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益——冬（初稿）》穆兰花

3、3

　　同学聚会的次日，天澜从沉睡中被闹钟叫醒，昨夜乱七八糟地梦到了很多东西，醒来都已经忘记了，头却有些痛。程天澜喝酒还从未真的醉过，至多只是微醺而已，倒不是说她的酒量有多好，而是她十分清楚自己的酒量有多少。她喝酒从不过量，就像现在的她从不做力所不及的事情。

　　昨天晚上，天澜和王凡一起走的，天澜的本意是要先把醉醺醺的王凡送回家的。说到也奇怪，王凡都已经醉到呕吐不已的程度了，还要坚持先送天澜回家。天澜想到这莞尔一笑，有机会要好好取笑一下他的这种“骑士风度”——一边说“我没醉”，一边还说“我送你回家”。真是奇怪的“骑士风度”阿！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一个模糊的片断闯进入她的脑海。昨夜，在她扶王凡坐进出租车的时候，李承平隔着人群一直在看着她。那样幽暗难懂的眼神！“stop!”天澜咬着嘴唇，这样对自己说——“一切都已过去。”

　　下一分钟，天澜就已经起床，一边梳洗一边想着今天要做的事。其实也不用刻意安排，昨天，张宁说今天晚上去她家吃饭。这之前，她会呆在家里陪父母。

　　“澜澜，你起来啦！昨天睡地挺晚，我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哪！”天澜的母亲擦擦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已经五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不过精神还好。这唯一的女儿就是她宝贝，无论天澜走到哪里都牵着挂着。

　　“母亲当年也是一个美人。可见红颜易老，青春易逝，担什么虚名都是没用的，只有珍爱自己的人是真的”，天蓝暗暗叹息着，嘴里却应道，“没事儿，我一会儿陪你买菜去。”

　　“那好，你快收拾收拾吧！最好中午在你爷家吃完饭还能回来睡一会儿。晚上是不是还要去张宁他们家啊？”

　　“是啊，不过应该能回来挺早的。”天澜边说边加快了洗漱的速度，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过年就好象打仗一样，一样地需要速战速决地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也一样需要运筹帷幄地走亲访友，毕竟哪一家问候不到都是不好的。

　　“没事儿，实在不行你就住他们那儿吧！一天也没什么。”听了这话，天澜抬起头对上的是母亲关切的神情。

　　“不了，妈，再晚我也得回来啊！再说我也不惯住别人家。”天澜知道自己是亏欠母亲的，她想起从前的任性就总有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李承平，他是个孝子，若是没有和他的交往,自己还会是那个任性的孩子，不会珍惜这样的亲情。想到这里，天澜忍不住苦笑，她不明白这一天是怎么了，许多年都没有想起的人为什么会一天里这么多次出现在脑海，仅仅因为他回来了么？

　　时间总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走着，这一点天澜早就知道了，因为她既知道何为白驹过隙，也尝过什么是度日如年。

　　傍晚，在约定的时间，天澜准时到了张宁家。

　　张宁和房琛的新居不大却很舒适，虽有点乱，却很温馨，白和深绿相间的色调带给人一种轻松感。将手袋放在玄关旁的柜子上，天澜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曾经要求的也不过如此。张宁有些看出天澜的心不在焉，却也不多问，径自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吧！菜都摆好了，都是些你喜欢吃的。”

　　“哇！这么多好菜!老大，你还真是挺有心的嘛！”天澜有些夸张地说，然后故作垂涎状。 “请问这些菜是老大你亲自下厨做的啊，还是姐夫做的？”一副笃定张宁不会下厨的样子，天澜又接着问道。“天澜啊，我们这儿刚搬来还没有煤气呢！就在旁边的酒店叫了这几样菜，你尝尝看，他们手艺如何？”为了给爱妻解围，房琛笑道，一副新好男人的模样。他的笑容让天澜想起了Ocean, 她在非洲工作时的同事，每天下班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就是他——家里有他的妻在等他回家。每当那个市场部的新人提起他的小娇妻时候就会露出像房琛那样的笑容——天澜知道这种笑容是幸福，她曾经拥有却遗失以久的东西。

