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待无花空折枝》问俗

4、是冰块脸还是二愣子

　　春风吹拂着大地，阳光给山林缓缓添注着暖意，沐浴着春风暖阳的李复然正在小猎屋前对着炉火叹气，叹一口气看一眼屋内，再叹一口气再看一眼屋内，这样的动作不断重复着。
　　想来自从救回那男子已经过去三天了，虽说内伤一定得慢慢治，但自己这三天来也算是尽心尽力了，怎么还不醒呀。他要是再不醒李复然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累死了！！！！
　　想着想着药也煎好了，李复然将药倒出来端到床边，准备开始喂药。给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喂药只有一个办法——竹管。把竹管插进病人嘴里，重点是压住舌根，再将药汁缓缓倒进竹管里，一滴不漏、方便实用。其实师父教他的方法是用铜漏，可是这山林野地的要他去哪儿找铜漏啊，有跟竹管代替也不错了。
　　正当药汁喂完，李复然准备起身从病人口中拿出竹管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
　　“我的妈呀！”随着李复然的惊叫声，药碗在李复然头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准准飞出窗外。
　　而刚刚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此时已经坐起来，拿出插在嘴中的竹管冷冷盯着李复然：“你给我吃的什么。”
　　“你、你、你！”李复然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揉着刚才被摔疼的屁股，一只手指着那个让他屁股遭殃的罪魁祸首，气极，“当然是给你吃药啊！不给你吃药你还有机会这么吓我？”
　　那人半信半疑的看了看手中竹管，又看了看李复然，“这是什么？”
　　“当然是喂你吃药的工具！”李复然走过去从他手中夺过竹管，“真是好心没好报，气死我了。”
　　“你救了我？”
　　“废话！要不是我，你现在怕是已经在过奈何桥了，说不定都过去了。”
　　那人不再说话，李复然瞪圆了双眼看着他想要继续训话，却见他捂住胸口双眉紧皱。
　　“快躺下，躺下。”李复然是最清楚他情况的人，当然知道他刚才那样猛然起身定是要难受的，作为一个医者，李复然本能的赶紧将人扶躺下来，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骂他呢，可是再看看他头上的汗珠，李复然心软了，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的内伤很重，又没及时医治所以比较麻烦，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我，保准你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说着李复然看那人仍旧闭着双眼紧皱眉头，看样子很是隐忍。李复然又想起刚才的气来，嘟着嘴说道：“我救了你的命诶，你连个谢字都没有啊。”
　　“多谢。”
　　“哼！”听到令自己满意的答复李复然得意的哼哼，随后拿出药箱要给他止住疼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秦放。”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
　　“不说我也能猜到，这种伤必须是个内力深厚之人打的。诶！你别动，要是这针扎歪了可有你受的。你是哪儿人？”
　　“……”
　　“我看你这衣服也脏得不成样了，待会儿去山下村子里找人给你做一件把，你喜欢穿黑衣服？”
　　“……”
　　“要不就跟我一样穿蓝的吧，村子里还是蓝色的比较好找。”
　　“……”
　　“你怎么半天都没说话呀，我看看我没扎错地方吧，可别是我把你扎坏咯。”
　　“你太吵。”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扎死你！”
　　屋外春光明媚，屋内一段情谊正渐渐发芽。

　　秦放既已醒来，李复然当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虽然秦放的伤只是好了一点点，身子也还虚弱，但至少药不用喂了，递个东西看个火之类的小忙还是可以帮的。
　　“吃饭啦！”一边喊着，李复然一边将手上的饭菜放在桌上，“快来，今儿个山下的方大娘给了我一碗烧猪肉，好香好香。”
　　见秦放从屋内走出仍是那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脸，李复然撇撇嘴，心想：这个秦放，醒过来都四五天了，就没见过他有表情的，难道是琴姨说的那种冰块脸。想到这儿李复然又笑了，秦放自然是看见了他这个笑容，若是秦放肯说出来一定是告诉他：你的笑容好奸诈。
　　饭毕，秦放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晒太阳，这是李复然吩咐的，”多晒太阳会让你更有生气。“李复然如是说。
　　不一会儿李复然端着药出来了，他将药碗递到秦放眼前，秦放很自然的接过看都没看一口气喝光。李复然长大了嘴看着秦放喝完药，“你……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秦放抬眼道：“有何不同。”
　　“你……”李复然欲言又止。
　　收走药碗后李复然嘟囔道：“不应该啊，我明明放了黄连和龙胆草，怎么可能没感觉。”说完李复然用手指沾了点碗里残汁，再把手指放进嘴里。“啊呸呸呸……呸呸……臭秦放，下次再给你加点苦参，呸呸呸，苦死我了。”这算不算自虐呢。
　　接下来的几天李复然换着花样往秦放药里添东西，但是不管他弄得有多难喝，秦放都一律喝光。李复然觉得他的药理知识受到了挑战，他的聪明才智遭到了质疑，终于李复然忍无可忍了。在秦放面不改色喝完李复然最后一副苦药后他爆发了。
　　“秦放！你知不知道这些药都是我的心血！”李复然大吼，可是秦放却只觉莫名。“都是我绞尽脑汁才调配出来的东西！”
　　“我都喝完了。”
　　“闭嘴！每一副药我都有信心让喝下去的人苦到肝肠寸断泪流满面，我就不信你不觉得苦！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做了什么准备，好看我笑话！”
　　秦放皱了皱眉还是觉得莫名其妙，“原来是你故意弄得这么苦，我还以为药都是这样。”
　　李复然气结，“胡说，我不信你以前没喝过药！”
　　“确实没喝过。”说着，秦放的脸上竟出现一抹自嘲的笑容。在秦放记忆中母亲从不给他喝药，只有受了很重的外伤时，母亲会丢给他一些药膏、药草。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他病得很重，发烧烧得全身无力，意识模糊，期间他听到母亲的声音“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自己挺过来，要是这都挺不过来，那我还要你何用。”后来他真的好了，只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好的，也不敢去问母亲。
　　“像，这样子真像。”李复然的声音将秦放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就像黑夜里照进一抹明亮的月光。
　　“什么像。”秦放看着李复然那好奇的神情，他似乎已经忘了，就在刚才他还大声吼他来着。
　　“你刚才那个样子和我师父好像好像。”
　　“你师父？”
　　“对啊，你都不知道，我刚见着你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师父来抓我呢，吓死我了。”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李……老头！”
　　李老头？秦放挑眉。李复然则嘿嘿干笑并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师父永远不会知道我这么称呼过他，不然我的小命就算是交代了。”
　　接下来李复然没有再闹脾气，而看向秦放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些同情，这让秦放很是郁闷。
　　李复然心想：多么可怜的孩子，连药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看来他平日里面无表情也不是他的错，因为他是那啥，琴姨说的那啥，对了，二愣子。