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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月无心却生端 饶是水秀江南景 四日后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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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后到了开封,我又遇上了方不圆,真没想到他上回竟能逃了出来,也不知使了什么鬼法子。
方不圆在半路上拦住我,张口便道:“谢小姑娘,我无意伤你,你独自回程,莫不是知道了身边那人是唐青枫,赌气而去的吧。”
竟给他说对了,他的确是知晓唐青枫真实身份的人,果是上次遇见,他也定知我是什么人了。这一路来,我都被蒙在鼓里,唐青枫还真是下了不少心思,连这唐门弃徒的嘴也不忘封紧。
“谢小姑娘先别急和我置气,你既是江南谢家的人,也有权知道些实情,不能就这么凭白无故的嫁了不是?”
他这么一说我却多了诸番疑惑,实情?凭白无故?
“你这什么意思?我已无意嫁给唐青枫。”
“唐门与谢家联姻,可不单单是为了生意往来。”
“这话好笑,我们谢家世代只做生意,从商者,已是世间底层,除了生意往来还是生意往来。我倒想知道,唐青枫为了唐门百般周折,能从我谢家捞到什么好处?”我禁不住嗤笑。
方不圆倒是娓娓而谈:“现如今的几年内杭州江南一带新运作多家绸缎布料商家,传言谢家已至没落边缘,谢小姑娘可曾耳闻?”
我皱眉,这一点不可置否,南方布料商本是谢家一枝独秀,生意单从来都是源源不断。可这两年来杭州兴起一大商户范氏,还自称是陶朱公范蠡的后人。自其抢断谢家与开封城往来的一笔大单后,已成南方商贾盈利魁首,带领着杭州江南一带行商之人日益增多,谢家就更难寻得大单,所以父亲才执意要与唐门联姻,方保家业。可是,他方不圆怎会只晓得如此清楚?
“唐门野心太大,已不满足只与谢家联商,然这商中机密又存在这昔日商贾之头谢家,若想投机取巧省去无用多耗之钱财,何不将这已至末路的谢家毁了去与那新秀范商结好……姑娘你说,这婚约他唐门又是居心何为呢?”
“我凭什么信你?唐门是武林世家,何故插手商贾之争?然是如此,我谢家家业毁于一旦,又与你有何干系?”
方不圆皱眉正色,怒道:“哎你这小丫头!就凭我曾是唐门中人,唐门对外姓弟子向来不公,我自是不服,他们竟这般对待江南商贾,可不是谁都能看得入眼的!”
“唐门对你不公,你也没给他们长脸。”
“呵呵,谢小姑娘愿意取笑便取笑呗,只是我话放在这儿了,姑娘若还一声不吭不作行动,这谢家的家业,可不就覆水难收了?”
我思考起方不圆的话来,细细一想却有可能,唐门不仅是武林中的大族,也是近年来的武林世家中的营商巨头。若唐门真要毁谢家,与范商平分秋色倒也无不可,但往日唐谢两家情分还在,这可如何分辨?我需得赶紧回去告诉父亲才是,可父亲绝对是信任唐门众人,这也行不通啊。万一那方不圆与我瞎扯一通,还容易打草惊蛇,看来只能回去后仔细防备着,再作打算。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两日简直让人昏了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是夜,皓月当空。
开封皇宫,集英殿檐顶之上。
一绝色女子与一白发灰衣者同向而立。
“水龙吟是这四大盟会中之逸者,可知晓那水龙吟盟主?”白发人道。
“唐青枫?他骨子里,可是个不愿被任何东西束缚的人,怕是唐门不能……”那女子抚了抚发丝,“水龙吟也不能。”
白发人轻哼:“等到哪天公子羽不想干了,或许我们可以策动他来做青龙会的龙首。”
那女子若有所思,“妾身正有此意,差去执行任务的人约是已然来了。”
忽地,一人三两下跳至顶檐之上,竟是那方不圆,他对身前的二人作了揖。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女子问道。
“夫人,谢家丫头还是逃婚了,似乎她并不能助我们行事。”
那女子轻笑,细声道:“她本不是武林众人,对我等而言不过蝼蚁,但,只要她对那唐青枫受用就可以了,成不成婚,也并无大碍。”
“可她与唐青枫尚无夫妻之实,如何博得他的信任?又怎能各个击破,助我们毁唐门、灭水龙吟?”方不圆不解。
白衣人开口道:“毁族灭盟之事又岂是朝夕之间能达成的。哪怕是至关重要之一人,也不可说就能影响一切。”他又对那女子道:“慕情之死,或许是你欲铲除寒江城的整盘棋中下的最错的一招。放在这唐青枫身上,你倒是学聪明了。”
“不愧是武林第一智者,百晓生。若无先生耳提面命,妾身怎能知晓这感情之事往往复杂。那小丫头与唐青枫本就有一段年少之缘,唐青枫对她愧疚,纵使她正面伤他,唐青枫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可笑,唐青枫不为唐门所困,不为水龙吟所牵,竟遇上了燃其心火之人。如此,还真是……有些相像。”
方不圆思索道:“夫人的意思,小丫头得了唐青枫的心,即是得了他的人,让她唆使唐青枫重管唐门,那唐门、水龙吟,甚至连移花宫也是囊中之物,再用其引唐青枫入道?”
