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遥寄》疏影横斜in

10、以何为乐

　　垂拱殿
　　赵佶看着手中的折子眼睛却愈发的酸涩起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强撑起精神继续看下去，过了一个时辰后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便叫道“朕乏了，摆驾延福宫”童贯忙扶起皇帝，吩咐把午膳送到延福宫后童贯便支了个机灵的内侍送赵佶去延福宫，他自己便去处理一些皇帝留给他的军务了。
　　说起这延福宫是皇帝的常居之地，因为内藏许多名贵字画珍奇古玩，皇帝流连其间，连妃嫔处都向来不久留。近来赵佶觉得延福宫愈发的小了，想扩建但又碍于祖制迟迟没有提出来，弄得他好生郁闷，想着走进了宫内，却不料殿前竟有一人，赵佶骇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哪位大臣于朝政不满来这跟他进谏了？昨日朝会不是刚刚议论过了吗，赵佶满心的不耐准备上去询问，不料那人转过身来，赵佶却一愣，蔡京？只见蔡京身着官袍器宇轩昂，面上仍旧笑意温润，行礼道“见过官家”赵佶这才回过身来，为掩饰适才片刻的诧异，拂袖问道“蔡卿家不请自来，所为何事？”蔡京起身道“官家恕罪，元长今日冒昧前来不过是有一事不明”赵佶经过蔡京走向了殿前的御座，坐下道“哦？那依卿家的意思，是要朕为卿家解惑了？”蔡京笑道“关于官家的事，自然也只有官家能答”赵佶喝了口茶，挥手道“说吧”蔡京遂道“官家以为，何为乐？”赵佶闻言皱眉“乐？你问朕之乐？不过国泰民安，天佑我大宋国祚绵长…"蔡京眸光突然锐利起来，道“那官家的个人之乐呢？”赵佶一时语塞，个人之乐？想这延福宫，他想扩建，不成；想他的书法绘画，不能随性而为；身为皇帝，在他人眼中高高在上无限风光而实际上却什么都不能做，做任何事都有祖制礼法压在头顶，赵佶一想心中不无感喟，若这时说点什么反倒是会落人口实，他看了眼蔡京突生促狭之意，道“蔡卿家，朕现在认为的个人之乐不过有人过来给朕捏捏肩，捶捶背，不知卿家可否满足朕这一乐？”说罢还配合的晃了晃头，拍了拍脖颈以示不适，蔡京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微微怔愣后也没多说什么，快步走上御前，一本正经的给赵佶揉起颈来，边上的内侍十分惊讶，平日里官家若是乏了只能由童中官为官家按摩解乏，童中官不在官家宁愿自己动手也不愿别的内侍为他按摩，今日怎么…
　　蔡京的手哪怕是在夏日都是微凉的，手指细长有力，力道适中，竟是比童贯还要有技巧，赵佶不禁微叹，可真是舒服啊，蔡京看着皇帝没说话，应该自己的力道还行，可不禁心中有些憋闷，想他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今日竟然轮到他来伺候别人了，虽然这个人是皇帝，可不免心中还是有些许不满，当然心里怎么想手里可不能怠慢，再者说，这皇帝的脖颈……蔡京微顿，皮肤白皙，线条优美，他见过的女子的脖颈也不过如此吧……赵佶似乎感受到了蔡京的停顿，便懒洋洋的道“蔡卿家怎么不继续了？我这肩膀还酸着呢”蔡京微微一笑道“官家还是叫我元长吧”赵佶突然想起了那团扇上的“蔡元长”不禁莞尔，原来还真有缘分这一说，赵佶就如当日看到这三个字时一样，一字一句的喊道“蔡、元、长”蔡京一下笑出声来，没想到这皇上真跟他想的一样，但还是要赶忙敛住笑答道“微臣在。”赵佶扭过头来，定定的看着蔡京，蔡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坦然的任赵佶注视，因为相貌自幼出众被人注视也是习以为常了，不过借此机会他也好好的打量了赵佶一番:眉清目秀，五官柔和，尤其是英气的眉和皇族的贵气、文人的儒雅竟也相得益彰，蔡京在心里默默的做着评判却听见赵佶道“恩，终于把你的脸看清楚了，朕记得你了”蔡京一听哑然，这才…记得他？赵佶转过头去，淡然指挥道“捏肩。”蔡京也只好乖乖捏肩，心下郁闷，他何时这般让人印象淡薄了？难道第一次与皇帝相见没怎么抬起头吗？赵佶闭眼，嘴角微微抽搐，谁叫你个蔡元长竟然长得比朕还好看，朕就说没记得你，看你如何。蔡京也不知道皇帝存了这份比较的心思，还是尽心尽力的为赵佶揉肩捶背，不知过了多久，蔡京只觉全身酸痛难忍，才轻声叫道“官家？”只见赵佶微微歪靠在御座上——睡着了。蔡京忙停下手，伸展了一下手臂，绕到御座前一看，还真睡着了，一看边上的几个内侍竟也都在打着瞌睡，蔡京无奈，原来皇帝待身边的人都如此宽松啊，看赵佶歪倒在御座上蔡京忙上前将他扶正，可马上就又歪倒下去了，蔡京扶额，只得先让赵佶靠着他，然后小心的转身，将赵佶双手拉起，背起来，站起来时蔡京有些惊讶，没想到这皇帝竟是如此的轻？定是平日里多操劳了吧，想着便小心翼翼的往内殿走去，终于把赵佶放在了内殿的榻上之后，蔡京才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只有几步路可把蔡京憋得够呛，看着赵佶的面色竟是有些苍白，蔡京不禁皱眉，看着他就这么躺在榻上蔡京还是觉得不妥，终于还是为他脱去了外袍，鞋子，把被子给掖的严严实实了蔡京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时蔡京却被内殿壁上的字画吸引了，定定的看了几眼，看那字迹，应是皇帝御笔吧，赵佶突然又在睡梦中嘟囔了几声，蔡京才回过神来笑了笑，悄声快步离开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