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唐二是也》太白七萝

10、红梅傲雪立风头 情可堪有也可无

　　“不仅仅是唐青枫变了，游师兄也变了。唐青枫变我尚能理解，从与我闯荡江湖的唐二变成唐门的唐青枫，既揭示了真面目，自然会变成原来的德性。只是游师兄，怎么此番看来那么严肃，像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一样。”我仰躺在床榻之上，望着上方空无一物，怀里抱着熊猫，喃喃自语，“唐三，你怎么好像也变瘦了？”
　　我心中有疑，故坐起身来好好端倪了唐三一阵，只见它精神萎靡，似是不舒服的样子。
　　“莫非，你被我传染，也得了风寒？”
　　我蹙了蹙眉，跑下了床，看见唐青枫正坐在外间饮茶，我暗自唏嘘，亏你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唐二，唐三病了。”我瞧都不瞧他一眼，故自说道。
　　近来喊他唐二倒也承他的意，可我本意只是想激他，虽知他不会同我计较，但便就是这般喊得习惯，也喜欢。
　　唐青枫抬眼看了我，又抚了抚唐三头上的毛发，“确实是病了，看来需得加急速度回巴蜀了。”
　　我一听，心里有些慌，“一定得那么急吗？”
　　“小均儿这是想多玩几天？”唐青枫轻声一笑。
　　我默默点头。
　　“看来，我不得不麻烦齐兄了啊。”

　　唐青枫说派了水龙吟的下属去找齐落竹来将唐三带回，不想几日后出现的却是他的妹妹，齐落梅。
　　彼时游天正在客栈的大院里教我防身功夫，唐青枫和笑道人坐在一旁饮酒“观赏”。
　　“这一招回风落雁师妹可明白了？”
　　游天行云流水的使出一招后将剑收入剑鞘，我似懂非懂的点头。
　　笑道人却忍不住笑了，“小游啊，你动作太快，估摸谢姑娘还没看清呢。”
　　游天略显尴尬地红了脸，对我道：“是我失礼，再来一次。”
　　“且慢，”唐青枫起身，突然道，“适才光顾着看你耍太白剑法，却不知，这太白如今收徒也不需行那繁冗礼节？这般教授，小兄弟就不怕背上私授师门武功的罪名？”
　　游天握着剑鞘的手颤了颤，剑眉微蹙，道：“唐盟主亦不是受繁冗礼节所扰之人，又何苦计较这些，师妹之前本意是想去太白，既然有意，我回师门向师父禀报，他定不会责怪我教了那有意入我太白之人。”
　　“哦？”唐青枫摇着扇子，“话虽如此，但均儿毕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在这江湖上的名声有所闪失怕是不妥，不如我将移花宫的舞月剑诀使一遍，你替我悉心教给均儿？”
　　游天面色惨白，将剑慢慢递给他。
　　唐青枫刚欲接过来，却着实被眼前出现的齐落梅给吓住。
　　“齐兄未收到消息？”
　　“怎么？”齐落梅环顾了一圈，望了望我们，还特地朝我的方向多看了一会，似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便不能在此吗？”我笑着回她。
　　唐青枫也对那齐落梅道：“均儿要随我回唐门。”
　　齐落梅微张开口，杏目圆睁，似不相信。
　　我悄悄打量起她来，她对我有些许不屑，甚至是一点点的…厌烦？很有意思，我并没有招惹过她，于是我连着先前发生的事一起琢磨了一番。
　　哦，然了，对于心仪之人的未婚妻子，或多或少会有着排斥。
　　“我哥谷中事物繁忙让我过来有何不可？”她冷声道，声音中多少都露出怒意。
　　“落梅姑娘来了，在下有失远迎。”唐青枫道。
　　连我都看出他假意迎合了，更何况那真性情的齐落梅。
　　她立刻撇唇不悦道：“究竟何事？”
　　“唐三病了，本想让齐兄帮忙捎回巴蜀，不知落梅姑娘可否……”
　　“不可。”齐落梅回得果断，直接坐在了唐青枫原先坐在的位置上。
　　唐青枫微微一愣。
　　“哎呦，好有脾性的姑娘，不过，贫道喜欢。”笑道人饮着酒，不住赞叹。
　　齐落梅白了他一眼，将剑重重摆在石桌之上，“臭道士，一身酒气。”
　　“哎呦呦，这位姑娘贫道可惹不起，小唐，又是你招惹的，你自己看着办。”笑道人边说边溜之大吉。
　　唐青枫又慢声细语对那齐落梅道：“将我这爱宠带回，怕对落梅姑娘来说，可谓小事一桩。”
　　“是小事一桩没错，但本姑娘不愿意走。”
　　她若不走，谁把唐三带走呢？它这几日不思饮食，日益消瘦。
　　不如……有了。
　　我向唐青枫使了个眼色，唐青枫默声靠了过来，齐落梅的眼神也瞟了过来，唐青枫干咳两声。
　　“今日也晚了，此事明日再论，”唐青枫转而对齐落梅道，“在下去给落梅姑娘要一间上房。”
　　齐落梅的脸色稍许缓和了一些，转身进了客栈里。
　　游天望着齐落梅的背影摇着头，口中喃喃：“这姑娘同上回偶遇时还是一个样子啊。”
　　我噗嗤笑了出来，故意打趣他道：“游师兄莫不是看上了这齐姑娘？”
　　“没、没有！”游天的脸又变得通红，果然是经不起说，“我、我喜欢温柔的……”

