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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颜奇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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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奇愈一醒来,胸口便隐隐作痛,一想到是半仙在人间留恋,拿起剑就往外赶。客栈楼下还没有什么人吃饭,小二正在擦拭桌凳,“噔噔噔...”下楼,店小二抬头,“嘿...道长慢走了您。”颜奇愈忙回头作揖。
穿过拥挤的人群,颜奇愈寻到一个僻静巷口,拔出佩剑,施展御剑术。
转眼便到了昨晚的树林,血腥味扑鼻而来。颜奇愈凝气于二指间,打开双眼的灵视,见那半仙如地狱修罗,手执蜀山弟子的佩剑见人便砍,有一师兄拿出降妖壶,咒语还未念完,胳膊便被卸去了。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让颜奇愈皱紧了眉头,咬牙环视。那清纯的容颜此刻变得极度扭曲,额间出现殷红的花纹,已入了魔。她一通乱砍之后,将蜀山弟子的头颅一一割下,随即放声大笑,癫狂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绝望的寒意仿佛浸到骨子里。她双手运功,将一个个蜀山弟子的精气吸了个干净,随即转身消失在树林里,地上的尸体都自燃起来,化为虚无。
颜奇愈心下大骇,他们......她......为什么会这样?!
颜奇愈反手将佩剑抽了出来,在怀里掏出向蜀山求救的弹丸,指间发力,“嗖”的一声划上天空,像烟花般绽放。他果断点了自己的止痛穴,让自己可以全心备战。唤出师傅托付的伏魔伞,立刻御剑飞向树林深处。
蜀山值班弟子一看到蜀山独有的求救信号,立刻飞奔进掌门宫殿。见一发须尽白的老者沉声道,“速速传令,此次由玄弥师尊组织救援!”
“是!”传令的弟子健步如飞,穿越蜀山重重宫门赶去传达掌门旨意。
玄弥是蜀山元老级长辈,平时雷厉风行,做事干脆利落,法力高深。
颜奇愈双手结印,强行入了结界。御剑在一洞口停下,颜奇愈一下地,剑便恢复平常大小,飞入手中。伏魔伞在胸口处渐渐发热,颜奇愈目光如柱,径直入了洞。
此洞内温暖异常,飘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颜奇愈握紧手中剑,朝洞口深处走去。沿途并无任何人工修饰,石壁浑然天成,干净的不蒙一丝灰尘,想必是近期特意用来疗养的。他点燃随身携带的火烛往更深处走去。
推开石门,里面烛火点亮了所有角落,而那已成魔的半仙竟在自毁道行!她微闭着双眼,瘫坐在地上,一只手强撑住自己不倒下来,。裙子上的血还未干涸,她脸上全是绝望,一颗快要碎掉的内丹在她眼前发出淡黄色的光晕,旋转速度越来越慢。
颜奇愈挥剑指向她,大喝,“为什么!!?”他其实不愿相信刚刚发生的所有可怖画面,毕竟她两次看到自己都没有痛下杀手,身为半仙的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其中的原因他一点都不明白,回想同门师兄弟惨死的那一幕,他必须要知道前因后果!
“他要死了...”她半梦半醒道,“谁也救不了他。”她向那颗内丹伸出手,它缓缓落入掌心,颜色又暗了几分。颜奇愈看着她,没有回应。
“小道士?呵呵...我跟你说,不要以为你所做的就是替天行道,哼...什么是道?!我与他历尽千辛万苦才修得半个仙身,他也不过成了所谓仙人利用的棋子!连天劫都挨过了,却在得道之时受了天罚!哈哈哈哈...什么鬼天罚!都是骗子!他不过成了仙家代罪的物品而已!”她面露癫狂之色,眼神悲戚苍凉。颜奇愈暗惊,面上不动声色。她抚摸那颗脆弱的内丹,喃喃道,“都是我的错,早该发现他们是害你的...我救不了你,那么多药也救不了你...本以为不成仙了便...我...我抓了那么多人,都怪我,我下不了手...他们为什么!为什么偏又来找你!!?毁了你所有道行,我...我...杀了这么多人还是救不了你...”她神情凄凉,体内元气流失得越来越快。
她的本性与魔本就相反,现在毫无求生意念让她加速毁灭。颜奇愈想这件事并不简单,狐半仙本心并不坏,关键是要知道事情的真正根源,才能找出真正的恶人,死去的师兄弟才能安息。“你说的他们是谁!?”狐妖正迷离在麻木中,还来不及回神,这时玄弥师尊赶到,一掌便把狐妖击个魂飞魄散。
“师尊!”颜奇愈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相信她所有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亲眼见她近乎变态地杀了这么多人,他仍愿意相信她,他愿意帮她这么一个可怜的人。可是她走了,和他一起走了。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呢?她无心作践踏人命的怪物,却被逼着走上这条路。她捉了这么多普通青年男女,原本是想要他重回妖身,却因为本性纯良下不了手,被一步步紧逼在人性的边缘挣扎。那“仙人”再一次加害于他,狐仙因为快要失去他而失控堕落成魔,杀人如狂,也只是为了保全一个人而已。
情深缘浅,受人利用,癫狂成魔,断了生念......颜奇愈环视四周,师兄弟们义愤填膺的神情让他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拜别师尊,迈着步子出了洞。看着辽阔的夜空,他却莫名有些压抑,师尊他什么也不顾便除之而后快了,可是谁又来为狐妖主持公道?颜奇愈看着手中的剑,神情有些落寞。指间发力,松开握剑的手,御剑去了初次见狐妖的柴房。
不知在树上待了多久,天蒙蒙亮了,那户人家的妇人早早起来梳洗打扮,料理家事。日子一切如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些命悬一线的瞬间,那些生与死的抉择,都随着狐妖的殉情结束了? 师尊,人世间的有些事情,当真那么微不足道,不应该放在眼里吗?
