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无花空折枝》问俗

8、落花流水，美人负气

　　上官裘的情绪也感染了沈据，沈据想，几十年后他是否也会这样，感慨着世事变迁、物是人非，这样的哀伤，这样的孤独。回忆这样一壶浓烈且让人回味绵长的温酒，也只有经历了足够岁月的人方能品出其中滋味吧。
　　上官裘将血玉桃花还给沈据，说：“若你想问我是否知道李眠冬的行踪我是爱莫能助，在我看来李眠冬不可能还活着，要是他还活着，这江湖还能有二十年的太平？不过也许并非全无头绪。”
　　听上官裘这么说，沈据心中燃气一点希望，问道：“叔叔想到了什么。”
　　上官裘点头，“你可听过海角阁。”
　　“我命人查过，李眠冬正是海角阁的主人。”
　　“不错。”上官裘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笑容，“当年我与李眠冬也算有些交情，我猜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海角阁的内事，说不定还是海角阁的重要人物之一。况且若说这世上谁最想知道李眠冬的消息，怕也就是她了。”
　　“何人？”
　　“多情娘子——胡裳。”
　　“多情娘子？”沈据在脑中思索一番，他似乎并未听过“多情娘子”这样一个人。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自李眠冬失踪后她便也不在江湖上露面了，就算是在二十年前也没有太多人知道她，因为见识过她手段之人多半都成了地下的枯骨。胡裳对李眠冬一片痴情，应该最关注李眠冬的消息。”
　　“不知这多情娘子现在何处。”
　　“二十年前她为了找李眠冬曾与你父亲大打出手，落败后就独自一人去了漠北，后来我们得知她在漠北边关开了一家客栈，我猜想，她是为了在那儿等着李眠冬出现的一天吧。”
　　“看来我定要去一趟漠北了。”有了一丝线索，沈据感到很是欣慰。
　　“我得提醒你，希望不大。你要知道，若是胡裳有李眠冬的消息又怎会继续呆在那里。”
　　“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也不能放弃。我能感觉得到，找到李眠冬，或许是父亲最大的心愿。”
　　上官裘叹道：“他们二人，如日月相辉，是对手，也是知己。你父亲从漠北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他还是凌风堡威严的堡主，还是大侠沈经年，但我总觉得他似是少了什么东西。我是一个粗人，只能陪他喝酒，一喝就喝了二十年，现在我知道了，他是少了那个世上唯一能与他匹敌之人。”
　　少了一个人生命中就缺失了一块，沈据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能回忆着记忆中的父亲。他的父亲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眼中总有他看不清也猜不透的情绪，但是父亲总给他和母亲最温柔最令人安心的笑容。突然一丝情愫在沈据心中划过，沈据有了一种偷窥到长辈往事的紧张感。
　　上官裘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沈据：“对了，关于你弟弟，有消息吗？”
　　沈据摇头，说到：“多年来我一直在查弟弟的消息，但是一无所获，有好几次都只是空欢喜而已。”
　　“这个可怜的孩子，都十九年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父亲临死前也让我去找弟弟，说弟弟还活着。”
　　“哦？”上官裘觉得今夜得到的信息量有点大。
　　“据父亲所说，当年偷走弟弟的人轻功了得，这些年我也一直从此处着手，轻功出众之人几乎都一一排查过。”
　　“算了，此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弄清的，你也莫急。”上官裘拍了拍沈据的肩膀。
　　此时上官裘的心中很纠结，他在想要不要把那个孩子身世的真像告诉沈据，但他当年答应过沈经年，除非亲眼见到李眠冬，否则就让这个秘密一直是个秘密。那孩子并不是沈据的弟弟，而是李眠冬的亲生骨肉。
　　从书房出来已是月上中天，沈据同上官裘道过晚安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沈据已决定明日便动身前往漠北，去找“多情娘子”胡裳。

　　天才刚亮，上官可儿已经在对镜梳妆。昨日她的心上人来到她家，她一定要让他看见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玉簪子太素怕吸引不到他的目光，牡丹花钗太艳他最不喜欢艳俗的东西，金钗又显得俗气。小丫鬟看着自家小姐左挑右选，这个也不满意那个也不对心，掩口而笑。
　　“小姐，再不打扮好只怕沈堡主都要起身了。”
　　“这么晚了呀！”上官可儿闻言急忙起身打开窗，看看天色如何，确实已是天光大亮。“快来，快帮我选一个簪子呀！”
　　小丫鬟忍着笑意上前为上官可儿又拢了拢发髻道：“照我说，我们小姐天生丽质，戴什么簪子都好看，况且沈堡主对小姐这般好，小姐戴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胡说。”听到小丫鬟的话，上官可儿忍不住红了脸。
　　“要是小姐实在选不到中意的，不如就戴那只沈堡主送给小姐的珍珠钗子吧。”
　　“是呀，怎么倒把它给忘了。”说着上官可儿忙打开一个小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盒内的红丝布上正是一支做工精巧的发钗，那发钗上有七八颗大小相当的珍珠，圆润亮丽，但凡是女子见了怕都爱不释手。
　　“自从去年小姐生辰沈堡主送给小姐这支钗子，小姐一次都舍不得带，可不是要忘了么。”说着小丫鬟接过钗子，小心的给上官可儿插在发中。
　　上官可儿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她很满意。
　　待上官可儿去到沈据所住的院中，沈据和刑风已收拾好行装。看见刑风身上的包袱，上官可儿心急了。
　　“据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见上官可儿来了，沈据将手中宝剑递给刑风自己迎了上去。“可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据哥哥！你们是不是要出去？”上官可儿拉住沈据的袖子焦急的问。
　　“可儿。”沈据有些无奈，但却是满脸宠溺的表情，“我有件急事要办，今天就动身。等我办完事一定再来看你，好不好。”
　　“可是你昨天才来，不能等两天再去办事吗。”
　　“昨天你还说你不是小孩子，怎么现在又孩子气了。”
　　“据哥哥就不愿为了可儿再留两天么，就两天。”
　　“可儿，此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一天不了结我便一天不得安心。”
　　上官可儿听出来沈据已是决定要走了，而她很清楚，沈据决定了的事情别人再怎么说也是难以改变的。可是她只觉心中委屈，咬着下唇，一双大眼睛里盈满泪水。
　　转身跑走的上官可儿觉得自己此时在沈据眼中一定任性极了，可是她这一次就是要这么任性。上次在凌风堡见到他时他要操办沈伯伯的丧礼，看着他那么伤心自己却只能跟着父亲轻声安慰两句，心里已对他挂念至极，如今见着了却又是这么短暂的相聚，而他却不肯为了自己多留一点点时间。
　　“堡主，你不去追上官小姐么。”看着上官可儿伤心跑开，刑风忍不住出声，在他们这些下人心里，早已当上官可儿是未来的堡主夫人了。
　　沈据无奈摇头道：“没关系，可儿向来懂事，过些时日就好了。”
　　跑回房中的上官可儿已是泪流满面，她一路越跑越伤心，沈据居然没有来追她。进到房内上官可儿狠狠拔下头上的珍珠发钗想砸在地上，但是手还是在半空中停下了，她终究不舍得，于是趴在桌上呜咽起来。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沈据的牵肠挂肚，再想到沈据今日如此令她伤心，上官可儿觉得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委屈过。停住哭声，上官可儿心头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她突然失踪了沈据会不会担心她，会不会来找她，会担心她到什么程度，会如何找她。
　　面对爱情，女子往往会做出许多幼稚的事情，上官可儿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