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才是破鞋！ 我的经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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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一下子懵在那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个是纯白纱裙，大眼睛，红红脸，娇俏公主。
一个是鹅黄长裙，圆圆脸，浓浓眉，小家碧玉。
我在心里念叨，“都可爱，都漂亮，都是美人胚子。”
我实话实说，“你们都很漂亮，都很招人喜欢，你们两个，老师都很喜欢。”
许海燕不依，“不行，不能都喜欢，不能都漂亮，你一定只能选一个。”
张莹莹亦不肯，“老师，为什么我不能扮演灰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她漂亮？可是我爸爸妈妈都说我是最漂亮的孩子。”
“爸爸妈妈你最爱谁？两个都爱吧？你看，有些事哪里能争第一第二？你们两个都很好看啊，没有谁更好看，都一样。”我灵机一动。
“老师骗人！我跟她又不是爸爸妈妈，肯定有一个是第一漂亮的！”许海燕十分想坐实她“第一漂亮”的地位。
“对对对，老师你不是说过吗，人们永远只记得第一名！第二名是谁没有认识的！”张莹莹拿我说过的话来堵我的嘴。
我确实说过，人们只记得第一名。
这两个小可爱，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
我要给她们换装，卸妆，还要去洗澡，然后唱歌。KTV里还有一个麦霸李花，还有那几个摩拳擦掌如同饿了好几年的母饿狼。
嗯，说不定她们现在已经到了，已经开始点歌了，还一点歌就是十多首。
我不能花了白花花的银子，却歌都捞不到唱一支。我的大红包，我的两千人民币，两个小兔崽子，你们能不能可怜一下我，就不能可怜一下我的时间吗？
我极力板起脸，“你们先把衣服换下，再比漂亮好吗？”
心里拿定主意，等她们换上自己的衣服，我就逃之夭夭。
我说完一把拖过许海燕的手，开始动手将她往更衣室拖。
我只顾拉许海燕，不防有人将我一把推开，差点摔倒在镜子跟前。
我抬头，一双带着奇怪笑容的瓜子脸映入眼中。
瓜子脸，长头发，齐眉留海，一副清纯的女大学生形象。
缺点就是嘴唇太薄，扁扁两片肉，上下一碰如同小李飞刀刷刷刷地伤人无形。
“什么只会记住第一名？第一名又有什么用？你们那第一名，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我知道李玲为人，一向都是避而远之，然而此刻四目相对，避无可避。何况我还有这些小可爱在身边，不能让人说我们的一等奖“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你什么意思？我们的第一名来得堂堂正正。”我鲜少地直视她。说了以后又觉后悔，我还能管住别人的嘴巴不成？尤其是李玲的嘴，那是天上的雷雨，我是万万管不着的，没准她还能随时降下一个冰雹来砸死我。
“许海燕，张莹莹，衣服你们还换不换了？”我有一点迁怒于小可爱们，语气有些严峻，随即觉得不好，放软了声气，“赶紧换了衣服，回去告诉爸妈你们获得了一等奖，好不好？他们如果听到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是不是？”
她们齐齐看了一眼李玲，敏锐地察觉了大人间的不良气氛，也不在谁比谁漂亮上争上高下了，齐齐转身，向隔间的更衣室走去。
然而李玲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堂堂正正，就你也好意思说这四个字？镇长他们还坐在评委席上呢，他们懂什么美好丑？又不是唱歌跳舞，好歹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英语话剧，他们懂个屁？他们懂English吗？没有他们为你撑腰，你一英语话剧凭什么能获奖？别说一等奖，就是三等奖，优秀奖也轮不到你钟六丫！”
我只觉得血液直往头上冲。
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连名带姓叫我，她前面说的那一堆难听的话，也不如最后钟六丫那三个字让我上火。
好在有人适时出现，当了那降温器。
“小钟老师，你怎么还在教室里啊？还不赶紧去准备啊，李教导她们都出门了呢！可别晚了，去早了能多唱几首！”一个温厚的男声响起来，正是刚才可怜巴巴地提出“只要一打酒”的小眼睛同事。
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除了一双小眼睛，连他姓什么我都不大在意。好像是姓陈？还是姓李？他是这个学期才调来的新老师。我这个学期特别忙，基本上都不在办公室，与学校大部分同事的交往仅限于在校园小道上见面遥遥点头致意。
我长吸了一口气，把刚才冲上脑的血液都按下。
身正不怕影斜。
被狗咬了一口，难道你还能反咬狗一口？
我在心里默念着，瞬间平息了心头的火气，淡笑道，“我也快了。反正我也不太喜欢唱歌，李教导她们喜欢唱，正好多唱一点。我去得晚一些也没有关系，反正我绝对负责买单就是了。”
小眼睛同事似乎十分有兴趣，“你不喜欢唱歌？那你喜欢什么？你喜欢喝酒吗？嗯，我问错了，你是女孩子，你怎么会喜欢喝酒？我猜猜，你应该是喜欢逛街？改天我们去县城逛逛啊。”
“王老师！”李玲声音变得很奇怪，眼睛也瞪得老大，“她算什么女孩子？”
哦，原来他不姓陈也不姓李，他姓王。或是黄？
