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遥寄》疏影横斜in

16、米癫元章 垂拱殿

　　垂拱殿
　　赵佶看着殿中的几位大臣喋喋不休，面上十分不耐，隐隐觉得额角青筋跳动，赵佶随即挑眉，冷声道“诸位卿家可是说完了？”那几位大臣忙跪下道“官家恕罪…”赵佶深深的皱着眉，拿着手中的折子扔到他们面前，面色冷峻“这就是你们争论多日的结果？你们告诉朕，可以实行的东西在哪？如果不可实行你们说的话还有何意义？戏弄朕吗！”其中的吕公著忙说道“官家息怒，其实官家所行之法度虽可短期内肃清贪腐，可不免过于心急，欲速则不达，望官家……”赵佶冷笑“哦？那卿家以为何为循序渐进？朕看你不过是想维持旧法以免连累自己吧。”吕公著忙磕头道“微臣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依群臣之见我大宋自神宗以来就积弊甚多，想短时间清除本就十分困难，更何况官家如今力度过大操之过急恐会事倍功半啊…”赵佶十分不耐的打断他说道“够了！朕意已决，你们都下去吧！”吕公著等人一看皇帝如此坚决只好悻悻而退，赵佶起身愤愤的将案前的几本折子全部扔到殿下，童贯看着皇帝发火，上前劝慰道“官家莫恼，怒极伤身，小人以为吕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官家也可细细思之再做决断”赵佶恨恨道“他们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那还要朕作什么！这些迂腐的木头，按他们的意思就是应该继续纵容贪官污吏，继续让百姓流离失所，让大宋在朕这里败下去！”童贯闻言忙跪下道“官家何以说这等话！大臣们不过尽一己之责，都是想着辅佐官家创造太平盛世，官家切莫一时被恼怒所使…”赵佶这时也慢慢的消了气，想来自己刚刚所言确实有些重了，便拂袖道“朕知道了，你起来吧，朕不过是生气他们这些士大夫，口口声声一心为国却做不出任何行动来，还要整天作无谓的争吵。”童贯起身作揖“官家莫急，若是心烦就暂且搁一搁吧，这事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官家日日为此忧急也不是办法啊”赵佶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知道了，朕想去移清殿写写字，你就不必跟来了”童贯看着皇帝离去的身影，想到今日又有很多大臣找他“通融”，弄得他也是左右为难，若是劝皇帝保旧法肯定连他自己都要为皇帝所嫌，若是不出力也对不住那些大臣如此殷切，童贯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折子一一拾起，发现有一本打开了的奏疏，最后一条竟又提及了蔡京之事，童贯心念一动，原来皇帝发火也有这帮人想动这蔡大人的这一原因啊…不妨找找这蔡大人，说不定新法之事还有转机。如此一想童贯便快速的收好了折子，将其整整齐齐的放在御案之上，转身匆忙离开了。
　　移清殿
　　赵佶信步踏入殿内，见殿内空旷不禁感慨：这移清殿也是如此啊…走进殿内见案上还放在他一月之前的那幅字，才想起竟是一月有余没到这里来静静心写写字了，时间真如白驹过隙，恍然他登基已近两载了，这两年间他初登大宝的兴奋劲儿似乎也在整日看枯燥无味的奏折和听大臣们无意义的争吵之中消磨殆尽了，现在他只觉身心俱疲。赵佶叹了口气，走到御案前，这里的御案比之垂拱殿和延福宫都要小很多，所用的木材也只是红木，先帝也是不想劳民伤财吧，也是可以想见大宋的历代帝王有多简朴，又想起去年去祭拜祖陵，说是开创大宋的太祖太宗的陵墓都在那里规制也是十分有限的，听闻陪葬品都寥寥无几，赵佶不禁心生感慨，想为先祖们修缮陵墓也使大宋不显得过于寒酸吧。赵佶扫过边上的词册诗集，突然想到了那米芾（fu）还欠他一扇屏风呢，忙对一旁的内侍说道“快去把那米癫找来，朕也是许久未见他了”那内侍诺诺而退，赵佶翻了翻几本诗集下面果然还有上次米芾来写的一幅字，这米芾人虽是癫狂了些，但颇似阮籍之流，恐怕未见得是真癫吧。不久那米芾便匆匆而来，带着一如既往的轻浮笑意，见皇帝忙拱手道“见过陛下”赵佶不禁乐了“怎么？这才几日未见就如此生疏了？”米芾直起身来，摇头道“非也非也，在下与陛下本就有君臣之别，在下这只是遵循君臣之礼，何来生疏一说？”赵佶走到殿下，好笑的看着他“好了，就别再跟朕绕了，你答应朕的屏风呢？想来也是三月有余了不会卿家还未准备吧？”赵佶说着便眯了眯眼以示淡淡的威压之意，可那米芾却故作惊讶的说道“哎呀！陛下你看，我这刚刚走得急未带上，不如…”米芾瞟了眼殿内一旁的御屏，悠哉的说道“借陛下的屏风一用如何？”赵佶挑眉，并未说话，米芾便又笑嘻嘻的说道“还要借陛下笔墨一用。”说着便指向了案上的砚台，赵佶知道他的脾性，往日里叫他写字他就求东求西，今天这砚台恐怕也是被他看中了，也罢，他虽心喜那砚台若是这米癫字写得好，他倒也可以忍痛割爱，想着赵佶便拂袖道“不必多言，你快写吧。”米芾忙乐颠颠的上前去取狼毫，内侍早已将那御屏抬到殿中央，只见米芾束袖后用狼毫蘸墨，走到哪御屏前，笔走龙蛇，一首他自己的词便呈现于那御屏之上，一气呵成，酣畅淋漓，赵佶在一边看着不禁拍手称好，往日叫米芾写字他总是敷衍的写行楷，今日竟是写的他最拿手的草书，第一次见如此潇洒酣畅的草书笔法，赵佶也是喜不自胜，可还未待赵佶亲自说将那砚台赏给他，他竟然将那装满墨汁的砚台往怀中一搁，任凭墨汁淌了他满身，赵佶讶异，却见那米芾拱手道“陛下所求之屏风在下已献上，只是这砚台已经被我等凡俗之人玷污，不再适合给陛下用了，不如陛下就赏给在下吧”见他一脸急切加谄媚，赵佶哭笑不得“好了，早就准备赏你了，你可真是…”谁知这米芾竟然不等他说完就乐颠颠的跑出殿去了，嘴里还说着“谢过陛下了啊，在下家中老母的病尚未痊愈，在下先回家侍奉了…”等赵佶反应过来眼前早就没有米芾的人影了，周围的内侍目睹了这场闹剧都傻眼了，赵佶摇头，这米癫…若不是欣赏你的才华，朕恐怕早就任群臣把你弹劾出京了。一旁的内侍担忧的说道“官家…如此，怕是不妥吧…”赵佶摆手“随他去吧，你们明日将这屏风搬到延福宫去，记得放在大殿右侧那块靠近内殿未置字画的地方，切记莫挡着壁上字画了。”边上的两名内侍忙称是，赵佶便回到案前，挥动手中的笔开始写起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