　　夜已深，我开了房门，让唐青枫进了外间，唐青枫坐下后便倒上一杯茶细细品了起来。
　　“深夜饮茶，难得好眠。”我面无表情道。
　　“已是难眠之夜。”唐青枫放下了茶盏，“方才均儿要对我说什么？”
　　他忽地看向我，四目相对，他那晨星般的眸子一如往常的柔情，似乎就要把我深深卷入，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这是怎么了？我对他，只能是厌恶。我应当讨厌他靠近我，讨厌他保护我，讨厌他和我对视。我知道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为的只是联姻罢了。他和曾经对我伸出援手的唐二一点也不同了，那时在我心中，唐二是不羁潇洒、与我坦然相对的大侠，而唐青枫却是一个谜，一个我得费尽心思去解开的谜，或许这才是他唐青枫的真面目吧。
　　我掐了掐手心，回过神来，才道：“你可喜欢齐姑娘？”
　　唐青枫问：“男女之情？”
　　我点头。
　　唐青枫摇头。
　　我又道：“齐姑娘喜欢你，你可知道？”
　　唐青枫点头。
　　倒还算老实嘛，我有些意外。
　　“那若让她伤心你可会心疼？”
　　“小均儿这话说得有几分意思，究竟是想我让她伤心，还是想我不让她伤心？”唐青枫轻笑，眉眼弯弯。
　　问住我了，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竟然给自己挖了个坑，我不傻，定不会往里跳。
　　“我心中已有一计策，只不过……略有些阴损。”我叹气道。
　　唐青枫来了兴致，“小均儿能想到什么损招？说来听听。”
　　我似下了很大决心般，道：“若不是唐三病得虚，我也不想出此下策。既已知你不喜欢那齐姑娘，那明日你只需照心里想的回答她的话就可以了。”
　　“就是如此？”唐青枫挑眉。
　　“就是如此！”我咬着唇。
　　“竟无更多细节了吗？”唐青枫把玩着红叶扇，有意想让我把话说完。
　　“唐盟主冰雪聪明，不妨猜猜？”
　　唐青枫略一思索，便道：“小均儿是要让落梅姑娘跟我诉真心，我再婉拒，让她伤神，方能带着唐三离去。”
　　“没错。”
　　“只是这一计，”唐青枫又蹙眉道，“均儿如何肯定她气急败坏了也能将唐三带回巴蜀？”
　　“谁说要她气急败坏了？放心，只要你拒绝的话说的委婉，我定让她把唐三安然送回。”
　　我胸有成竹，扬唇一笑。