“话不可说的如此轻巧啊。”白发人笑着摇头。
“唐青枫是个不可多得的人,任其留在四盟对我们可是不利,我有一计,可引她上钩,待利用成事之后,把她杀了便可。” 那女子在朗月下目如寒刃。
几日后,我终是踏上了故土。父亲对我回到家中感到诧异。我告诉他,在去秦川的途中遇到了唐青枫,我忘记了童年与他的种种,不喜欢他,依旧不愿嫁人,一气之下便跑了回来,旁的我再没多说了。
父亲向来宠我,便不多言,只说家中早已不比往日,凡事都得俭朴持家,只点头应着只要能安心在家中,怎样都可行。
现在,我亦只想着要帮父亲打理家业,慢慢来总不会被范商打压得太过寒掺。至于成亲之事,等家财在手,又何苦没人肯入赘我谢家?
这世道上还是有很多那些淳朴善良需要接济的穷酸书生的吧。哎呀!其实我自小到大想嫁的人就是有才有貌的状元郎,才不是……唐……他这样的。
我叹了口气,为何还是想起他来了,这个名字我真是万万不想再听到再提起了。
罢,我也不再和自己怄气,寻着了从前服侍我的丫头紫苏,没料到她见着我就是福了身子眼眶湿润。
“紫苏还以为姑娘此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还盼着能陪着姑娘嫁入巴蜀,好生侍奉着呢。”她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替我解了行囊,“紫苏去给姑娘烧热水沐浴。”
我回身叫住她:“这巴蜀,是不会去了。”
紫苏顿了顿,问道:“姑娘这是为何?”
“个中缘由说来头痛,等我休整好便会告知你的。”
看着她走出了房门,我便坐在了梳妆台旁,屋里的陈设仍是未变,还保留着曾经的模样。
之前那短短的一段时光,仿佛就像一场真实而漫长的梦境,而现在,我也该醒了。
自外出归来后,我便开始在家中待不住,才躺了半日就拉着紫苏说想出去转转透气。本意是要去铺子里看看的,谁想在那半道上遇上了一桩事。
只见一柔情绰态的妇人离弦箭似的从远处跑来跌坐至我的脚畔,扯着我的裙角,死死攥紧,气若幽兰道:“姑娘,帮帮忙。”
我亦是一头雾水,却见后方跟来了个高瘦斯文的男子,只见他笑容清秀,口出言语却咄咄逼人:“这位夫人,你就是拉着个小娘子,也不能奈我何了,快把东西交出来吧。”
这可真是奇了。我心里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和紫苏把那妇人搀扶起来。
“不知发生了何事?”我问。
那妇人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向我颔首道:“多谢姑娘,姑娘唤我卓夫人便可。我家夫君遗物被十二连环坞恶人夺去,今日碰上这位侠士,便请他助我一臂之力,不想他得手后却将这遗物吞为己有,我情急之下取了回来,却被他穷追不舍至此,姑娘,请替我评评理。”
“老夫人还真是自以为是,这东西怎可能是你夫君遗物?”那男子手托下巴,一副不信的样子,“不过,你的神态,还真像一位熟人……”
卓夫人的眼神微动,却不作答。
我便问卓夫人道:“卓夫人,可否让我看看那遗物?”
