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靈物語》弈繁

1、天才鑄靈師

　　〝滴、答、滴、答……。〞在被黃昏的陽光所照射的一座城鎮轉角處，佇立著一幢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木屋，面向街道的方向，是一整面的展示櫃，透明而乾淨的玻璃顯示是有人在管理的，裡面擺放的，是各式各樣的鐘錶，不同步的指針讓這間屋子充滿了時間流動的聲響，門外掛著一面有些灰塵的招牌，上面寫著〝千風鐘錶〞四個大字。
　　這個時候的諾亞鎮是店家的營業時間，一整條街道上早已隨著落下的夕陽而開始營業，人潮也漸漸多了起來，但這間鐘錶店卻一片昏暗，只有展示櫃亮著微弱的黃光，店內只能靠著路燈分享的一點光線勉強看到窗邊有個搖動的人影。
　　那是一名坐在搖椅上的青年，他正頂著一頭凌亂的頭髮呼呼大睡，完全沒有意識到樓梯間走下來的老人，還在喃喃念著夢話：
　　「麻……麻婆豆腐……。」
　　看到他這副模樣，老人終於忍無可忍，將手中的報紙捲起來後朝他的後腦勺狠狠地招呼過去。
　　〝啪！〞
　　「臭小子！現在都幾點了，你不開門做生意在這裡吃什麼鬼豆腐！」本來還在夢裡吃豆腐大餐的青年被這麼一打，什麼東西都消失了。
　　「老頭，你就不能晚個幾分鐘再打我嗎？差點就吃到麻婆豆腐了……。」張開雙眼，他滿臉哀怨地向眼前已經火冒三丈的老人抱怨起來。
　　「你膽子倒很大啊，偷懶的傢伙還敢怪人吵你？那麼想吃就給俺認真工作，拿錢去買真的，不要在俺店裡做這種在夢裡吃的窮酸事！」老人一面教訓一面又朝他的頭頂送上一記。
　　「所以說老人家都不懂年輕人的浪漫，其實我不是真的想吃，只是在訓練想像力而已。」他一臉無可奈何地摸摸頭，然後懶洋洋地起身去開燈，店內的燈一亮，就可以看到這裡果真是一間被時鐘所包圍的屋子，除了展示櫃之外，牆上也掛滿了不同類型的鐘錶，有動物造型、高級木造鐘、手工咕咕鐘，和擺動頻率不太一樣的鐘擺鐘等等，其中，還有一些散發著特殊光澤的掛鐘和懷錶。
　　「那就麻煩你把那些想像力分一點給你的行動力，長這麼大還這麼懶散，以後是要怎麼把店交給你？」看青年完全沒有把自己那頭像鳥巢一樣的藍黑色頭髮整理一下的樣子，老人無奈地坐在一旁說著。
　　「噯，幹嘛這麼麻煩？你就一直做下去有什麼不好？反正我是很樂意一直當店員就好啊。」他打了個呵欠這麼回答。
　　「……俺還真是教出一個懶鬼徒弟了，你除了偷懶還會幹嘛？」
　　「吃豆腐。」
　　「俺可不記得有教你把臉皮練得這麼厚。」老人話剛說完，外頭就傳來麻煩上門的聲音了。
　　「涼武尋！你給我出來！」一道火氣很大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了店裡，接著門被推開走進了另一名男子，和涼武尋完全相反，他有一頭亮眼的金色長髮，整齊的束在腦後，穿著也十分正式，除了富有設計感的輕甲之外，還披著一身深褐色的風衣，最重要的是風衣上代表身分的胸章，一眼就能看出是個高階軍官，此時的他正怒氣沖沖地直往涼武尋的方向瞪。
　　「老頭，你還是先上樓吧，我怕你聽到會不小心升天的。」涼武尋抓了抓頭，一面懶洋洋的這麼說一面上前接應。
　　「你少在那邊詛咒俺，好好處理，不然俺就先送你回老家！」老人留下這句話便轉身上樓了，也沒打算理會到底是誰和是什麼樣的客訴。
　　「歡迎光臨。」他仍頂著一張毫無幹勁的臉面對眼前怒氣沖沖的客人，即使他是北契羅亞臨時政府副指揮官，炎墨風。
　　只見炎墨風揮舞著手上的一支懷錶，不滿地開口：
　　「涼武尋！平常看你懶散就算了，這是我告白用的懷錶，為什麼裡面會有那隻笨狗的照片！」將錶蓋打開，裡面真的出現一張照片，是一個頭上頂著毛茸茸狗耳朵的白髮少女，而且臉色還很臭。
