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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庐山谢罪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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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名古屋,田中友和家。
田中友和简单地向家人介绍了与林寒冰恋爱的过程。他取出林寒冰以及与他合影的照片,分发给家人看。爷爷戴着眼睛,他仔细的端详着,不时地颔首表示满意。父亲田中小野匆匆看了几眼,说:“友和,与中国姑娘结亲的事可要慎重啊。原先你爷爷也有意让我娶中国姑娘,但是中国人对我们日本人似乎并不太友善啊。”
“不,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中日邦交正常化,并没有多少中国人敌视我们。”田中友和解释道。母亲惠子没作声,家里一直就是男人做主,她也懒得发表意见。
爷爷很关心的问:“友和,你们是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遇到了一点麻烦。爷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把你在中国庐山的那件事再详细讲一遍我听?”田中问道。
爷爷叹口气,又耐心的讲了一遍。田中友和问:“你们几个娃娃兵所杀的五个人是不是一家人?”
“应该是吧,他们长得都挺相像。”爷爷努力回忆着,“分给我的那个应该是最小的,他的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
“那么,他被杀伤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我刺了几刀都没有往要害处去。但是他的肠子流出来了,本来有个士兵准备上去补一刀,队长说不用了,让山上的野兽来慢慢的吃掉他。也不知他究竟活下来没有?”每次讲到这儿,爷爷的声调都会变得异常沉痛起来,“同样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可恨的战争,却让我们都得承受身心的极度痛苦。我也是迫于无奈呀,我对不起那个中国少年。”爷爷讲不下去了,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去。
“爷爷,您说的那个少年正是这位姑娘的爷爷。”友和说道。
爷爷震惊了:“他没死?他没死!谢天谢地!我心灵的罪孽总算减轻了一丝。我要去中国,我要当面向他谢罪,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瞑目的。”
“爸爸,这恐怕不太合适吧。他们一定不会原谅你的,并且会羞辱你的。”小野劝阻道。
“不,就算是被他们羞辱我也心甘情愿。这也是我罪有应得。”爷爷分辩说,他老泪纵横,“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良心不安。以为将要带着这个遗憾入土。现在上天开眼,给我这个机会,哪怕是历尽千辛万苦,我也要完成这个心愿。”
友和劝慰道:“您就让爷爷去吧。东史太郎他们的手上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善良的中国人民尚且原谅了他们。爷爷和他们比起来,那件事情简直就是微不足道,而且我的爱情现在掌握在爷爷手上。如果林寒冰的爷爷肯原谅爷爷,那么我的事情还有转机,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撇开我和林寒冰的事情不说,爷爷的心愿能完成,也算是大功一件吧。”
爷爷点头赞同,爸爸却犹疑不决。惠子见他们不说话,插进来问儿子:“她有日本姑娘那么温顺吗?”
“妈妈,她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您见了肯定会喜欢的。”友和回答。妈妈哦了一声,略为放心了些。
爷爷是否去中国庐山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未定下来,全家人都卷入到这件事情中了。过了些日子,友和先去中国了,毕竟学习要紧。临行前,友和期待的望着爷爷,爷爷理解他的心情,说:“去吧,去吧,爷爷迟早会去的,不去爷爷死不瞑目啊!”
次郎的卧室.
柔和的灯光下,次郎摸索着从柜子里找出一本日记,他慢慢地翻着泛黄的纸张,陷入了对往事痛苦的回忆.
1938年.
他还是一个娃娃兵,入伍没多久,随部队驻扎在庐山附近的南浔铁路边.这天,一个名叫中村的老兵跟他们几个娃娃兵吹嘘,说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实际上是出去探路,扫荡.
他们一路威风凛凛,路过的村庄都关门闭户,中村带着他们踹开了几户农家的大门,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大家饿着肚子来到了庐山脚下,这儿离据点较远,老百姓正在地里忙活着,看见他们一行人便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躲到家里去了.
