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第一章“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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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预计未来三天，我市大部分区县将持续有能见度不足100米的大雾，部分地区能见度小于50米，空气污染度指数达到重度污染……”
李小山抬手戳了一下车载电视的换台按钮，换了一个台。
“为治理笼罩全国大部分地区长达一月之久的浓雾，政府紧急制定了多项应急预案，包括最新的汽车尾号限行措施……“
“全是狗屁。”
李小山关闭了车载电视，疲倦地靠在座位靠背上。她抬手摘下眼镜，揉了揉因彻夜未眠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窗外浓稠的雾气中逡巡，一如她的心情，满是茫然与疲惫。她长长地叹着气，想要把压抑在胸口挥之不去的憋闷赶走，但是这么做似乎毫无作用。被随意丢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与方晨的对话停留在他昨晚说的最后一句上。
“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这段日子我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李小山的视线落在了手机上，就算她没有滑动屏幕，她也知道她在方晨这句话之后说了什么。她对于自己能够想出如此恶毒的语言感到一丝丝惊讶，她从不曾如此咒骂过谁，甚至于她不曾大声说过脏话。但是在她输入那一串串刻薄无比的咒骂时，她感受到了快感，那种伤害回去的快感。但伴随着这种快感的还有痛苦，无与伦比的痛苦，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将她的胸腔剖开，将她的心脏切碎。
李小山深深地吸了口气，压制住鼻腔中的酸涩，她捏着手机，拉开了车门，浓雾随着她的动作表现出液体般的流动，湿润冰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住她的全身，带着异味的浑浊气体充斥了肺部的每一个角落，让李小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强忍住的泪水因咳嗽而决堤，她一手抚上自己的喉咙，觉得自己仿佛快要窒息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李小山从痛苦的幻觉中拉回现实中来，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小山，你到什么地方了？怎么还没开门？张大夫他们都给我打电话问怎么回事了，你怎么那么不靠谱……”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杨莉急躁的声音，李小山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心中没由来的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雾太大，不好开车，我已经到了。”
李小山的嗓音因咳嗽而沙哑，她生硬地打断了杨莉的话，随口解释一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她扶着车门一点点站起来，原地站了好半天来缓解自己因将近两天水米未进而产生的低血糖症状。她慢吞吞地从车座上拿起自己的背包，关好车门，向浓雾深处走去。
浓雾中，普普通通的树木都显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跌跌撞撞地绕开灌木丛和垃圾桶，前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咳嗽声。随着李小山的靠近，咳嗽声变得清晰起来，李小山停顿了一下脚步，从外衣口袋中摸出一个口罩戴在脸上。当她走到医院门前时，人们纷纷围了上来。所有的人都带着厚厚的口罩，口罩后是控制不住的咳嗽声，他们的面色苍白，眼中布满红血丝，看着李小山的神情仿佛她是一块美味多汁的肉一般。
自从浓雾开始出现，患上咳嗽的人数便呈现激增态势，这些人症状类似，起初均表现为普通上感症状，伴随不同程度的发热，在给予抗生素静脉滴注后，症状会有所缓解，但却不能根治，无论辅助使用解除气管平滑肌痉挛的药物还是化痰药物，都不能使患者的咳嗽症状得到缓解，一切都只能依靠抗生素。并且，一旦停药，病情会变得比之前更为严重。他们只能天天来医院挂水，仿佛输入血管的不是抗生素，而是毒0品一般。
李小山努力压抑自己内心的厌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她一边不住为自己的迟到道歉，一边掏出钥匙开门。几个站的远远的人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向李小山寒暄着，随即走了进去，李小山则像每天那样一一回礼，然后招呼众人进去。
这是李小山工作的社区医院，或者严格来讲，是李小山经营的社区医院。她原本是在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的，她母亲杨莉找人托关系，在她毕业后为她安排了这样一份在众人眼中非常理想的工作，专业对口，工作清闲，待遇优渥，一切都不能再好了。然而，李小山并不喜欢，她不喜欢事业单位中那种排资论辈和勾心斗角，更不喜欢日复一日的坐在办公桌后浪费生命。于是她递交了辞呈，转而选择自己创业。为此，她与父母，特别是她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杨莉吵了许多架，最后杨莉拗不过她，终究是同意了李小山的决定。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会向李小山妥协，这个人就是方晨，李小山相处了七年的男朋友。方晨本是李小山的高中同学，两人在高中时是关系极好的朋友，之后各自读了不同的大学，大学期间各自也都谈过男女朋友，期间二人一直保持着友谊。