　　「嘖嘖，這傢伙要是聽到你這麼叫她，肯定又要發火了。」
　　「我管她那麼多！你們兩個壞了我的好事，要怎麼賠我！」炎墨風把肇事的懷錶塞到涼武尋手中，送心儀對象的禮物竟然是別的女人的照片，這下他永遠都別想漂白了！
　　「不就是害你丟了一個女朋友，賠你一個就是了。」涼武尋老神在在地將被退貨的懷錶再次打開，然後拿出裡面的照片擺到他面前。
　　「藥雪雖然有點蠢、有點難搞、有點像狗、有點沒女人味，不過你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畢竟是她欠你的嘛。」
　　「這麼多點加起來就很大一點了！你根本只是想說她壞話，再說，你才是罪魁禍首吧！」
　　「所以是我要負責？當你女朋友嗎？好像不太行啊副指揮官大人……。」
　　「誰要你以身相許了？你這副德性就算變成女人我也不要。」
　　「幸好我是男的。」
　　「涼武尋，你再裝傻試試看。」炎墨風終於忍不住掏出懷裡的藍色手槍，指向他那顆吊兒啷噹的頭，然後露出帶有警告意味的微笑。
　　「想不想知道這把槍的功效？我可以保證讓你後悔今天得罪了我。」
　　「唉！怎麼今天的人都要針對我的腦袋？轟掉了也不會變得跟我一樣聰明啊。」面對拿槍指著自己腦門的炎墨風，涼武尋卻依舊保持著淡定，從容地直接轉身到另一邊去準備茶水。
　　「坐吧，女朋友再追就好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純潔的初戀了。」看他這樣反應，炎墨風也只好無奈地收起槍，走向招待客人的座椅處。
　　「別把我講得好像初戀以外都很不純潔好嗎？」所以說，最難對付的果然還是最了解自己的老朋友，尤其是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總是可以完全無視他的威脅。
　　涼武尋倒了兩杯水之後也坐了下來，然後接著開口：
　　「說吧，有什麼事？」他才不相信這傢伙會因為丟了一個女朋友而特地跑來這裡。求償無望，炎墨風索性開始說明自己今天來這裡的主要目的。
　　「南契羅亞軍的俘虜前兩天突然感染不知名的疫病而死了不少人，這件事你聽說沒？」
　　「沒聽說，不過最近街上的確有人在說什麼傳染病的。」
　　他們所居住的國家叫做契羅亞國，三年前因為一場政變，使向來在朝內勢不兩立的兩個派系正式切割，在王位繼承人消失之後，便各自分道揚鑣，使契羅亞國分裂為南北兩方，雙方都自稱自己是正統，想把對方剷除，自此，大小械鬥不斷，炎墨風便是北契羅亞最高領導的副手。
　　「因為這件事，監牢那邊人心惶惶，弄得一團亂，我擔心有人趁亂逃走，就派人清點，結果你知道我發現什麼嗎？」
　　「什麼？新告白對象？」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想說你會不會還對前一個念念不忘，想鼓勵你一下而已。」
　　「不用了！」炎墨風接著拿出一份名單和一支泛著綠色光澤的透明針筒，擺到桌上。
　　「我們發現，所有發病死亡的人，不是鑄靈師，就是或多或少有接觸過鑄靈工作的人。」
　　這個世界存在魔法，但魔法藏在一種被稱為〝靈石〞的礦岩中，需要經過開挖、鑑定之後，再進一步的琢磨與鑄造，才能打造出具有魔力的武器，這類稀有的武器被稱為〝靈武〞，而負責打開靈石力量，製造適合武器的那群人，被稱為鑄靈師，也因為靈石可大幅提升武器的威力，所以一個國家的實力是否強大，有很大一部分取決於優秀鑄靈師的多寡。
　　這一次南北契羅亞的械鬥中俘虜了不少南契羅亞的人，卻發生染病大量死亡的怪事，炎墨風怎麼想都覺得事有蹊蹺。