村口有一对姑嫂,来不及逃走,被他们追上了.眼见逃不掉,这对姑嫂决心拼个鱼死网破.农村姑娘天天下地干活,身板儿挺结实的.嫂子对小姑说:"被他们糟蹋还不如一死,咱们拼了吧!"她对小姑使了个眼色,两人装做害怕的样子向后退去,转过一个墙角,中村得意地扔掉枪,狞笑着向她们扑去.
姑嫂两人从地上操起扁担,朝着中村劈头盖脸地抡下去,中村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接下来的几扁担打的他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姑嫂两人夺路而逃,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几个娃娃兵被两个中国女人的勇气吓傻了,呆若木鸡,好半天才想起开枪,早就没了目标.
次郎惊魂未定,颤抖着说:"我们赶快回去吧,"
几个人一溜烟地跑回据点.队长听了他们的报告,火冒三丈,狠狠地扇了他们几个耳光,恶狠狠地说:"笨蛋!胆小鬼!一群蠢猪!简直不配做日照大和民族的子孙."
他下令召集部队,进行疯狂的扫荡报复.临行前,他对几个娃娃凶神恶煞地下令:"等下给个机会你们练练胆子!"
部队浩浩荡荡地向庐山脚下开近,奇怪的是老百姓都不见了,但是灶中的柴火还有余烬,应该没跑多远.
一个没跑掉的村民被抓来了,他战战兢兢地说村民门都躲进了庐山石门涧.
"带路!"队长凶狠地将手一挥,那个汉奸毕恭毕敬地一路小跑着,将这群豺狼引向了目的地.
这群红了眼的日军是如何丧心病狂地屠杀百姓,次郎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刀光之处,鲜血四溅.次郎一直是低着头不忍看的,直到队长命令他们几个娃娃兵去刺杀人靶子.
次郎被拉到一个少年面前,在队长的威逼之下,其他的几个娃娃兵都动了手,只有次郎下不了手.队长扇了他几个耳刮子,逼着他动手.
次郎端着刺刀的手直哆嗦,他勉强自己抬头正视那个少年.少年的目光令他不寒而栗.那是一双充满了绝望与愤怒的眼睛,他死死地盯着次郎,让次郎的心都在发抖.他安慰自己,反正这个少年逃脱不了一死,不如让我捅上几刀,不往要害处捅,也许还能救他一命.他的思想反复斗争着,终于一咬牙一闭眼,刺出了第一刀---
"我一定要去中国,一定要亲自去向他道歉赎罪,一定,一定,谁也不能拦住我----"次郎两眼紧闭,下定了决心.
寒假过后,很多同学已经开始忙着找工作了。他们设计求职简历,到处参加招聘会,忙的不亦乐乎。林寒冰仍然埋头读书、绘画,她的理想是报考庐山管理局的公务员。在林寒冰的眼里,北京、上海、深圳那些大都市都比不上庐山牯岭这座山中之城。它清新的空气,优美的环境,闹中取静的氛围,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人陶醉。她爱庐山,她是庐山的女儿,怎么会舍得离开这座生她养她的世界名山呢?
林寒冰与田中友和的风波已经为室友所知晓,大家也一筹莫展,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李莉、孙晨都认为不必太介意友和的家世。李莉不解的说:“既然接受了田中友和这个人,为什么接受不了他的身份呢?他是日本人不错,可他又没有杀过人,没做过对不起咱们中国人的事来。这样恩怨何时才有个了结呢?”
