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记我爱你》蔺殊白

5、早安晚安

　　2010年冬，枫叶国

　　夏梦初清早被吵醒，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领会到对方的幽默。她直愣愣的看着贺忻进屋，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一阵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刚要关门，另一只手撑住了门边。
　　又一个人挤了进来，嘴里喊着：“先别关门！还有行李！”一个白净的青年站在梦初面前，一双凤眼水盈盈的，教人一见难忘；脸上笑容无邪，左耳的钻石耳钉却让他显得有点轻佻，“你好啊，我叫陆轩轩。”

　　捧着一烧杯热牛奶，梦初头发凌乱的揽着毯子蜷在沙发里，默默地看着贺忻跑上跑下的收拾。昨天只不过跟他提了一句找室友，今天就把自己搬来。如果这是一个学长炽热的助人为乐之情，那她快要被烫死了。
　　还有这个陆轩轩。看着他相当有自助精神的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又大剌剌坐在自己旁边，梦初感到很不爽。
　　“哈哈！用烧杯喝牛奶,你在cos凌波丽？”陆轩轩注意到夏梦初皱眉撇嘴的神情，赶忙说道：“我习惯喝凉的牛奶，没关系哒，不用加热。哈哈哈…”
　　夏梦初心中的WTF已经策马奔腾了。好久没见过这么搞不清状况的人，一时记不起该如何应付。酝酿了几秒，才不无讽刺的说到：“要不要给你配上三明治和咖啡啊？”
　　“谢谢啦～先搬东西，等会再说吧。”陆轩轩还是笑的天真无邪。
　　夏梦初一个白眼翻到了后脑勺。
　　“他干嘛这么急着搬进来？”两个人沉默许久，梦初才想起这个关键问题。趁着贺忻在楼上收拾，正好从别人嘴里打探一下情况。
　　“哎呀，贺忻没跟你说么？！他昨晚跟女朋友分手啦，连夜就要搬出来。”
　　“分手？”
　　“是啊。他回家的时间不对，正好撞见…”感到身后两道寒光迫来，陆轩轩吐了吐舌头，赶紧收住声。
　　贺忻的表情比室外的空气还要冷上三分。他狠狠瞪了陆轩轩一眼，径直走到梦初跟前，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压一付一，这是两个月租金。”
　　“你这算强买强卖么？我好像还没答应把房子租给你。”虽然知道八成是哄不走他，但梦初觉得气势上不能输。况且他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自作主张的大清早把行李都带来了，本身就是失礼又无理。
　　“来的仓促，打扰了你休息。我道歉。”贺忻顿了顿，又说道：“但的确是紧急情况，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我打过你电话，但关机了…”
　　看他诚恳的态度，想起贺忻前一晚还说起自己的女友，今天就分手了…梦初感到一丝凄然。她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下去，收下了信封转而问贺忻饿不饿，冰箱里的食物请他自便。说完自己上楼关门睡了。换作几年前，梦初绝不会放任两个刚刚认识的陌生男子在自己的房子里溜达，自己心安理得的睡觉。然而在枫叶国待久了，如今对同胞的信任就建立的很快。“他们不像坏人”，这样简单的理由足以让她放心。
　　而事实上，贺忻和陆轩轩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人。
　　两个人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挪上楼后，陆轩轩想提议出去吃点东西，可是贺忻全程板着脸一言不发。陆轩轩看这情形也不敢造次，只好扁着嘴继续替贺忻开箱。不多一会儿，五脏六腑就开始奏乐了，先是小号吹起来嘀嘀嗒嗒，紧接着打击乐器加入轰轰隆隆。楼下飘来的面包香让陆轩轩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但他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一到厨房，果不其然，真有烤好的面包放在桌上。夏梦初穿戴整齐，挂着围裙在灶台边煎鸡蛋还有培根。未等轩轩开口，夏梦初就发出邀请：“让他一起下来吃早饭吧。我做了三人份。”
　　贺忻心情糟透了，本来不想见人。可自己突然搬过来，本来就给人造成很大不便，现在房东不但没把他拒之门外，还主动伸出橄榄枝，实在没有不接的道理。因此磨磨蹭蹭的下了楼，加入了早餐。
　　一桌子人各有心事，除了寒暄客套，一顿饭没说几句话。饭后夏梦初简单一收拾，留下大门钥匙就出门上学去了。轩轩看贺忻吃饱之后表情略有和缓，才敢说话：“你真不听她解释？说不定真是误会…姚曼婕不像是那种人啊…”
　　听到姚曼婕三个字，贺忻腾的一下站起来：“还想做朋友就闭上嘴。”
　　轩轩只好闭了嘴。