李玲的本地口音有些重，本地人说话，向来是黄王不分的。我冲着疑为王老师的小眼睛同事笑了笑，左手牵着许海燕，右手牵着张莹莹，就要去更衣室。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那我们后天就去县城逛逛吧，元旦正好放假三天。你们女孩子不是都最喜欢逛街的吗，我给你当搬运工好吧？你看，我人高脚长力气大，当搬运工最适合了！”
小眼睛男人确实很高，目测没有一米九也有一米八五。
除了眼睛小一些，把他的帅气减了几分以外，他的身材那是棒棒的。这样的身材去当搬运工，实在是太委屈了，不是男模，也得是个健身教练啊。
我噗地一笑，这回是真的被逗笑了，刚才的坏心情荡然无存，决定去了包厢里要给他多点一打啤酒。
李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度，听起来像电锯的声音般尖利，“你有没有眼光啊，什么女孩子，她这样的还算是女孩子吗？”
小眼睛同事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她一眼，继续跟我说话，“小钟老师，奇怪了，难道你不是女的？真是莫名其妙，好了，我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给你的兵仔换装，我们海口包厢见！”
他说着对我举起手，做了一个“再会”的手势，就要退出去。
我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妙，因为李玲的脸孔似乎已经有些扭曲了。同样身为女性，我想我明白李玲为何说我不是个女孩子。
我的确不算是个女孩子，按常人们的说法，我应该算是个女人。女人和女孩子之间的区别是挺大的。
如果你看不懂，恭喜你，你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单纯。
我还察觉小眼睛自出现后并未和李玲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回复李玲那句“女孩子”的质疑，也是对着我说的。
这两人有仇？可别拿我当出气口导火索？
果然，我那女人的直觉是非常灵的，李玲尖声叫了起来，“她就是一破鞋！破得不能再破了！要不是陪领导睡觉，她凭什么获得一等奖！”
我顿时感到身子发冷，整个人仿佛都被冻起来了。
那一声“破鞋”，狠狠击到了我心灵最深处。
“破鞋”，这个年代本来已经没有破鞋之说。可是，我们这里是“民风纯朴、保守”的农村，乡得不能再乡的乡下。
我发愣地看着李玲，只看见她的红嘴唇一动一动，两片薄薄的嘴唇，动得跟刀片似的，不，动得跟绞肉机里的刀片一样，一句一句地，把我的心都绞成了一团。
我不知所措。
我们骂人一般都不骂破鞋，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被人骂成是破鞋。偏偏我又十分懂得破鞋是什么意思，而且对照那意思，我仿佛也算是破鞋的。
破鞋，应该是指破了身子的女人吧。
我何止是被破了身子。
我的经历，远远比那还要复杂，还要严重。
我不认为那值得一骂，我无愧于心，可李玲骂出来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所以我整个人都懵了。脑中嗡嗡嗡的，过往的经历在脑海中一幕幕飞快地闪过。
我最后是怎么出教室的我不知道，李玲那刀片似的两片薄唇又骂了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我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我顿时意识到我身边还有两个小可爱，不能让她们听到这些难听的话，我应该速速将她们带离事发地点。然后就感觉到她们在扯着我，我顺势跟着那扯我的力道走，只想离那两片满嘴唇元远越好。
瓜子脸，长直发，齐眉留海，一副清纯的女大学生形象，外加两片刀片似的薄红唇，简直比绞肉机还要可怕，可以把人绞成一团泥。
那绞肉机的声音终于远去，瓜子脸也不在眼前了，我从过去那恶梦般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却见抓着我手的不只是小可爱，还有小眼睛。
怪道手劲那么大呢。
小眼睛俯视着我，声音温润，“我看你状态有点不太好，我去找何琴来帮她们卸妆吧。我送你回宿舍。要是不想去唱歌就不用去了，买单的事有我。”
何琴是四（1）班的班主任。她来给孩子们卸妆，也是合适的。
我感激小眼睛想得周到，却说不出一个字，我生怕此时一开口，便声音哽咽，叫人笑话。
我们站的地方是教学楼前的大榕树下，隐隐还能听到教室里传来一个女高音的谩骂。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摸了摸两个小可爱的头，看见她们乖顺的神情，我就放了心。
我伸手到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就是之前从台上领下来的那个，赛到小眼睛手里，不看他的反应，转身就飞快地跑了。
“她才是破鞋！她才是破鞋！大破鞋！”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想必小可爱们也知道那不是好话。
一个男声说，“好了，不用乱说话，你们赶紧……”
赶紧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因为我已经跑远了。
一滴泪在夜色中，悄然落在飞扬的尘土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才是破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