州的办公室。几分钟后，她回来了，走到崔或栩身旁，依旧没有称呼，但语气却温顺很多：“我已经和总监说过了，你等会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崔或栩知道程晓冰此刻的温和是迫不得已的，她害怕自己将她和已婚的人事部总监在酒店开房的事宣扬出去。
　　她起身朝程晓冰道：“谢谢。”
　　程晓冰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仍旧没有说出口。
　　将杯里的水喝了个精光，又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崔或栩这才起身，慢悠悠地朝胡靖州办公室走去。她走到门口，同为助理的何娜突然叫住了她：“或栩，你真要的走吗？”
　　崔或栩回头：“是啊。”继而自嘲道，“呆不下去了就走呗。”
　　何娜没有再说话，其他人也没有出声。这才是正常的，她和她们之间，平时已经够淡漠的了，若此刻有人露出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那是虚伪。
　　这样也好，和她们不曾有感情，分别也就不会难过。
　　她快速穿过过道，敲开了胡靖州办公室的门。他仍旧坐在真皮座椅里打着电话，不过从他虔诚谄媚的表情看来，电话那头应该不是他的新女友。
　　崔或栩懒得管他是在跟谁通话，依旧懒洋洋地倚在门边。
　　两分钟过后，胡靖州结束了通话。崔或栩走近：“总监，交做工作做完了，麻烦您跟人事部那边说一声吧，我要过去办手续了。”
　　胡靖州玩转着笔头，望着崔或栩一脸意味深长，“小崔，辞职的事，你还是去跟闻总说吧。”
　　崔或栩惊愕不已，“怎么了？您不是已经批过了吗？我可就等着去人事部办手续了！再说了，我一个小人物辞个职还需要经过总经理吗？”
　　胡靖州不悦，不仅仅因为崔或栩的态度，更多的是因为刚才在闻盛庭那儿碰的钉子。
　　刚才闻盛庭打电话找他要数据，挂电话的前一刻他突然就想起崔或栩辞职的事。他原本可以不说的，毕竟他是行政总监，完全有权利批准一个小助理的辞职，可是想到闻盛庭与崔或栩的特殊关系，他神使鬼差说了句崔或栩辞职了。他原以为自己也算是间接地替闻盛庭化解了尴尬，哪知闻盛庭听后不假思索打断他的话，直接来了一句：“你同意是你的事，我不同意。”
　　他弄不清楚闻盛庭为什么会不同意，按理来说，崔或栩的离开是好事才对。闻盛庭现在是董事长面前的红人，以他与董事长千金欧阳如妤的关系，将来更有可能是正西集团的接班人，完全没有必要将一个背叛过自己的女人留在集团。同在一幢大厦，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自己尴尬，欧阳如妤心里也不爽快，不是吗？
　　可不管怎么说，闻盛庭已经明确表示他不同意崔或栩离职了，他也不敢擅自放崔或栩离开。崔或栩若真想走正常程序，那就只好自己去找闻盛庭了，当然，如果她愿意，也可以自动离职，只是在经济上有些损失，开不了离职证明，以后找起工作来也相对麻烦些。想到这里，他笑着崔或栩摊摊手，“崔或栩，你对我用激将法也没有用，你还是去找闻总吧。”
　　想起几个小时前闻盛庭盯着自己那副淡漠的神情，再想起四年前那个雷雨夜他悲愤绝望的眼神，崔或栩的心蓦地疼了一下。
　　正对面，胡靖州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她隐隐猜到，胡靖州的转变源自闻盛庭。以闻盛庭的性格，是绝无可能提拨自己的，那么，就只剩报复了，也是，当初自己给了他那样深刻别致的打击，他怎么可能轻易忘掉，怎么忘得掉？
　　她凄然笑笑，随后淡淡朝胡靖州道，“我的直属上司是你，又不是他，我找他干什么？”
　　胡靖州气结：“你找我也没有用啊。”
　　崔或栩目光与他平行：“怎么会没有用？辞职信在我手上，你可是签了字的，工作交接也做好了，这一点想必程晓冰也跟您汇报过了。我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公司拿工资兼离职证明，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
　　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胡靖州的脸色沉了下来，怒火已经蹿了上来：“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崔或栩回头，嫣然一笑，“不敢谈命令，只是合理的要求。您当了我两年半的上司，我从来没有向您提过任何要求，升职加薪没我的份，脏话累活全是我的，这些我没所谓，谁让我死皮赖脸不走呢？但我现在就想拿回我的劳动报酬和离职证明，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过分。”
　　胡靖州更加恼火了，他压低嗓子朝崔或栩吼道：“现在不是我不同意，是闻总他不同意，我能有什么办法？”
　　崔或栩目光依旧平静，“你有办法的。再说了，如果不是你想要去邀功，闻总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知道我要辞职？”
　　胡靖州嗖一声站起来，眼里已经有了怒火：“崔或栩，我也明确告诉你，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