一路上与师兄弟们回蜀山,他无言,有些疑惑也许只有掌门才能解答。有些初出山门的弟子还沉浸在师尊最后一击的快慰之中,颜奇愈淡淡看了一眼,仿佛看到自己的从前。那时跟着师兄除妖,是最让人振奋的事。那时也以为,人妖殊途,妖魔便为恶,无需多想。如今看来,情况远远要复杂得多哪。颜奇愈一回蜀山,便去找了师弟刘华,与他稍微比试了一下,看到他武艺渐长,他笑着收了剑。
刘华约摸比颜奇愈小两岁,晚几年上蜀山,各方面都落后许多,因同是拜在掌门门下,颜奇愈也多指点他一些。两人性情相投,如亲兄弟一般,一回来便证明自己平安。
颜奇愈等在掌门师傅风微真人殿门外,微风拂过,没有任何声响,通报的人迟迟不出来。终于,殿门缓缓打开,通报的弟子神色平淡,弯腰指引道“颜师兄请。”颜奇愈作揖回应。
殿内,风微真人双腿盘坐,双眼微闭,像是在打坐。颜奇愈抱拳作揖道,“师傅!”“奇愈此次下山回来可又是有疑惑之处?”
颜奇愈抬头正视道,“徒儿这次有太多不懂,望师傅一一为徒弟解决心中疑惑。”
风微并不睁眼,带着笑意道,“好哇,你倒说说”
颜奇愈将自己所见一一说与他听,他只微笑,即使说到师兄弟们被残忍杀害,表情也没有变过。颜奇愈继续道,“师傅,世间善恶由心定,那若是犯下违心的罪,又该如何论处?”
“人心本就复杂,更何况天下事变幻莫测,很难有人能按本心如意生活。这次狐妖手染血腥,最后选择自行了断,舍弃了难以成就的道行,既是重情也是选择赎罪,用了自己的方式弥补。奇愈又是如何看出她本性为善?”
“一开始徒儿便没有看见她对人下手,虽然她曾出手伤了徒儿,但徒儿能感受到狐妖内心的慌乱,若她为恶,必定不会这样,更不会三番两次放过徒儿。”
风微颔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徒儿说的都有道理,为师要告诉你,凡事都有代价,像狐妖得道,必定以身家性命为赌注...”颜奇愈急急插嘴道,“可是她说有仙界之人加害...”
“奇愈,你不用如此过分纠结于原因,她选择走上杀生这条路,就已经回不了头,注定要被毁灭,其他,已经无关紧要了。”
颜奇愈突然间觉得从未懂过师傅,甚至是正邪,那个她所说的仙界之人才算是真正的邪恶之人吧,师傅怎的跟师尊一样如此草率?颜奇愈更加惶惑不堪,“师傅...是否有什么内情忘记告诉徒儿了?”
风微真人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调道,“师傅年纪虽大,记性还算好,并没有什么内情,徒儿谨记师傅教诲,多专研心术去吧。”
颜奇愈看着掌门师傅,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念头,收敛了自己的急冲。镇定道,“徒儿知错,徒儿必将谨记师傅教诲,光大山门。”
“嗯...孺子可教也,退下吧。”
“是。”颜奇愈作揖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