　　“地下室那个傻逼什么时候搬走？”大清早贺忻就气势汹汹的奔到厨房，质问梦初。转眼贺忻搬进梦初的隔壁已经两个月有余，这里一切都很完美，只除了一样。
　　“早啊。”梦初看贺忻情绪激动，觉得莫名其妙，“他没说要搬走啊。”。
　　“OK，我换个问法，”贺忻深吸一口气，“夏小姐，你什么时候让他搬走？”
　　“为什么要他搬？他租金给的不低，把他赶走了，地下室很难再租到这个价格啊。”
　　“他、真、的、很、吵！每晚下半夜回来，一进门就放些乱七八糟的音乐，震耳欲聋。睡觉睡不成，作业又写不成，我就快发疯了！”
　　“学我，带耳塞啊。”夏梦初耸耸肩。楼下的小黑哥好像组过乐队，对于重金属特别执着。跟他交涉过几次半夜的“噪音”问题，都没有结果，夏梦初早已经放弃了。不是没想过让他滚蛋，但地下室的起居室和卫生间全套配置，令他十分看好，愿意出比市价高25%的价格租下整个地下室。现阶段梦初急需要钱，对于这个价格，实在无法拒绝。
　　“夏梦初！少跟我胡搅蛮缠！赶紧解决这个问题，他不搬我搬！” 贺忻忍无可忍的咆哮起来。多日来的睡眠不足和噪声污染，让他完全没法控制情绪。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搬？”夏梦初淡淡的说，边打开一罐牛奶。
　　贺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一表人材，知书达理，进退有据，而且还跟房东同是华夏儿女，血浓于水，居然比不过一个不修边幅，黑乎乎脏兮兮毛茸茸，没日没夜制造噪音和异味的外国人？！他有自己的打算，短期之内根本不想搬走，刚才那样说不过是为了逼梦初让那个傻逼滚蛋，而她，居然在钻石和驴屎蛋之间选择了后者？！
　　如意算盘落了空，贺忻一下卸了气。“Why？”
　　“你的房间很好租，昨天还有人看到之前网上的广告，打电话来问。”夏梦初已经开始一口一口的吃早餐，头也不抬。“你上午搬走，下午就有新人搬进来。”
　　贺忻又怄又气，偏偏无计可施，只好转身上楼。走到房间门口，还听到夏梦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哦，对了。这个月房租不退。”

　　第二天上午,梦初出门就看到了搬家公司的车。她心里没什么特别感觉，毕竟贺忻本来就是“不速之房客”，搬走也没什么可惜的，自己还可以白赚半个月租金。她心里盘算着，这次再发广告，一定要物色一个女生做室友。一整天的心情都很美好，直到她下课推开门——桌放着一打啤酒，贺忻正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
　　“你不是搬走了么？！”
　　贺忻没回答，只是盯着电视屏幕，耸了耸肩。
　　梦初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火速冲到地下室，果然！
　　贺忻一脸坏笑的侧耳听着梦初“噔噔噔”跑下楼梯，又用英语打了个电话，之后又“噔噔噔”跑上来。看着她一脸怒容的站在眼前，他清了清嗓子坐起身。
　　“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的房客赶走？！你知道我找这么个租客多不容易吗！你是不是疯了？！还有，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你说话呀！”夏梦初连珠炮似的咆哮道。
　　贺忻端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等梦初说完了才开口道：“我跟你反应过问题，你作为房东解决不了，我只好亲自出马。至于冒充你男朋友，也只不过是为了说服他搬走的一句‘急中生智’，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贺忻这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让梦初怒火更旺，她深呼吸了三次才好好的说出一句话：“十分钟之内带着你的东西消失，不然就等着警察带你消失。”说罢转身便走。
　　“等等。我道歉还不行吗？其实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地下室那人，他不仅制造噪音还吸大／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不赶他走无非是因为租金高，你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租客而已。除了他的问题，咱俩之间没什么矛盾，我在这也住的很好，你何必要一下损失两份租金呢？现在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贺忻小心的掌握着说话的节奏，“我来租下地下室。”
　　梦初本来已经走到了楼梯前，听到这句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你租？”
　　“对啊，他出多少，我就出多少，我还可以再加10%。”
　　“为什么？”
　　“我的房间不够大，有的东西放不下。别犹豫了，钱我都准备好了。”贺忻走到梦初身旁，把钱放到她手上，轻声说到：“别生气了，要做理智的决定。晚安。”

