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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剑之敌不可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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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苏也上了台。她将三尺秋水剑从剑鞘中拔出来的时候,周身气质便更加清冷脱尘了。剑未出鞘时,她是通透的美玉,尽管绝情冷性,但她的眼眸是灵动活泼的,透漏出或惊奇或狡黠的生机;但此时,唐苏仿佛置身于莽莽冰原、漫天风雪之中,她的眼眸黑白分明,无悲无喜,无惧无怖,无爱无恨。她和她手中的三尺秋水剑一般,冷眼看着斑驳人世,却与世间格格不入。
一片冰心彻骨寒,半醒浮生冻波澜。
剑心如洗看世界,冷风吹雨洒江天。
夜辰的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出唐苏所练武功的心法,竟然是冰心冻情法则。冰冻七情,外物不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练到极致,人就完完全全地割断了七情六欲,而此时的唐苏,还留有几分情感,还能够和程风宇谈谈恋爱。夜辰的眉头稍稍蹙起。
唐苏的剑法真的很不错。秋水剑不重,很适合女子的腕力,她的剑招直接并简洁,没有大开大合的恢弘,在台上的比斗中也是赢多输少。
程风宇终于忍不住对夜辰道:“夜辰啊,你说我要不要上台和苏苏对打一番?”
夜辰斟酌了一下,说道:“那你是赢还是输呢?你赢了的话,唐苏姑娘会觉得没面子,你输的话,她会觉得你看不起她。要知道女孩子的心眼都是很小的,也很爱记仇。既然输赢都不好,又何必上台对打?”
程风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夜辰你真知女儿心。”
夜辰微汗,心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输的太难看。
他能看出来,唐苏应当在武宗三四品之间,而且剑法造诣也很不错。程风宇这个爱耍帅的武宗一品对上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十有八九成为悲剧。
程风宇略带得意道:“苏苏是不是很高贵冷艳很超凡脱俗很与众不同?看她挥剑的姿势,是不是仙姿空灵睥睨凡尘?是不是让人很想献上膝盖顶礼膜拜?哈哈,是不是对我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呢?”
夜辰有些迟疑,果然热恋中人皆脑残吗?
他道:“唐苏姑娘所习心法应是冰心冻情法则,冰冻七情,无爱无恨。这对一个姑娘来说,并不好。不过,倘若能在合适的时候遇上合适的人,也是可能转无情为有请的。”
程风宇自信满满地笑道:“好呀,看本公子出手,救她浪子回头!”
不多时,夜辰也准备上台比斗。
在比斗的青年之中,最高的是武宗九品。夜辰知道自己的状况,无法持久战,他打算将境界压制到武宗九品,这样精神清醒地打完九场是可以办到的。实际上细细算下来,他每场最多只能出三剑。
第一个对手练得是铁拳横功,武宗中阶。
见夜辰上台,双拳轮转,一招“日字冲拳”向夜辰胸口袭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日字冲拳拳拳走的皆是直线。
夜辰的剑很轻也很快,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剑,他的剑已经奇异而急促地从对手的两拳之间挤了进去,刺破了对方胸前的衣裳。
剑尖轻轻点在胸口,泛着微微凉意,像夏日里喝的凉水一样,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点到为止。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剑,让他的铁拳微微颤抖。他输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危险,却仍止不住战栗,毛骨悚然,为什么仅仅一剑他就败了。他没有流血,但夜辰的剑意却刺进了他的心脏。只有剑意,没有杀意,因此他只是受了内伤,无法再比,却仍活着。
第一场,一剑,夜辰胜。
第二个对手也用剑。剑是重剑,乌墨无光,持剑的人战意盎然。重剑砸来,挟泰山压顶的重量。
然而,依旧没有人看见夜辰的剑是如何出鞘,依旧是轻轻巧巧的一剑,轻轻点在对方的右肩上,仿佛情人间眼波流转的问候。尖锐的剑意在对方的右臂经脉中肆虐着,破坏着,炸裂着。
乌黑的重剑落了下来,持剑人的右臂已经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夜辰的剑依然没有杀意,这使他虽无法再战,却也无性命之忧。
第二场,一剑,夜辰胜。
第三个对手是个劲装女子,分水峨眉刺在双手间飞速转动,若刀贴敌身,若棍精挪闪,若剑之劲快妙。如花映水,九虚一实。恍若成百数千个水涡,在夜辰的面前闪现旋转,意图将飘零而入的小艇困在这大大小小的漩涡中。
夜辰的剑急促而有力,竟然直接无视掉了所有的虚招,直面水底的暗礁。一剑刺来,分波水开,千百个漩涡在互相撞击中破碎,所有的虚虚实实都要直面夜辰的剑,那急促、锐利却奇异地没有杀意的剑。
一抹嫣红从女子的嘴角流出,她闷哼一声,跳下台去。
第三场,一剑,夜辰胜。
一连三场,每场夜辰只出了一剑,这使得台下稍稍有些骚乱。而夜辰却没有扬名立威连胜九场的想法,干脆利落地回去。他只用了武宗九品的境界,可惜的是这些人竟不是他一剑之敌,这让他感到很无趣。他此时心境依旧通明,气血没有翻腾,这让他很满意。
萧瑥依旧坐在秋日里,闭目养神,有些安详脆弱。萧瑥的旁边站着一个十六七的女孩,并非萧家之人。她身着浅黄色的衣裙,嘴角含笑,温婉宜人。
女孩道:“萧瑥哥,刚刚那人的剑好厉害,一剑一个。”
萧瑥睁开了眼睛,却只是微笑地看着女孩。
女孩扫了周遭一眼,有些不忿却小声地说:“这些十七八岁的武师,二十多岁的武宗,竟然都被捧成了天才,真是可笑。他们也罢了,长辈们都忘了有人十三岁入武宗,十五岁成武尊吗?一群渣渣。”
萧瑥将食指竖于口前,做了个“嘘”的动作。
女孩点头道:“萧瑥哥放心,我不会对外人这样说的,也不会提到那个人的名字。”
唐苏的眼睛也在闪闪发亮,宛如秋水一般精湛逼人。她望了望身旁的紫衣美妇,以目示意,紫衣美妇无奈地点了点头。唐苏满意地收回目光,向程风宇那边走去。
紫衣美妇叹了口气,小姐见猎心喜,她也只好想法子保下这个年轻人。
堂上端坐着正明先生王鉴霖,捋了捋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各个门派世家的长者,有人赞赏这个不知名的年轻人,也有人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运气好。
百里家青衣长者哈哈笑道:“这小子不赖呦,也是程家人吧,为何老夫以前没有见过他?”
程四爷道:“他是小侄风宇的友人,名叫夜辰,并非我程家人。”
唐家绯衣长者道:“我等下场的都是世家子,你们程家却让些阿猫阿狗下场,莫非瞧不起我等不成?”
程四爷笑道:“若唐大公子愿下场指教,正是求之不得呢,哪敢瞧不起!”
萧七爷嘴角微抿,忍住了不礼貌的笑容。
唐家绯衣长者微怒道:“怪不得萧瑥不敢下场,怕也是担心会被一剑挑了下去丢了份子吧。”
萧七爷:“……唐大公子哪去了,快上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