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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御前侍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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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御书房出来,徽临便拦住了我的去路。“你给我站住。”
我抬起眼皮,瞧着徽临。转身,“参见八王爷。”说着就要跪。
“你干什么!”徽临一把把我捞起来,我轻抚淡紫色金丝边长袍的袖管。
“攥着拳头干什么?徽延是不是打你了?”
我紧紧攥着通红的手心摇了摇头,“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徽临死死抠开我攥得紧紧的十根手指,一瞬间眼底多了一层薄雾,“现在就这样,你要真成了他的御前侍卫,你的脑袋天天顶在刀刃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冰凉的手掌轻轻地按在我的手心,暂刻缓解了我手心的疼痛,我抽出了手臂。抬眼瞧了徽临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夕阳的映衬下,一张白皙的玉面线条刚劲有力,锋利的剑眉下,是一汪深色的眸子,像一滩墨水,弄得匀不开。徽临确实有帝王之相,只可惜生错了时间,在同样出色的徽延和徽临中,徽临只是皇上的侧妃,断然没有封王的道理。
我轻轻收回了目光,向前走了两步。徽临注视着我全身淡紫色的锦袍,看着我微微颤抖的双腿。
“他不止是打了你的手心?!”
徽临果然心思细腻,我尽力挺直的双腿顿时感觉没了力气,差点歪倒在地。“不用你管。”我咬着牙,忍着痛向前走去,“衣服我都领好了。”
徽临“……”
纪公公揽着拂尘一溜小跑地追了上来,“子衿大人,皇上吩咐,请稍等片刻,轿子马上就到,送你回府。”
“有劳纪公公。”我优雅地回礼。这下简直太好了,我若是还骑着门口那匹黑鬃马,一路颠簸回府,已经打得伤痕累累的屁股一定会被颠得皮开肉绽。
“我送你。”
“不”字还未说出口,徽临便扶着我的胳膊,一把把我推进了刚刚停下的轿子。徽临解开了我的黑鬃马,三步蹬马翻身跨了上去。“回去不急,你们小心走着,别太颠着大人。”
“是。”轿夫回了话,一批人马缓缓朝着太傅府中走去。
太傅是我的父亲,徽延和徽临是大梁国(此处历史纯属虚构)的四皇子和八皇子,父亲是他们小时的老师,自四皇子登基之后,我的父亲便告老还乡“退休”在家。即便如此,徽延还是十分敬重我的父亲,府中全部设施以及牌匾还有待遇全部按照“退休”前的待遇。徽延和徽临也时常探望我的父亲。
我叫落子衿,和徽延还有徽临一同长大,一同上书房,关系自是无比亲密,如兄弟一般,我纵有一身武艺,还有一肚子墨水,爹总在文官和武官之间犹豫,又想让我朝着内阁大学士的方向迈进,又想让我带兵出征,去当个大统领。
我都没有兴趣,我喜欢新鲜和充满刺激。对于徽延,也就是当今圣上,我有说不出的复杂的感情,几年前,爹爹因为文字狱被先皇牵扯进去,徽延为了保他的老师费了百番周折,一连七七四十九日在先皇御书房跪候,每日每夜替爹求情,我知道,他为了爹爹,也为了我。朝廷之上,徽延也是不顾朝臣的群谏,坚持力保太傅大人,惹得先帝勃然大怒,当庭杖责六十,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当朝太子大庭广众之下被杖责,也是头一次。
最终,文字狱的事件被查清,爹有幸躲过一劫,继续做他的太傅,然而这个恩情,我们落家却深深记住了。
很快,我回了府。“茉莉~”我张口便唤。
从府中慌忙奔出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青年,模样俊俏,一身的绿衣,白皙的面庞,嘴唇如血玫瑰般地红润。
“是陌离啦……”少年扁了扁嘴,伸手扶了我下轿。
“呀,八王爷,恕陌离有眼无珠。”与陌离一同伸出的便是徽临的胳膊,陌离抬眼,吓得立刻双膝跪地。
“起来罢,去秉太傅,我来看他了。”
陌离撂下我忙起身回话去了,我静静地看着徽临。忽然,身子被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
徽临瞧着我迅速爬上两团绯红的玉面,轻轻抿了抿薄唇。“你别逞能了,身上有伤,我抱你进去。”
“你放开!”我使了内力一把翻了徽临的手腕,徽临吃痛,被逼得后退两步,但还是轻轻放我下来。
我把身上的衣服拉拉平展,“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时候。”转身迈上了台阶。
“我回来了。”我站在大堂,随手捡起桌上的一盘花生米,一颗一颗扔进嘴巴里。
“落子衿,没规没据,回家都不向爹行礼。”老爹摇摇摆摆从内室走出,看样子,好像又喝了不少酒。
“见过爹爹。”徽临的目光如烈焰一般向我袭来,我感到了耳边的灼热,站直了身子,双手作揖,微微颔首向爹爹问好,顺便瞟一眼徽临,摆个造型看看而已,太傅大人心胸豁达从来都不计较。
“见过太傅大人。”爹爹是徽临的老师,徽临单膝下跪。
“快请起。”爹爹满身的酒气,幸亏头脑还清醒,没有把徽临当成是我。
我依旧站着,看着徽临做好礼仪,入座大堂中间的太师椅,便扶着爹爹坐在了徽临旁边。顺便拨开老爹的嘴巴把自己手中的花生米塞了几粒进去。
“唔唔……好吃。”老爹嚼着花生米,看着徽临。徽临一身玄色蟒服,腰间是丝质得锦带,中间金子镶边,一颗上好的和田玉镶嵌在其中,一头墨色的长发用玉冠束起,举手投足之间便是与生俱来的王侯之气。我依旧垂手站在老爹椅子旁边,一来老爹说什么话,我可以稍微提醒几句,万一酒劲儿上来冲着徽临,来,不干了这碗酒就不是好汉,这种话语说出来,我也好打打圆场。二来我实在坐不得,徽延在御书房拿了上方宝剑的剑鞘冲着我一顿猛揍,现在身后一定是一片青紫,痛得厉害。
“我听说……咳咳!”老爹轻咳了两声,忽然想起来什么,冲着门口喊道,“落子鸿,给我传家法,把落子衿给我杖打二十!”