　　「這是從那些人身上找到的針筒，我覺得肯定是這東西搞的鬼，只是我們這邊的鑄靈師都太笨，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我才來找你看看。」將可疑的針筒遞給涼武尋，他現在也只能找這個天才鑄靈師幫忙了，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但涼武尋真的是他所見過最有天份與實力的鑄靈者，任何靈武只要到他手中，他就能馬上摸透它的結構、原理和材料，而且只需要半天的時間，就能打造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靈武，這套本領之高強，就炎墨風目前所知，無人能出其右，只可惜他並不打算做個鑄靈師，連執照都沒有，所以始終乏人問津，而他也樂得繼續當個平凡的鐘錶店學徒，要不是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炎墨風也不會知道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
　　「你別老是把我當鑄靈小天使用好不好？讓老頭知道的話，他的血壓又要暴衝了。」雖然這麼說，涼武尋還是將東西接過手來仔細端詳。
　　「沒辦法，你除了這個功能，也沒什麼可取之處了。」
　　「這是在誇我還是損我？被甩的可憐蟲。」
　　「也不想想是誰害的！」要不是那張藥雪的照片，他堂堂副指揮官怎麼可能會被甩？這兩個損友！
　　「嗯……我大概懂了，這是種能重複使用，不需要接觸身體就能對人起作用的針筒，效果的話大概就是你們在說的疫病了。」沒幾分鐘，涼武尋就有了基本的線索。
　　「既然是需要重複使用的，就代表那應該不是什麼會傳染的疫病。」那又是為什麼要打在自己人身上？
　　「要把跟鑄靈師有關的人全部抹殺掉，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畢竟軍方鑄靈師可以算是國家的重要資產，不惜下重手，讓人感覺就是有問題。
　　「或許是不想為我們所用，也可能是有什麼不想讓我們知道的秘密。」炎墨風拿回針筒，專心推測著他們的目的，涼武尋則將身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說道：
　　「不管怎麼樣，就算是為了國家，我也不相信所有被打毒藥的人都有這種覺悟，那麼安靜的去送死，要是我寧願投降也不要被打那一針。」國家什麼的哪有命重要？他無意中說的這番話卻似乎讓炎墨風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的望向他。
　　「喂！死也有分真死跟假死，讓人看起來像個死人這種事，靈武是做得到的吧？」不等涼武尋回答，他也知道答案是肯定的，為了逃離這裡而冒險一次，這種覺悟比去死容易多了，有了這層了解，他立刻收拾東西準備趕回去繼續調查。
　　「謝了，我大概知道怎麼回事了。」
　　「我的謝禮呢？誠意誠意啊！」
　　「我都拿女朋友換了你還想怎樣？無賴。」
　　「那是兩碼子事，而且你女朋友也沒變成我女朋友啊。」
　　「嘖！一個月份的豆漿可以吧！」要解決這個豆控，最簡單的就是這個。
　　「好！你女朋友的事我會叫藥雪考慮一下的！」
　　「不用麻煩了！算我倒楣！」
　　〝碰！〞店門關上後，屋內又恢復到只剩時鐘的聲音，涼武尋滿意的坐回搖椅，一面等生意上門，一面做著剛才睡著前正在做的事，凝視並把玩掛在自己胸前的懷錶，直到下一個客人上門，或是再度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