孙晨说:“爱情无国界嘛!你有何必太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呢?它不过是一个人的附加符号而已。说到家族世仇,罗密欧与朱丽叶该是典型的例子吧。他们愿意用爱情,用生命来换取两个家族的和解。”
“这不具备可比性,”林寒冰平静地说道,“具体情况不一样。这既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也不是简单的国家仇恨。它是双重的,让你无法摆脱。你的心灵得不到超然的释放,你无法忘却这一切。只要你记住一天,你就不会有幸福的感觉。”
一向不太爱说话的王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从感情上,我很同情你们的遭遇,也希望爱情的力量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从理智上,我还是觉得分手是最佳选择,既然你心头的那团结解不开,那就不如忘却它,免得将来更痛苦。”
林寒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室友们见此情景也不便多说什么。毕竟毕业在即,自己的工作都没有着落,哪有那么多的闲心去管人家的事情。李莉爱莫能助地摊摊手,就忙着上网搜寻求职的事情去了。
冬去春来,庐山已然换上了艳丽明媚的春装。林寒冰与田中友和的感情却一直处于最低潮,久久不能复苏。两人也仍然保持联系,友和的热情不减,无奈林寒冰却始终平淡,不喜亦不忧,让友和每次不免以长吁短叹结束。
五月的一天,友和打来电话,说他的爷爷与父母已经自东京启程,不日将到达庐山,去林家谢罪。林寒冰虽然早就听友和说起此事,这回接到确切的消息,还是不免吃了一惊,拿着话筒怔怔地站在那里。那边友和说:“林,如果你的爷爷肯宽恕我的爷爷,那么让我们重修旧好,行吗?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又多么痛苦。爱一个人,爱的那么辛苦,最终却被一种无形的障碍挡住了去路。诚然,你爷爷一家是战争的受害者,可是,我和爷爷何尝不是受害者呢?爷爷为人所迫,去做自己深恶痛绝的事情,他的心也在流血啊!而且这么多年来,他的良心一直在遭受折磨。难道这一切没有一个尽头吗?林,答应我,好吗?”
这边,林寒冰握着话筒,轻轻地嗯了一声。放下话筒,她觉得自己眼睛潮潮的,为自己,也为友和。
庐山的林家,自从母亲接到林寒冰的电话后,家里就不安宁了。爷爷先是态度坚决地表示不肯见小鬼子,过了几天又突然松口,说同意他们到庐山来。林云灿心里有几分紧张,他预感父亲的变化是有原因的,说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不管是盼望还是害怕,这一天还是到了。一大早,林寒冰就等候在九江长途汽车站,田中一家都是从武汉过来的。
出站口,友和搀着爷爷往这边走来,两旁是他的父亲、母亲。爷爷次郎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身板还算硬朗。父亲王小野提着一个旅行箱,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服,雪白的衬衫,系着一条鲜红条纹的领带,表情严肃。母亲惠子长的很清秀,虽然不算很漂亮,但是一举手一投足尽显日本女性的温柔,她穿着一套紫红的套裙,端庄而稳重。
田中友和穿的是休闲衣服,林寒冰穿的则是一袭粉红色的长裙,恰如一朵春花迎风绽放,显得清纯而秀丽。见了面,林寒冰伸手与友和握了手,然后与其他人打招呼。她那甜美的浅浅一笑
,让次郎心里略为放松了一些.小野对林寒冰点点头,微微一笑,惠子则冷眼打量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庐山姑娘.
为次郎的身体着想,林寒冰打的从通远上山,走南山公路.这条路较之北山公路要舒缓的多.放眼窗外,庐山满目青翠,偶尔有一些不知名的山花艳艳的开放着.田中友和搭讪着:"庐山的温度比山下低好多,春天都来的晚好些."
"是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曾在□□写过一首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说的就是这种景象."林寒冰微笑着说道.这三四个月来,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现在她心里很矛盾,不知这段恋情是该继续还是结束.她觉得田中友和也很能让人理解,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绝情了.所以她尽量让自己回复到初见友和的那种心境.
友和的心里却不是如此想的.他满心欢喜的以为林寒冰这边已经没有问题了,问题在于她的爷爷.只要两个人相爱,什么问题都难不倒他们.
过了一会儿,飘渺的云雾笼罩的庐山群峰若隐若现.春天的庐山如梦如幻,青翠欲滴.这样美丽的景象,作为庐山人的林寒冰一年不知见过多少回,这一回却让她心里很不踏实.是啊,家人会怎样对待田中一家人呢?她心里没底,也无法预料.她不由轻轻地吟诵起一首唐诗:"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处,入云深处亦沾衣."
友和听了.问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没什么,就是说春天天气多变,即使不下雨,来到深山,衣服同样会沾湿.所以不要因为天气稍有变化,就打退堂鼓准备回去."林寒冰很平淡地回答.友和却觉得话里有话,不禁苦苦思索起来.