　　翌日，游天与我坐在客栈大院的石桌旁，了无生趣，等鱼儿。
　　“也不知齐姑娘上哪去了，半日不见人影。”我小声嘀咕着，手上绣着花样子解乏。
　　游天盯着我穿针引线，不解道：“师妹，你这绣的都是什么呀？”
　　我心中无言，游天定是在太白山上看下雪看多了，不食人间烟火，不知四大名绣。
　　也就在此时，鱼儿来了。
　　我瞥眼看见齐落梅似乎要从石拱门走过来到这院子了，便放大了声音。
　　“游师兄，这是蜀锦，我自小学的便是蜀绣。”
　　齐落梅果然走近了，我偷瞄了她一眼，为的就是让她看见我假装在看她，让她认为我故意作秀……哎，我这是何苦为难自己。
　　又对游天道：“游师兄，我们练剑吧。”
　　游天才从游魂中清醒，立刻回应：“好、好。”
　　他手持佩剑，向前一个突进，剑光飞闪，干净利落回身。
　　“师妹，看清了吗？”
　　我点头，笑道：“游师兄好厉害。”
　　齐落梅在一旁冷笑起来，“就这点皮毛功夫，还想教人？”
　　游天不满道：“齐姑娘好大口气，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齐落梅似有些稳不住，脸色也变得白了，不知是想向我炫耀还是怎样，竟扬着头，又断断续续道：“我、我的功夫是那唐青枫教的。”

　　果然，日久生情，戏文里都这么唱。
　　我心中了然，便道：“你们别争了，齐姑娘，我有话同你说。”
　　我望了游天一眼，他便转身离去。
　　齐落梅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这眼神又化成一记眼刀。
　　“哼。”她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齐姑娘，我本无意得罪你，家族联姻，这不是我们做儿女能左右的事。”
　　“你当时明明拒绝了，回去又同意嫁过来，又是何居心！本来我还同情你，恼唐青枫和我哥将你我耍的团团转，现在你嫁过来，不是喜欢上唐青枫又是什么？”她驳道。
　　“嫁给青枫哥哥，谢家才有了源源不断的蜀锦供应。”我低头，面上一红，一副羞意满满的样子。
　　哎，这称谓着实恼人，我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但只有激怒她，才能让她将自己的心扉展开，我的“奸计”才能得逞。
　　“青枫哥哥？你怎么喊地这么恶心！”齐落梅登时气急，一张小脸堆着难以言表的表情，“唐青枫不是说你把和他从前的事都忘了吗？”
　　“是忘了，但青枫哥哥让我这么唤他，还说会帮我回忆起过去的事。”我低眸便发觉齐落梅握着剑的手在轻颤，又抬眼笑了笑，“落梅姑娘，办法是有的，你不必每日去那竹林里砍竹子，小心伤了自己。”
　　我轻轻将她头顶上一片竹叶取下，捏在手心。
　　早前听唐青枫说齐落梅自小有个习性，摸透四海八荒各处的竹林所在，凡事在哪儿，凡事心情郁闷，定要先去坎上一砍。我心中不寒而栗，不知来日她的目标会不会变成了人。
　　齐落梅的眼眶有些红润，“你是什么意思？”
　　“落梅姑娘可否替灵均保密？”我神叨叨得靠在她耳旁，轻声道，“我早有了意中人，只是无奈家里的关系，我一女儿家不方便说，若让青枫哥哥厌烦了我，那就是唐门悔婚，谢家无过。我知你喜欢他，喜欢就要去争取。”
　　齐落梅一脸惊讶，“是那个太白的？”
　　我眼角一抽，游天陪我演戏已经够辛苦了，我可不想再拉他下水，便干笑两声，“呵呵，不是，不是，另有其人。”
　　我又捏了捏她的手，继续安慰道：“你别急，我还算了解他，你只消不停缠着他，他迟早会对你上心。”
　　“真的吗？我以前缠着他教我练剑，怎么也没见他对我上心……”齐落梅秀美微蹙，一副小女儿家的心思尽露无遗。
　　这鱼儿还真容易上钩，我心里偷笑。
　　“若他要娶一个不爱之人，在外却有个念他之人，你觉得，他能不对你上心？落梅姑娘，你就当帮帮灵均，若能成，灵均便可和心上人远走天涯，再不过问此事，灵均在这里谢过落梅姑娘了。”
　　我刚想福身齐落梅却一把扶住我，又回到一副倔强的样子，“我不是毁人姻缘，是你说要我帮你的，我，我会试试，倘若他不先说喜欢我，我可不会说喜欢他的！”
　　我点点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