“什么?~!”我手中的花生米滑落,在地上蹦跶了一个圈。老爹对面坐着的徽临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十几日狩猎,这才刚刚回府第二天,去了个御书房,家里的炕还没有暖热,这就开打。
“慢着!”我后退到屏风。“衿儿冤枉,老爹,莫不是你喝多了,怎么刚回来就打我?”
“没喝多!子鸿呢?”老爹探起身子向门外张望,大哥落子鸿拎着藤杖进了大堂,向八王爷徽临下跪行礼。旁边还跟着跪了屏声凝气的陌离。陌离手中抱着一人多长的长凳,满脸的忧郁。
“你们起来吧,太傅大人。”徽临开口。
“让王爷见笑了。”老爹站起身。“陌离,把你主子跟我牢牢按着,子鸿,给我狠狠打。”
陌离没动,抬眼瞧了瞧老爹犀利的目光,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子衿……”
不会是真的吧?我低头看着老爹的目光,坚定而凛冽,不像是在开玩笑,又开着大哥一脸地莫名,我也不想让大哥和陌离为难,放下了盘子,缓缓走到长凳前,一撩淡紫色的衣摆,俯了上去。
“先生,你为什么打他?!”长凳上的我,抬眼瞧着徽临扶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我知道,徽临一定急了。别说徽临急,我也急了,凭什么打我!?不过我还是心里疑问了一下,老爹的脾气,好的时候随便你上天入地,真要到了动家法的时候,八头牛都拦不住。
我抬头,瞧了瞧老爹,一副冰山一样的表情并不说话,我好可怜啊……我心里暗自叫苦。
落子鸿举着藤杖走到我的身后,轻轻地把我的上衣后摆往背上撩了撩,啊,陌离第一时间惊叫了起来。“少爷身上有伤。”
大家定睛望去,只见我白色的亵裤上已经渗着点点血迹。
“子衿,你……”徽临站了起来。
老爹眯着眼睛,认真地看了看,又认真地对大哥说,“换成板子,继续打。”
老爹还是心疼我的,以我现在的样子,用不了几藤杖必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是,换成了板子,又有什么卵用呢……
落子鸿犹豫了一下,低头应是,取了一米多长的板子,拖到了我的身后。
“啪!”第一声板子下去。我立刻疼白了小脸,修长的手指紧紧抠着木凳的前端,板子,也很疼。
“别动!”大哥打起人来,便是最严厉,我们几个小的,都怕大哥。我尽力调整了呼吸,控制住了我正在瑟瑟发抖的身体。
“啪啪啪……”板子接二连三地砸了下来,一下又一下连着我的心,喉中便是一阵又一阵地腥甜。
“够了!”
我透过汗水打得湿哒哒汇成几捋的长长的睫毛,看到了徽临的裙摆,徽临正站在我的面前向老爹作揖。
“徽临不知子衿犯了什么过错。还请太傅大人海涵,算我替他求个情,子衿身后想必已经皮开肉绽,希望大人饶他一命……”
老爹慌忙向徽临走来,“八王爷莫向老夫行礼,老夫着实不敢当,只是落子衿这个小混蛋居然拒绝了当御前侍卫,违抗圣意惹得龙颜大怒,宫中传信到老夫耳朵里,老夫实在气不过,便出手教训。”
趴在凳子上的我虚弱无力,听到了老爹的一席话,激动地嗓子一紧,一口血吐了出来。
“子衿。”大哥蹲下了身子,用他雪白的袖子替我擦掉了唇角的血。“你没事吧……”
徽临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那里可怜地我。又转回头,“不知道太傅收到得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我弱弱地抬起头,嘴巴半张,想说什么,只觉得声音沙哑,一句话说不出口,我看着徽临的裙摆,又看着老爹满面的愁容。此时此刻,我只想说,那个太监,去你麻痹,过没过普通话二级听力,不懂滚回去复习。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