田中次郎贪婪地观看着车窗外的美景,一边感叹道:"变化太大了!"小野和惠子面无表情,不过他们的内心并不平静,恰如波涛汹涌.是啊,此次上庐山,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呢?
车子在林家附近停了下来.友和搀着爷爷,惠子和小野走在后面,林寒冰在前面带路.大家各怀心事地走在石条铺成的台阶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行人走进院子里,林寒冰的心已经开始嘭彭乱跳了.轻轻地推开门,爷爷正坐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母亲见客人来了,立刻摁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林云灿与妻子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林寒冰对父母说:"爸妈,这就是田中友和的家人.他的爷爷,爸爸,妈妈."林云灿与妻子点点头,他们勉强笑了笑,冲客人们点头示意.林云灿招呼大家坐下,林母则赶紧拿茶叶,倒开水,为客人们沏茶.
林寒冰走到爷爷身边,极力抑制住激动说:"爷爷,田中友和与他的爷爷,父母都来了.他爷爷此行的目的是向您请罪,为自己赎罪."爷爷平日身体健康的很,今天却是颤颤巍巍地由孙女扶起来.他死命地盯着田中次郎看,似乎在寻找什么.林寒冰心里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她害怕爷爷过于激动,紧紧地搀住了爷爷的左臂.
次郎在孙子的牵引下,依次向林石龙以及林云灿夫妇鞠躬,小野与妻子也跟着行礼.然后他神色凝重地站在林石龙的面前,定定地看着林石龙.两人大约隔了一米远,突然次郎头一低,就往地下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友和也随之跪下来,为爷爷做翻译:"我爷爷说,他对不起您.这六十多年来,每次想起那不堪回首地一幕,他都深感内疚,不安.希望您能原谅他,否则他将死不瞑目."说完这些,友和惴惴不安地望着林石龙,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田中次郎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诚恳地说道:"林石龙君,对不起!"然后低着头一动不动地跪着.
林石龙只是慢慢地大量打量着眼前这位与他同龄的日本老人,并不说话.空气一时凝固了.林云灿劝道:"爹,您就给句话吧.人家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看在人家诚心诚意的份上,您就宽容一点吧."
林寒冰也委婉地说:"爷爷,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也跟您一样痛恨日本鬼子.如果换了其他人,我肯定连门都不会让他进.可是凭我对他的了解,友和的爷爷并不是那种穷凶恶极的人。假如您肯原谅他,就让他起来吧."
爷爷终于说话了,他用右手指着次郎,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小鬼子,你终于知道错了!你以为一句对不起我就可以原谅你们吗?你们杀了我爹,杀了我的三个哥哥,污辱了我的姐姐,这罪孽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吗?你们知道吗?一家四口命丧黄泉,剩下的孤儿寡母度日有多么艰难吗?我可怜的母亲,一天之内失去了丈夫和三个儿子,哭瞎了眼睛,半年后就过世了.我可怜的姐姐,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在新婚那天变成了精神错乱的疯子,年纪轻轻就撇下儿女走了.家里就剩下我和寡嫂,侄子,那日子苦的不能谈心.我嫂子前年去世的时候,嘴里不念叨儿孙,就只是不住嘴地骂畜生,畜生.你们这帮畜生,,两只脚的畜生,还晓得什么人性?现在为了自己良心上的不安,为了自己进土时瞑目,还要在我这个苦人儿,在我这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头子心窝上再扎一刀.你们还是人吗?------"讲到这儿,爷爷已是声嘶力竭,干枯的眼窝也溢满了浑浊的泪水.林寒冰泪流满面地劝着:"爷爷,别说了,说多了伤心."
爷爷却是激动异常,继续数落:"你们这群豺狼,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要想原谅你们,还我的父兄来,你们有本事就还命来."
"爷爷,人不是他杀的,他当初也没有想要置你于死地."林寒冰轻声说.
"冰冰,你怎么替他说起话来了.当初我都是怎么教导你的.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我死都不会原谅的!"爷爷更激动了,身体在颤抖,面色突然大变,就往地上倒去.
