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念》十三巫者

3、第 3 章

　　贺罗、贺慎，贺蚁三人拖着今日在山中打到的三角犀在泥泞的小路中小跑。惊起一溜小虫。
　　赤裸着的古铜色的上身肌肉虬结，细密的汗珠从他们身上流淌，汇入麻布的裤子中。在裤腰上，贺罗别着一把卷了刃的斧头，贺慎是一个十字镐，而贺蚁他则是背上背了一把猎弓。
　　三角犀空洞的眼眶中，一支铁箭从中射！入，指向大脑。致命一击是来自于贺蚁。
　　这三角犀也算的上是山中一小霸王，为非作歹多年，今日被这三人给端了，也算的上是因果报应。
　　“大哥，这次回去，可算是勉强给兰妞弄到了足够的精血供她启蒙的了。”贺慎笑着说到，他的脸上还有一块血肉翻卷着，尚未愈合，可他丝毫不在意般，随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珠。
　　“是啊，这次要不是侥幸这犀牛不知被谁给打断了一只角，成了双角犀，能不能猎到它还真的是未知数呢。”贺慎也笑呵呵的，他的身上也许多狰狞的划痕。
　　“大概是山神显灵了吧……”贺蚁握着自己的猎弓，心有余悸道：“回去定要好好祭祀一下。”

　　“不愧是山中愚民！”一个稚嫩高傲的女声传来，一个挽着双环髻的小姑娘骑着浑身火焰的长角骏马从林子里冒出。她身后，又林林总总冒出近百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哪里是山神显灵，分明是有人擅自进山伤了这玩意！”小姑娘笑着说，两颊挤出甜甜的小梨涡，很是可人。她冲罗家三兄弟抬抬下巴：“喂！你们有进山的许可吗？”
　　三人对视一眼，即使是三人村子处在偏僻的小角落里，那奇兽火焰马的威名也是听说过的。
　　这世上有除了吃人的荒兽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兽类，那就是洪兽，洪兽或对人类修炼有益，或是有助于人类排除体内的杂质污垢，或是助人减少心魔，端得是妙用无穷。每一种洪兽，都可让人争破了头。
　　洪兽大体可分为四个等级，奇、珍、异、宝。这奇兽虽是洪兽之中等级最低的，但也是皇家严格限制，精心蓄养的。
　　而这苍茫区域里，唯一有资格拥有这奇兽的，便是统领府愠家！且有资格乘坐这火焰马的，除了愠家家主之外，就是在启蒙时被查出有筑梦师资格的愠家三小姐！
　　可这三小姐低位何等的尊贵，又怎么会跑到这荒凉之处呢？

　　许是三人沉吟太久，被查出天赋刚刚改名为愠梦婷的愠家三小姐扬手一鞭，抽到领头的贺蚁身上：“还不回答我的话！”
　　这一鞭子，恰好抽在贺蚁之前被三角犀伤到的地方，血液汹涌流出，贺蚁身体微微战栗，伤到一定程度，这肌肉就会不由自主的抽搐。
　　愠梦婷迷恋的嗅嗅空气中渐渐浓厚的血腥味，很是满意，扬手就又要一鞭。
　　贺慎连忙用身躯挡住贺蚁，鞭子上身，他闷哼一声，双手将愠家颁发的入山许可递给愠梦婷。
　　话说这愠家将十万大山东北一隅视为自己的禁脔，这山上的花花草草都是他们的，因此他们颁发了进山许可，只有拿到许可的人才允许进山，没有许可的人，一旦愠家碰到，便格杀勿论！且即使是有许可证，每次出山，猎到的猎物，都要上交三成。
　　不是没有人反抗过，那些勇于挑战的人，愠家都一个不落的镇压，即使他们所隶属的村子，也被毫不留情的血洗！雷霆手段，正是他们得以长久统治的法诀！

　　愠梦婷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一劲装女子，身材凹凸有致，只是脸蛋被利器划过，粗粗一数，就有七八条狰狞伤痕。这样貌，恍若厉鬼。
　　女子接过入山许可，细细查看一番，对愠梦婷道：“是真的。”
　　愠梦婷脸色一凝，不悦之色飘过，但似是对毁容女子忌惮般，她对罗姓兄弟笑到：“因为有猎户向我们说山上可能有擅闯者出现，你们又反应慢了些，我一心急之下还以为你们……多有打扰，望见谅。”话是这么说，那三小姐的眼中血丝渐渐充盈，杀意四逸，看起来比那劲装被毁容的女子更要令人心生怖意。
　　若是有身份尊贵之人向他们如此道歉，罗家人必定会心悦诚服，感恩不已，可那三小姐见血之时如有实质的欢愉与毫不留情的杀意却是让他们战战兢兢，生怕一时小命不保，又哪里有心思去感恩呢。
　　罗蚁神智在三人中最为坚定，他率先从惊惧之中清醒过来，看着愠三小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看着三人如此不堪，愠梦婷嗤笑一声，也不以为意。她驾着火焰马移到三角犀旁，她拍拍火焰马，奇兽低下头，嗅嗅那断角，长嘶一声，口吐火焰，一道红色的丝线缓缓浮现，线的一头缠绕在断角上，另一头忽隐忽现，指向林子深处。
　　这火焰马的能力，就是千里寻觅！无论是寻找珍贵药材，还是指引踪迹，只要是千里之内，火焰马必然可以寻到。因此，它另有称号：“寻宝马。”
　　愠梦婷惊喜道：“果然是有偷渡客！并且看这‘寻引线’的强度，还是个厉害货色！我将晋级，正好缺一个试验品！天不负我！丑女，带上人，我们走！”说完她一拍火焰马，率先赶往森林深处。