　　晚饭后，房琛要送些东西到他父母家，出了门。收拾了餐桌，张宁说：“要不要喝点什么？”
　　天澜知道，这句话一项是老大women’s talk的序幕。“喝茶好了”，天澜说，她知道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这两天你心神不宁的是不是为了李承平？”张宁开门见山地问。

　　“你看出来了？是。我想可能是多年不见的原因。”天澜也不回避，就这样径直答了，“不过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对你是从来都不隐藏什么的。现在，我对于他真的是没什么了，他对于我也是这样。”

　　“是么？当年，你还是真的——”张宁慢慢说道。不过还没等她说完，天澜就打断她，似笑非笑地说：“难道我现在是假的了？”不过，这样的问话里却含着某种不知名的激愤，好似对着某个人，又好似对着自己。

　　张宁对她的打断也不以为意：“我是说当年你很真，对自己亲近的人什么都会说，什么情绪都不会隐藏。可是现在你变了，你笑的时候越多，你的真性情就隐藏得越深。我不觉得这样的变化很好。”

　　“当年的我还是不懂事的小姑娘，自然是天真得很了”，天澜嘴里说的是负气的话,神态上却又让人觉得她是不在乎的， “想什么就都跟人家说了，最后让别人拿这些真心话来定我的罪。”

　　“天澜，这么多年你还在忌恨么？”张宁叹了口气。

　　“不是忌恨”，天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将自己隐藏在了茶雾的后面，“你知道么？我曾经后悔过，我找他去说，希望我们能再一次好好经营我们的感情。可是他拒绝了。”隔着茶雾，张宁隐隐看到天澜的笑。

　　“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才能看清的，”天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两个月中才出现的。当时我的我真的很愚蠢，就以为这段感情是葬送在我的冲动之下，竟然还想挽回。其实，即使不是我提出来，迟早他也是要提出分手的。那么，结局就是一样的了。如果他爱我，他就不会一再推托不让我过去陪他。还有那些冷淡的言语，当时我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也是忍不了的。再说了，世事不过如此，环境对于爱情的影响会超出人们的想象。”

　　“看起来就是爱情在时间中淡漠的老套故事了？不过——”张宁好像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是，的确是这样的”，天澜却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我的过错也不比他少，他不能容忍我也是很正常的。那时我还是个任性的女孩子。”

　　“公道些说，的确是这样的”，张宁带着深思的神情，“不过你当时也是太小，而且几乎就没有你们两人独处的时间。”

　　“请不要再说了”，天澜对老友用个“请”字，这在她来说就是很严厉的语气了。张宁也很知趣的没有再说下去。她知道，有些矛盾连说也是不能说的。

　　“往事如烟，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我可能已经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天澜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定定地看着张宁，“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问什么要提起这些旧事呢？”

　　“今天他打电话来。”

　　“做什么？”

　　“问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听到这话，天澜差点大笑起来——这算什么？关心旧情人么？不过，她也仅仅是差点，表面上，她还是一派的镇定自若，“是么？我过得很好。”

　　“我是这样说的没错，可是就我感觉来说，你过得不好。”张宁也很镇定，也不怕她这样说会惹怒了旧友，“因为你已没有了真心。”

　　“那是因为还没有遇见对的人”，这回天澜是很认真地对张宁说。转瞬间，那样的气势烟消云散，又是那种不以为然的笑，天澜说道：“我和他分手的时候，他说以后还可以做朋友，而我说我不是那种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情人的人。可是现在，我也是他的朋友了。这样多好。”

　　张宁也不再劝什么，她不知道天澜这样说是为了说服她，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那一夜，天澜睡得很早。在梦中，她好像又回到了他们面对面谈分手那天，她带着笑对李承平说：“请你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