林云灿眼疾手快,和女儿一起架住了他."快打120,爹不行了."林云灿急得大声叫妻子.林母手忙脚乱地跑到电话机前,接通了电话.林云灿与女儿一起把林石龙慢慢扶到沙发上,他不停地替父亲捶背揉弄胸口,但是无济于事,老爷子明显地不行了,目光呆滞.林云灿急得头上直冒汗,却又回天乏术,只能耐心地等待着救护车.林寒冰则哭得泪如泉涌,她不停地说:"爷爷,是冰冰害了你.爷爷,你醒醒吧."
次郎一直跪在地上,眼前的突发事件让他猝不及防.他设想过许多种后果,想过自己可能会受到的羞辱,但没有想到事情会弄巧成拙.林石龙不仅不原谅他,反而会因为他而离开人世.这样自己的罪孽岂非更加深重?想到这,他无力地瘫软了.友和赶紧拽住他,一边喊爸爸帮忙.小野赶紧奔过去,两个人扶着他坐在沙发上.次郎浑浊的双眼一直紧紧地盯着林石龙.看见林石龙的情形不妙,他的心里也如刀绞一般.他喃喃地自语:"对不起,对不起."
友和有点懵了,他恨自己头脑简单,把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什么重续前缘,那不过是他的一相情愿.林家在战争中所遭受的苦难太深重了,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殆尽.现在自己好心办成了坏事,局面搞得如此糟糕,他的希望又将变做泡沫了.友和不觉眼眶湿润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竭力抑制住了.
救护车来了,林家人与医护人员一块走了,留下田中一家人待在客厅里.
"爸爸,您带着爷爷先走吧,我留在这儿."友和掩饰住内心的伤痛,平静地说.小野点点头.
"友和,这样行吗?"妈妈惠子担心地问.
"不要紧,他们一家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友和安慰妈妈.出门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交代了司机几句.爷爷在小野夫妻俩的搀扶下,脚步蹒跚地离开了林家.友和考虑到父母并不精通汉语,临时改变了主意,把他们安排在一家宾馆住下,自己则打的直奔庐山医院.
庐山医院内,友和找到了林寒冰一家人.母女俩正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林云灿满脸焦虑,心神不宁地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看看时间.见友和来了,他问了一句:"你来了,你的家人呢?"
"叔叔,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好了.今天这件事,我真的很难过------"友和一脸的歉意.
"算了,别提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知道你也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谁都希望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唉------"林云灿叹了一口气.
林寒冰默默地流泪不止,友和走过去,递了一包面巾纸给她.林寒冰接过去,低下头任眼泪肆意流淌.友和揽住她的肩,她也不答话.
抢救室的门开了,大家围上去,医生一脸的疲惫:"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抢救,但是很遗憾,没有成功.请家属节哀顺便."林云灿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伤心,表面上还是很平静.林寒冰却站在那半天不动,友和扶着她.两个人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安的等待着大人的发落.
友和怯怯地问:"叔叔,我能帮上什么忙?""不用,冰儿的爷爷或许不希望你在这帮忙.你的一片心意我们领了.友和,不要太自责了,还是送你的家人下山去吧."林云灿说完,拿出手机开始通知亲属.
友和理解林云灿的意思,他说了一番抱歉的话,林母也建议他不必参与此事.友和坐在长椅上考虑了一阵子,决定还是尊重他们的意见.临走前,友和牵着林寒冰的手,把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幽幽地说:"林,我走了.过一段日子我还会来找你的,,你欢迎我来吗?"林寒冰抬起头,迷惘地望着友和那英俊而温存的脸庞,轻声说:"到时候再说吧."友和拥住她,在额上吻了一下,松开手咬咬牙走了.
下山的路上,爷爷次郎的情绪很低落,他不停地问友和:"爷爷真的罪孽深重,到了不可原谅的地步吗?"友和心痛地说:"爷爷,没有那么严重,您不要一辈子背着这个沉重的包袱.真正的罪人是东条英机他们这些战犯.战后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是战争的阴影却祸及到了我们这些无辜的百姓.它折磨了您六十多年,也毁掉了我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