　　“有钱没处花，可以分给我啊！”陆轩轩坐在贺忻车上，两个人去本地最大的华人超市采购下周的伙食， “夏梦初肯定也在暗地笑你”。
　　陆轩轩说的没错，“人傻钱多”是梦初心里的原话。听说贺忻花高价租下一个他根本用不到的地下室，陆轩轩已经唠叨了整整一天。
　　“我有自己的想法，谁说用不到？以后兄弟们开趴不就有去处了吗？我再买两台电视，配上PS和Xbox，你们天天来打通宵都行。”
　　“少来，”陆轩轩坏笑道。“我看你是见色起意，看上人家小房东了吧。姚曼婕…”看贺忻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没什么过激反应，轩轩才敢试探着继续说下去，“她好像还是没忘了你。你真不考虑再见见她？”
　　“你别再给她做说客了。”
　　“我没有…”轩轩心里知道其实很有。
　　“别装了，我新手机号不是你告诉她的？一天几百个电话短信，谁受得了？”贺忻直接戳穿，“你就直接告诉姚曼婕，我已经有了新女友，就是这个夏梦初。复合是不可能的，让她也赶快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别浪费时间了。”
　　贺忻当初搬进来的确是看上梦初的外表，却谈不上非分之想，只不过是男人的自尊心，利用这几分姿色跟前女友较劲。而现在，习惯了每天跟她互道“早安晚安”，这种室友关系也很让他舒服。说白了，他自以为，要跟夏梦初有所发展，也不是mission impossible。
　　陆轩轩闻言只好坦白，“Sean…姚曼婕一把我叫出来就哭，要生要死的。我也是没办法才答应的…你俩真的没可能了？”
　　“一个词，Never。”
　　那天贺忻提早回家，手一碰门就开了，应该是收完外卖门没关好。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此生难忘。姚曼婕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正在给桌上的外卖开包，一个男人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还裹着他的浴巾…傻子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时贺忻一拳把男人打倒在地，只留下一句他“晚上十点会回来收拾东西”的话就离开了。那天的情形历历在目，他一想起来就怒不可遏，用四个字形容就是“奇耻大辱”。他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在一起一年的时间，虽然没有追她的时候那么殷勤，但也是要什么给什么。可她居然能把别的男人带到家里来偷/情？就在他们平时睡的床上？贺忻一想到这就觉得无比恶心。恨不得从没认识过姚曼婕这个人。
　　“你都没听她解释，或许是误会呢。她虽然有点任性，可我觉得她对你是认真的，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贺忻冷冷说道，心里却有些动摇。他的确从来没听过她的解释。当晚去收拾东西，他戴着耳机，音量开到最大，任凭姚曼婕怎么哭闹拉扯，他连头都不歪一下，最后被闹烦了，索性把姚曼婕推出去锁上门。收好了东西打开门，扔下钥匙就离开了。他当时是太生气，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自己连基本的信任都没给她…
　　“后天我有空，你帮我约她出来吧。把话说清楚也好。”
　　陆轩轩笑逐颜开，连声说好。姚曼婕一直对他不错，轩轩从心底里希望他俩能复合。
　　正说着时间，车已经开到了目的地。刚把车停好，陆轩轩就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曼婕！”他边说边指给贺忻看，笑嘻嘻的说什么“缘分”啊，“拣日不如撞日”的。贺忻当然也看到了，她的背影比从前还要单薄几分…心里百味杂陈，他想马上追过去。可手刚拉开车门，就看到一个男人快步走过去揽上她的肩膀，看身形正是那天那个人。她仿佛也回头朝他笑了下，两个人一起进了店。
　　陆轩轩笑容僵在脸上，舌头完全打了结，更不敢正眼看贺忻。
　　良久，才听贺忻冷笑一声，发动车子：“以后别跟我提这个人。”

　　一路无话。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陆轩轩绞尽脑汁，没话找话道：“你认不认识会跳舞的中国女孩？Mich想拍一组东方舞蹈专题的作品，正物色模特呢。”陆轩轩是个业余平面模特，Mich就是当初在街上发掘他的女摄影师。当时陆轩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拿着一杯咖啡在街角问路，高挑的身材，一双盈盈凤眼和纯真笑容令Mich眼前一亮。后来两个人合作了一些作品，在本市也算小有名气。
　　原以为贺忻会继续沉默，毕竟他俩朋友圈子重合的厉害，贺忻认识的人，没有陆轩轩不认识的，而这个话题又显然不适合当下的气氛——
　　“我不能确定，你跟我回家亲自问问她吧。”虽然面无表情，贺忻还是说话了。
　　“小房东？”陆轩轩很惊讶。
　　贺忻点了点头，他的确在家里见过夏梦初跳舞的照片，但那似乎是很多年前的拍的了。现在还跳不跳，他可不知道。只不过，眼下他心烦的很，有件事能分分神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