毕业后方晨回到T市，两人的来往便多了起来，在一起相处的多了，觉得再也找不到比对方更合适的人之后，他们顺理成章地把朋友关系转变为了男女朋友关系。因为长久以来双方家长都知道他们二人的存在，在两人定下来之后，就开始催促他们结婚，理由便是他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还谈那么久的恋爱没有意义。而就在他们把结婚这件事提上议程的时候，李小山突然辞职了。为此，方晨表示万分的不理解。在他看来，李小山应该做的事是跟他订婚，之后结婚，再之后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惠妻子，而不是突然头脑发热要去搞什么创业。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并且闹到了分手，二人前后闹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最后方晨选择了妥协，因为说到底，他对李小山的感情要比李小山对他的感情更加深厚一些，早在高中时，他就对李小山产生了好感，只是鉴于李小山大大咧咧的，一副对于男女之情完全不开窍的样子，方晨便把这份感情默默地放在了心底。之后两人走到一起，方晨也曾觉得自己十分幸运，毕竟初恋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而他能够幸运地与自己的初恋终成眷属，这在方晨看来，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
而与之相反的是李小山对方晨的感情，她更多的是把他当做一个舒服的存在，她无需伪装，她可以肆意妄为，她可以放心大胆地把后背交给方晨，而不用担心他会伤害她。方晨之于她，如父如兄如友如夫，她不明白自己对方晨的感情到底是哪一种，她只知道，和他过一辈子，她并不反感。
妥协后的方晨对李小山的决定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两个人就这样粉饰太平地凑合了下去。二人恢复关系后不久便正式订了婚，再之后就是忙忙碌碌的装修新房，选定家具等等等等。李小山这边的事业刚刚起步，有着许许多多的困难，她不仅要面对医院里层出不穷的各种问题，还要面对方晨以及和方晨父母之间的种种磨合，再加上她那个不省心的母亲，她只觉得越来越累，每天都像是被榨干了全部精力，让她不想说话，不想做任何事，不想见任何人。
而这一次与方晨的争吵，起因很简单，方晨的父母想要把酒席订在离方晨家不远的地方，而李小山的母亲杨莉则相中了离他们新房不算很远的一家酒店。方晨要李小山跟他和他父母一起去他们想要预定的那家饭店试试菜，李小山头天晚上听杨莉念叨了一晚上那家酒店有多么多么气派，她的哪个哪个朋友家孩子就是在那里摆的酒席，她已经烦躁得不得了，再听方晨跟她提酒店的事，李小山立刻就控制不住脾气发了飚，冲着方晨嚷嚷了一通，扭头走人，把方晨扔在了马路上。
方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跟上她，开始哄她，并且之后的三天，他都没有来找李小山。李小山也一肚子火气，同样不理睬方晨，就这样一直冷战了十几天，方晨才来敲响了李小山的家门。原本李小山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像过去一年里他们无数次争吵那样，但是方晨却很严肃地要跟她谈谈。李小山同意了，看着方晨坐在她对面，一条一款地列出她有哪里哪里不讨人喜欢，又有哪里哪里让他觉得下不来台。他一一列举了别人的女友是怎样与她们的男友相处的，最后，方晨皱着眉头质问道，她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温柔体贴。李小山愣了片刻，随即把手中的一杯水泼在了方晨脸上。
他出轨了。
这是李小山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两人认识十一年，她对方晨可以说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没有与他人的比较，方晨如何能够得出这些结论？显然，他已经品尝到了来自他人的“温柔体贴”。李小山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到过的痛苦，她无从分辨这种让她发疯的感觉是什么，她只是风度全无地尖叫着，咒骂着，用牙齿去咬，去拳头去砸，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疯狂的滋味，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她只是要方晨尝到同样的痛苦，无论用什么方法。
起初，方晨还对李小山抱有愧疚之心，想要为自己的错误做出弥补，但是李小山一看到他就歇斯底里地咒骂、厮打，渐渐将他的耐心全都耗尽了，再加上原本心中就对李小山抱有诸多不满，他便也不再来试图道歉。李小山给他打电话，他挂断，发短信，他不回，直到被李小山逼急了，他才说出一句彼此都冷静冷静，暂时不要见面的话。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李小山才明白了那种痛苦是什么，那是背叛，来自于自己毫不设防的人的背叛。
当李小山从晃神中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只是外套依旧穿在身上，书包依旧拎在手里。桌面上放着要购入的药品清单，需要结算的各类账目以及需要送到上级主管部门的各类材料，李小山看着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工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着手开始解决，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发呆。桌上的每一份工作都是十分紧急需要马上解决的，但李小山就是打不起精神来，她呆愣愣地盯着窗子上一处污渍，脑子里面不受控制地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直到她的办公室门被突然敲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