“就是这册书卷。”卓夫人说罢拿了出来。
我接过手细细一瞧,虽没看见那书卷的内容,但下角不起眼的地方确实有个卓字,便将书卷递还给卓夫人,又转身对那男子道:“你这人当真无理取闹,连人家的遗物也要抢了去,土匪强盗,不知廉耻。”
那男子一张白净的脸抽了抽,对我慢声道:“小娘子好毒的一张嘴,那东西是要给我兄弟的,我可没兴趣。”
他这一说我又有些不清不楚了,但显然我不想把时间花费与此,直接冷声道:“那便让你的兄弟自行来与卓夫人讨要,你在此胡搅蛮缠,又有何用。”
那男子一时语塞,我得意地瞟了他一眼,对卓夫人道:“你快走吧,别同这种人讲理,若他还去追你,你尽管报官就是,量他也不敢如何。”
卓夫人握紧了手中书卷,肩头微颤,眼眶红润,道:“此卷乃是夫君挚爱遗物,若没有姑娘相助,怕是……多谢姑娘了,告辞。”
我见那男子目送着卓夫人走远,扬唇笑问他:“怎么?想开了,不追了?”
那男子点头:“可惜了,可惜了。”
“算你还有点良知。”我轻笑,示意紫苏继续往铺子去。
“且慢。”那男子喊住我,“小娘子,你是谁家的姑娘啊?好一张巧辩的嘴。”
此人竟是这般喜欢与人套近乎吗?
“你又是谁?帮了别人又抢人遗物。”我算是问出了我的疑惑。
“我姓叶,叫叶开,木叶的叶,开心的开。”他对我拱手道,“今次帮那老夫人夺回的遗物,实乃一本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我原以为只是一册古籍而已。还有,叶开这名,我似乎也曾听过,但未必真是其人。
他负手而立道:“秘籍对练功之人的紧要,怕是你一个小娘子不会懂的,不过,也无碍。”
“无碍?”
“那是假的。”
“假的?”我轻挑细眉,“不信,若是假的,你怎会百般阻挠?”
叶开亦是轻快一笑,“所以说,小娘子可谓入世不深呐。我百般阻挠,你记得了,那卓夫人对假秘籍千般在意,你又如何看?”
醍醐灌顶般的一句话,然,既是夫君至亲遗物又怎会分辨不出真假,连假的都要……也未可知那叶开的话就能信,近几日来我连连受骗,已是难耐至极,这事本就与我无关,我又何苦在这儿犯愁。
“叶大侠好自为之,后会无期。”我冷然道,拉着紫苏转身就走。
叶开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你既是谢氏族人,定要保护好家中珍藏之物。”
我停下步子回头望着他。诧异,深深地诧异。
“你怎知我?”
“我怎不知,江南之地,怕也就谢家有这么好的蜀锦供应来源吧。”叶开睨着我的衣裳。
所以我谢家人便是这么好认出的吗……只一身蜀锦?回去得同父亲好好商议一番了。
叶开倒也没在意我的面目变化,故自说道:“小娘子,记住我的话。”
“可我家中究竟是有什么……”珍藏之物啊……
话未说完他人已消失在视线中。当真是来的离奇去的也离奇。
“啊!姑娘!”紫苏突然在我身旁叫道,“紫苏想起来了!叶开,他是叶开,小李飞刀的传人叶开。”
我没好气道:“也就你这个丫头喜欢打听那些江湖中的琐事。”
他是哪个叶开,哪个叶关,我可不感兴趣。只是我心中明白,紫苏一直盼望着能和我一同嫁去唐门,这也是原因的其中之一,她虽不善武学之道,却打小就喜欢这些风流大侠之士,自知道我与那唐门有婚约,她便日日打听唐青枫其人,我所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事也都是紫苏告知的,约莫她是想去了后,便被那唐青枫看上,做个通房丫鬟,再升为小妾之类的。
我心中倒对紫苏无所忌,小丫头对终身大事有所幻想还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将来要把她许配给江湖侠士的话,也决计不能是像唐青枫那样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叶开口中的珍藏之物,何谓我谢家珍藏之物?
“紫苏,爹爹可提起过家中有什么去不得的地方?”
紫苏撇唇摇头道:“并无。若是老爷提起,怕是早有人耐不住好奇的性子前去了。”
她这话倒也有几番道理,若提起,我定是第一个跑了去的人。若是不提,那地方就是藏在暗处,也不怕变作此地无银三百两了,父亲还算高明。可如今,听了那叶开的一席话,却不得不有些疑虑,万事只得先行回去问问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