　　待三小姐消失很久，贺慎长长吸一口气：“真是吓死了……”
　　贺蚁道：“慎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
　　贺慎、贺罗沉声道：“明白了。”
　　三人继续扛着三角犀，向外走去。三人未发现，在刚刚遇到愠家人马的道路一旁，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愠梦婷——那人，饥肠辘辘，对她虎视眈眈。

　　“回来啦！回来啦！贺大叔他们回来啦！”一个还穿着开裆裤、流着鼻涕的男孩看见远远的三个人的身影，扔下手里的泥巴，冲村子里大喊。
　　“回来啦？”一个拄着拐杖的八！九岁的小姑娘从屋子里一瘸一拐的出来，惊喜的问。
　　很快，村子的人都涌到了村口。
　　“哎呀，妮子，你阿爹回来了，你的腿也该好了，太好了！”一个缺了一个门牙的胖乎乎的小姑娘摇着头道。
　　“是啊是啊，”一个矮矮瘦瘦、干干净净的男孩道，“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晨练了！”
　　几个大人默默对视，微笑着。
　　贺家三兄弟是村子里最厉害的人，每次进山，他们都不会空手而归，要不是兰妞的腿被山蛇咬伤，失了元气，贺蚁家的食物被耗得七七八八，他们也不会在荒季去进山。提心吊胆了数日，留守的人也不盼着能有什么好的猎物，左右村子里的食物也够，大不了匀一匀。现在听着虎崽的语气像是他们不但平安回来，而且还满载而归，村里人都暗暗欢喜。
　　贺蚁他们抗着余下的三分之二的三角犀走进村子，孩子们看着这四人高的肉团，不住的惊讶，时时赞叹：“罗叔罗叔，这个好大啊！”
　　“慎叔，你们好厉害啊！”
　　“……”
　　孩子们的话令贺罗、贺慎暗暗自得，贺蚁则是一个箭步冲到兰妞那里，小心避过她那条瘸了的腿，将她抱起：“阿妞，我回来了！”
　　兰妞眼睛里亮晶晶的，“嗯！”她扯着贺蚁的猎弓，看着他身上的伤，道：“阿爹，你赶快去疗伤吧。”

　　打铁匠接过三人的武器，细细打量，啧啧叹道：“看这个损伤的样子，一定是一场恶战。”
　　村长是位步入仙途第一台阶的修炼者，他看着三角犀的肉，道：“有了这些，不但兰妞的腿能治好，给她启蒙，还能有剩余呢。”
　　贺蚁抱着兰妞道：“村长，那多下来的精肉，看看能不能给其他娃子启一下蒙？”
　　村长沉吟半响：“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蚁，这可是你的猎物……”
　　贺蚁笑笑：“我们当初无家可归，是贺家村收留了我们，还允许我们改姓，这恩情，我们怎么偿还也不够啊。阿罗、阿慎，你们说呢？”
　　他扭头一看，只见贺罗、贺慎两人正对着村子里的两位妙龄女子憨笑，哪里有心思回答他的话。
　　村长笑呵呵，意味深长，摸摸他的胡须，道：“那我去准备一下药材，这月十五，就给兰妞启蒙。”
　　贺蚁道：“麻烦村长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那愠梦婷率领一帮人马寻那偷渡者，跟着火焰马的指引，寻到了一处山林。
　　火焰马喷出的红线还未断，它却打着响鼻，绕着前方区域打着转，任愠梦婷怎么驱使，就是不肯前进一步。
　　丑女道：“三小姐，前方或许有强大的荒兽，火焰马不以武力见长，生死压迫下，它不肯前进也是应当。”
　　愠梦婷长鞭一甩，怒道：“你这是在教诲我吗？凭什么样的身份！”
　　丑女垂首，单膝跪地道：“不敢。”
　　愠家其他人马也都跪倒在地。一时间场面静默无比。
　　愠梦婷翻身下马，素手一拍腰间，掏出一柱明黄燃香出来。
　　说也奇怪，这香一直被点燃，却仿佛燃不尽，也没有烟气产生，就像时间在它身上凝固了。
　　愠梦婷看着燃烟，肉疼之色一闪而过，她将一尺长的燃烟放至左手掌心，右手则掐指，中指贴近燃烟，闭眼盘腿而坐，嘴里喃喃自语。
　　随着她的话语，燃烟渐渐有了烟雾，柱身也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缩水，烟雾盘桓，袅袅而起，竟是钻进了愠梦婷的耳朵。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影子，不断扭曲，时而是张牙舞爪的藤蔓状，时而是举着巨斧的牛头人状，最终固定在了无头巨鸟的形状。
　　巨鸟挥动翅膀，竟是发出了高鸣，随着叫声，它从愠梦婷的身后脱离出来，身上的黑色渐渐消退，覆上彩色的羽毛，干瘪的身体充盈起来，除了没有影子，简直与一个活物无疑。
　　愠梦婷张开双眼，她眼里，没有眼白，黑漆漆的一片。她大斥一声，巨鸟飞起，翅膀下落下一地火焰，很快就燃烧了这片小山岭。
　　她叫道：“里面的人速速出来，不然就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